四合院：傻柱刚穿越就天崩开局！ 第901章 迎春坊里，求f（x）＝x2的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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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点四十五分，何雨柱收拾妥当，准备去迎春坊。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绸面长衫，料子软而垂，走路带风，袖口的盘扣是银丝的，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头发重新梳过，发油抹得不多不少，在夜风里微微晃着，整个人看着就是个十里洋场上的白相人。
侯亮平则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褂，布鞋，就差太阳穴鼓鼓的了。
侯亮平开车，何雨柱坐后座，车子驶入夜色中的霞飞路，朝迎春坊的方向开去。
长三堂子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弄堂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没有招牌，没有门匾，只有门楣上方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迎春坊”三个字，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门口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看见何雨柱的车过来停下，立刻瘸着腿屁颠屁颠迎上来躬身开门（样子可参考英雄本色一里的小马哥）。
“何长官到了，黄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您请跟我来。”
何雨柱跨进大门，绕过一道太湖石假山，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一间临水的花厅。
三面都是镂空的雕花木窗，窗外是一池睡莲，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荷香和湿润的凉意。
花厅里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摆着八冷盘，各色时令鲜果，一壶温好的花雕酒，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黄锦荣坐在主位上，晚上换了一件深紫色绸面长衫，头发梳得比白天更仔细，像是专门收拾过的。
他旁边坐着杜岳升，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歪着头跟唐升明说话。
唐升明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看见何雨柱进来，率先站了起来，“北梁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何雨柱笑着拱了拱手，“黄先生、杜大哥、唐大哥，让你们久等了。”
杜岳升也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我们也是刚到，锦荣哥今天做东，我们就是来蹭饭的。”
何雨柱坐下了，黄锦荣示意他坐自己旁边。杜岳升和唐升明也各自落座。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你跟着程管家，另外找地方吃饭。”
侯亮平应了一声，“是。”
程锡文已经站在门口候着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绸长衫，朝侯亮平微微欠身，“侯副官，这边请，唐先生的副官已经到了，万先生也在隔壁等您。”
他侧身让开，带着侯亮平出了花厅，穿过一道小径，进了旁边的一间厢房。
那间厢房比主厅小一些，但布置得同样精致。桌上已经摆了一桌酒菜，热气腾腾的，汤、炒、凉、热样样齐全。
万墨林正端着酒杯跟唐升明的副官说话，看见侯亮平进来立刻站起来朝他招手，“来来来，侯副官坐这儿！今晚咱们自己喝，不掺和他们那些事！”
侯亮平被拉着坐下，万墨林已经给他斟满了一杯热腾腾的黄酒，酒杯塞进他手里，“来，先走一个！”
……
主花厅里四人一杯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络。
黄锦荣放下筷子，朝门口那位穿长衫的中年人点了一下头。
中年人微微欠身，转身出去了。不多时，门帘一挑，个穿旗袍的女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穿一件墨绿色旗袍，眉眼间透着风情。她是这里的管事，叫秋云。
身后跟着三个姑娘，一个挨着唐升明坐下，一个挨着杜岳升坐下，还有一个走到何雨柱身边，穿一件淡粉色的旗袍，眉眼生得柔和，看着温温顺顺的，二十出头的样子，坐下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领头的直接站到了黄锦荣的背后，给他捏起了肩膀，看得出来黄锦荣是这里的常客了。
何雨柱看了身旁姑娘一眼，“耐叫啥名字？”
姑娘轻轻笑了一下，“月兰。先生，我帮侬倒酒。”
她端起酒壶给何雨柱斟了一杯，动作还算麻利，但何雨柱注意到她端壶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怕碰到滚烫的壶壁——常年倒酒的人不会有这个动作。
何雨柱接过酒杯，“听黄先生说，你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读什么系？”
月兰低声道：“数学系，家里穷，父亲早年亡故了，妈妈也一病不起了了，弟弟得过脑膜炎，有些痴呆了。自己没办法，只能白天上课，晚上来这儿陪酒，卖艺不卖身，赚点学费。”
何雨柱哦了一声，心里直嘀咕，早死了爸，生病的妈，疯癫的弟弟，苦命赚钱的姐。
这台词，咋这么熟悉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问了一句，“f(x)=x2，奈给吾求个导看看。”
月兰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端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
花厅里安静了。
月兰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的脸从粉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惨白，目光开始躲闪，一会儿看向旁边的秋云，一会儿看向地面，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这个……先生……我……”
何雨柱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有到达眼底。他把酒杯放下，声音不高，但整个花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奈连求导都不会，奈上的哪门子数学系？”
黄锦荣正在跟杜岳升碰杯，听到这话手顿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中，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杜岳升也放下了筷子。
唐升明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月兰那张又红又白的脸。
黄锦荣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月兰，“小姑娘，侬刚才讲，侬是啥个学堂的？”
月兰的嘴唇开始哆嗦了，声音又细又颤，“我……我……黄先生，我……”
黄锦荣没有等她说完，转过去身看向那个穿墨绿色旗袍的管事，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秋云，侬带格种人来？圣约翰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连一个求……求导都答不上来？”
秋云的脸色变得惨白，站在门帘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黄先生……我……我不知道她是这种人……我也是发善心……她说是来……”
黄锦荣摆了摆手，“我晓得侬勿晓得，但侬管的是什么？我黄锦荣的席面上，侬放一个拆白党进来，侬讲，我哪能办？”
何雨柱注意到黄金荣说“拆白党”三个字的时候，杜岳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唐升明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收紧了。
拆白党是什么人？
上海滩专门靠骗术混饭吃的团伙，男的女的都有，专门在风月场和交际圈里冒充体面人骗钱骗物。
秋云已经跪下了，“黄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她说是圣约翰的学生……”
黄锦荣看着她：“侬起来，勿要跪，起来。”秋云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转过去看着月兰，“侬刚讲，侬叫啥名字？月兰？”
月兰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黄锦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也冷了两度，“月兰，侬晓得阿拉手里有多少种办法让人开口？侬是哪里派来的？背后是什么人？”
月兰已经抖得站不住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又细又急，“黄先生……我真的不是拆白党……我就是……我就是想骗点钱……没人的……没人指使我……我自己来的……”
黄金荣看着她哭，脸上没什么表情，“秋云，拉出去，查清楚。一个小时之内，我要晓得她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秋云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弯腰去拉月兰的胳膊。
月兰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糊了一脸，妆都花了。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哭声，门外池塘里的青蛙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何雨柱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的：“黄先生，慢。”
何雨柱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的：“黄先生，慢。”
黄锦荣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着何雨柱，“小何……”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月兰那张哭花了的脸，“她不是拆白党。”
黄锦荣皱了皱眉，“小何，侬确定？”
何雨柱撇了撇嘴，“拆白党不会连求导都没听过就敢冒充数学系的大学生。她要是真来骗人，至少会一点。她连最简单的导数都不会，说明她是临时起意，没人教过。”
黄锦荣听完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放下了，“那……小何，你的意思？”
何雨柱举起杯子，和黄锦荣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还是我来先问问她吧。”
何雨柱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看着月兰，“侬先勿要哭。吾问侬一句，侬答一句。侬到底是不是大学生？”
月兰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是……是的……”
何雨柱又问，“哪个大学的？”
“圣约翰大学……”何雨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圣约翰大学，英文系有个女先生，姓秦，教英国文学的。侬认得勿认得？”
月兰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秦老师？秦淮茹秦老师？”
何雨柱点了点头，“就是伊。奈上过伊的课？”
月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选修的。秦老师教我们英国文学史，她讲得特别细，很多观点让人耳目一新。”
何雨柱心里头有数了。
秦淮茹确实在圣约翰教书，月兰能说出秦淮茹的名字，还能说出她讲课的风格，说明她确实是圣约翰的学生。
他接着问，“那奈刚才讲，奈是数学系，那是假的。现在奈老老实实告诉吾，奈到底读的啥个专业？”
月兰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声音又轻又细，“历史……”何雨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着月兰，沉默了两三秒，“历史系？那吾考考奈。奈跟我讲讲，唐太宗时期的贞观之治，奈觉得伊成功的关键是啥个？”
月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着何雨柱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贞观之治的成功……一是用人，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都是从各个派系里挑出来的，不是光用自己人。二是谏诤，魏征当面怼了李世民二百多次，李世民气归气，但没有杀他。三是府兵制和均田制，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地种，国家才有底子。”
她说得不算深，但条理清楚，没有磕绊，而且用的是“谏诤”而不是“提意见”，说明是正经读过史的。
何雨柱又问了一句，“那奈觉得，罗马帝国为啥会灭亡？”
月兰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罗马帝国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一条是……它太大了。”
“从英国到埃及，从西班牙到两河流域，这么大一个帝国，用同一个法律、同一种制度去管，中间出了小问题还能修修补补，出大问题就补不过来了。”
“加上后来的军事贵族化、财政崩溃、蛮族入侵，其实都是‘太大’这个问题的并发症。”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何雨柱，像是在等他的评判。
何雨柱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道，“奈是读历史的。”
月兰点了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何雨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历史专业。
他想起自己的前世，他这个头部211的工科生为了考公上岸，研究生去考了历史专业。
多少次，坐在图书馆里翻着那些泛黄的文献和档案，熬到半夜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管在嗡嗡作响。
那时候他也穷过，为了下学期的学费发愁过，在食堂窗口前面站很久，盘算着这顿饭该打几个菜。
一个学历史的漂亮妹子，穷到要来长三堂子冒充数学系陪酒赚钱，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何雨柱掏出一大把大头，放在桌上推过去，“拿着，回去给你母亲抓药。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数学系了。学历史不丢人，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用。”
月兰愣在原地，看着那些大头，又看了看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先生……您……”
何雨柱摆了摆手：“走吧。以后好好读书。真正历史系的人，干不出这种事。”
月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拿起那些大头，朝何雨柱鞠了一个很深的躬，“先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低着头快步出了花厅，门帘在她身后重重落下。
黄锦荣看着门帘还在晃动，慢慢转回头来，“小何，侬刚才讲，历史系不丢人？”
何雨柱端起酒杯，“黄先生，侬晓不晓得，历史上留名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读过历史。读历史的人，心里有根，脚下不慌。”
杜岳升在旁边端着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北梁老弟，你……这些是世钊先生教的？对！肯定是这样！”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黄锦荣还是有点气不太顺，“小何，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在长三堂子拆穿了骗子还倒贴她钱的。”
何雨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黄先生，她就是个爱面子的小丫头，不是什么坏种。给个教训就行了，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
杜岳升看着何雨柱，慢慢放下了酒杯，“北梁老弟，你这个人，越处越有意思。”
何雨柱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靠着椅背，夜风从窗外的水面上吹进来，穿过镂空的雕花窗棂，带着荷香和夜的凉意，在花厅里慢慢散开。
他端着酒杯朝杜岳升举了一下，“杜大哥，你说，这上海滩表面上看着热闹，暗地里到底还有多少为了面子冒充体面的人？”
杜岳升端着酒杯顿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北梁老弟，这上海滩什么人都有，但能像你这样看穿了还给她钱的，不多。”
何雨柱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绸面长衫，料子软而垂，走路带风，袖口的盘扣是银丝的，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头发重新梳过，发油抹得不多不少，在夜风里微微晃着，整个人看着就是个十里洋场上的白相人。
侯亮平则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褂，布鞋，就差太阳穴鼓鼓的了。
侯亮平开车，何雨柱坐后座，车子驶入夜色中的霞飞路，朝迎春坊的方向开去。
长三堂子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弄堂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没有招牌，没有门匾，只有门楣上方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迎春坊”三个字，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门口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看见何雨柱的车过来停下，立刻瘸着腿屁颠屁颠迎上来躬身开门（样子可参考英雄本色一里的小马哥）。
“何长官到了，黄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您请跟我来。”
何雨柱跨进大门，绕过一道太湖石假山，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一间临水的花厅。
三面都是镂空的雕花木窗，窗外是一池睡莲，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荷香和湿润的凉意。
花厅里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摆着八冷盘，各色时令鲜果，一壶温好的花雕酒，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黄锦荣坐在主位上，晚上换了一件深紫色绸面长衫，头发梳得比白天更仔细，像是专门收拾过的。
他旁边坐着杜岳升，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歪着头跟唐升明说话。
唐升明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看见何雨柱进来，率先站了起来，“北梁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何雨柱笑着拱了拱手，“黄先生、杜大哥、唐大哥，让你们久等了。”
杜岳升也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我们也是刚到，锦荣哥今天做东，我们就是来蹭饭的。”
何雨柱坐下了，黄锦荣示意他坐自己旁边。杜岳升和唐升明也各自落座。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你跟着程管家，另外找地方吃饭。”
侯亮平应了一声，“是。”
程锡文已经站在门口候着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绸长衫，朝侯亮平微微欠身，“侯副官，这边请，唐先生的副官已经到了，万先生也在隔壁等您。”
他侧身让开，带着侯亮平出了花厅，穿过一道小径，进了旁边的一间厢房。
那间厢房比主厅小一些，但布置得同样精致。桌上已经摆了一桌酒菜，热气腾腾的，汤、炒、凉、热样样齐全。
万墨林正端着酒杯跟唐升明的副官说话，看见侯亮平进来立刻站起来朝他招手，“来来来，侯副官坐这儿！今晚咱们自己喝，不掺和他们那些事！”
侯亮平被拉着坐下，万墨林已经给他斟满了一杯热腾腾的黄酒，酒杯塞进他手里，“来，先走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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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荣放下筷子，朝门口那位穿长衫的中年人点了一下头。
中年人微微欠身，转身出去了。不多时，门帘一挑，个穿旗袍的女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穿一件墨绿色旗袍，眉眼间透着风情。她是这里的管事，叫秋云。
身后跟着三个姑娘，一个挨着唐升明坐下，一个挨着杜岳升坐下，还有一个走到何雨柱身边，穿一件淡粉色的旗袍，眉眼生得柔和，看着温温顺顺的，二十出头的样子，坐下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领头的直接站到了黄锦荣的背后，给他捏起了肩膀，看得出来黄锦荣是这里的常客了。
何雨柱看了身旁姑娘一眼，“耐叫啥名字？”
姑娘轻轻笑了一下，“月兰。先生，我帮侬倒酒。”
她端起酒壶给何雨柱斟了一杯，动作还算麻利，但何雨柱注意到她端壶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怕碰到滚烫的壶壁——常年倒酒的人不会有这个动作。
何雨柱接过酒杯，“听黄先生说，你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读什么系？”
月兰低声道：“数学系，家里穷，父亲早年亡故了，妈妈也一病不起了了，弟弟得过脑膜炎，有些痴呆了。自己没办法，只能白天上课，晚上来这儿陪酒，卖艺不卖身，赚点学费。”
何雨柱哦了一声，心里直嘀咕，早死了爸，生病的妈，疯癫的弟弟，苦命赚钱的姐。
这台词，咋这么熟悉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问了一句，“f(x)=x2，奈给吾求个导看看。”
月兰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端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
花厅里安静了。
月兰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的脸从粉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惨白，目光开始躲闪，一会儿看向旁边的秋云，一会儿看向地面，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这个……先生……我……”
何雨柱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有到达眼底。他把酒杯放下，声音不高，但整个花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奈连求导都不会，奈上的哪门子数学系？”
黄锦荣正在跟杜岳升碰杯，听到这话手顿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中，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杜岳升也放下了筷子。
唐升明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月兰那张又红又白的脸。
黄锦荣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月兰，“小姑娘，侬刚才讲，侬是啥个学堂的？”
月兰的嘴唇开始哆嗦了，声音又细又颤，“我……我……黄先生，我……”
黄锦荣没有等她说完，转过去身看向那个穿墨绿色旗袍的管事，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秋云，侬带格种人来？圣约翰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连一个求……求导都答不上来？”
秋云的脸色变得惨白，站在门帘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黄先生……我……我不知道她是这种人……我也是发善心……她说是来……”
黄锦荣摆了摆手，“我晓得侬勿晓得，但侬管的是什么？我黄锦荣的席面上，侬放一个拆白党进来，侬讲，我哪能办？”
何雨柱注意到黄金荣说“拆白党”三个字的时候，杜岳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唐升明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收紧了。
拆白党是什么人？
上海滩专门靠骗术混饭吃的团伙，男的女的都有，专门在风月场和交际圈里冒充体面人骗钱骗物。
秋云已经跪下了，“黄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她说是圣约翰的学生……”
黄锦荣看着她：“侬起来，勿要跪，起来。”秋云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转过去看着月兰，“侬刚讲，侬叫啥名字？月兰？”
月兰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黄锦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也冷了两度，“月兰，侬晓得阿拉手里有多少种办法让人开口？侬是哪里派来的？背后是什么人？”
月兰已经抖得站不住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又细又急，“黄先生……我真的不是拆白党……我就是……我就是想骗点钱……没人的……没人指使我……我自己来的……”
黄金荣看着她哭，脸上没什么表情，“秋云，拉出去，查清楚。一个小时之内，我要晓得她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秋云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弯腰去拉月兰的胳膊。
月兰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糊了一脸，妆都花了。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哭声，门外池塘里的青蛙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何雨柱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的：“黄先生，慢。”
何雨柱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的：“黄先生，慢。”
黄锦荣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着何雨柱，“小何……”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月兰那张哭花了的脸，“她不是拆白党。”
黄锦荣皱了皱眉，“小何，侬确定？”
何雨柱撇了撇嘴，“拆白党不会连求导都没听过就敢冒充数学系的大学生。她要是真来骗人，至少会一点。她连最简单的导数都不会，说明她是临时起意，没人教过。”
黄锦荣听完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放下了，“那……小何，你的意思？”
何雨柱举起杯子，和黄锦荣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还是我来先问问她吧。”
何雨柱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看着月兰，“侬先勿要哭。吾问侬一句，侬答一句。侬到底是不是大学生？”
月兰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是……是的……”
何雨柱又问，“哪个大学的？”
“圣约翰大学……”何雨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圣约翰大学，英文系有个女先生，姓秦，教英国文学的。侬认得勿认得？”
月兰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秦老师？秦淮茹秦老师？”
何雨柱点了点头，“就是伊。奈上过伊的课？”
月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选修的。秦老师教我们英国文学史，她讲得特别细，很多观点让人耳目一新。”
何雨柱心里头有数了。
秦淮茹确实在圣约翰教书，月兰能说出秦淮茹的名字，还能说出她讲课的风格，说明她确实是圣约翰的学生。
他接着问，“那奈刚才讲，奈是数学系，那是假的。现在奈老老实实告诉吾，奈到底读的啥个专业？”
月兰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声音又轻又细，“历史……”何雨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着月兰，沉默了两三秒，“历史系？那吾考考奈。奈跟我讲讲，唐太宗时期的贞观之治，奈觉得伊成功的关键是啥个？”
月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着何雨柱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贞观之治的成功……一是用人，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都是从各个派系里挑出来的，不是光用自己人。二是谏诤，魏征当面怼了李世民二百多次，李世民气归气，但没有杀他。三是府兵制和均田制，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地种，国家才有底子。”
她说得不算深，但条理清楚，没有磕绊，而且用的是“谏诤”而不是“提意见”，说明是正经读过史的。
何雨柱又问了一句，“那奈觉得，罗马帝国为啥会灭亡？”
月兰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罗马帝国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一条是……它太大了。”
“从英国到埃及，从西班牙到两河流域，这么大一个帝国，用同一个法律、同一种制度去管，中间出了小问题还能修修补补，出大问题就补不过来了。”
“加上后来的军事贵族化、财政崩溃、蛮族入侵，其实都是‘太大’这个问题的并发症。”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何雨柱，像是在等他的评判。
何雨柱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道，“奈是读历史的。”
月兰点了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何雨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历史专业。
他想起自己的前世，他这个头部211的工科生为了考公上岸，研究生去考了历史专业。
多少次，坐在图书馆里翻着那些泛黄的文献和档案，熬到半夜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管在嗡嗡作响。
那时候他也穷过，为了下学期的学费发愁过，在食堂窗口前面站很久，盘算着这顿饭该打几个菜。
一个学历史的漂亮妹子，穷到要来长三堂子冒充数学系陪酒赚钱，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何雨柱掏出一大把大头，放在桌上推过去，“拿着，回去给你母亲抓药。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数学系了。学历史不丢人，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用。”
月兰愣在原地，看着那些大头，又看了看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先生……您……”
何雨柱摆了摆手：“走吧。以后好好读书。真正历史系的人，干不出这种事。”
月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拿起那些大头，朝何雨柱鞠了一个很深的躬，“先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低着头快步出了花厅，门帘在她身后重重落下。
黄锦荣看着门帘还在晃动，慢慢转回头来，“小何，侬刚才讲，历史系不丢人？”
何雨柱端起酒杯，“黄先生，侬晓不晓得，历史上留名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读过历史。读历史的人，心里有根，脚下不慌。”
杜岳升在旁边端着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北梁老弟，你……这些是世钊先生教的？对！肯定是这样！”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黄锦荣还是有点气不太顺，“小何，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在长三堂子拆穿了骗子还倒贴她钱的。”
何雨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黄先生，她就是个爱面子的小丫头，不是什么坏种。给个教训就行了，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
杜岳升看着何雨柱，慢慢放下了酒杯，“北梁老弟，你这个人，越处越有意思。”
何雨柱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靠着椅背，夜风从窗外的水面上吹进来，穿过镂空的雕花窗棂，带着荷香和夜的凉意，在花厅里慢慢散开。
他端着酒杯朝杜岳升举了一下，“杜大哥，你说，这上海滩表面上看着热闹，暗地里到底还有多少为了面子冒充体面的人？”
杜岳升端着酒杯顿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北梁老弟，这上海滩什么人都有，但能像你这样看穿了还给她钱的，不多。”
何雨柱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