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 第36章 送饭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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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1992年夏，梁家沟】
秀兰比梁守拙小一岁，住在他家前院。
她的爹是村里的会计，识文断字，在梁家沟算是文化人。秀兰随了她爹，初中毕业就进了村里的代销点当营业员，每个月能挣四五十块钱。
按理说，这样的姑娘是看不上梁守拙的。
梁守拙家穷，他爹虽然手艺好，但这些年供他读书没什么积蓄。秀兰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吃商品粮、有固定收入，在村里算是体面人家。
可秀兰偏偏看上了梁守拙。
——
那年夏天，梁守拙十六岁，刚考上县重点高中。
整个梁家沟就他一个考上的，祠堂门口还特意贴了红榜，放了鞭炮。
可梁守拙高兴不起来。
县重点在县城，离梁家沟八十里路，每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平时住校，食堂的饭贵，还吃不饱。
守拙，你多带点粮食去学校。梁根生把一袋玉米面塞进儿子包里，食堂的饭不够吃，就跟食堂师傅商量，用咱的粗粮换。
爹，那能换多少？
换不了多少……梁根生叹了口气，人家细粮贵，咱的粗粮不值钱。
梁守拙没吭声。
他知道家里的难处。娘走了这些年，爹一个人拉扯他，又要供他读书，又要维持家用，早就掏空了。
——
秀兰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傍晚，她端着一个大海碗，站在梁守拙家门口。
守拙哥！
梁守拙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秀兰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跑过来的。
秀兰？你咋来了？
我……我给你送点东西。秀兰把海碗往前一递，你尝尝。
梁守拙低头一看——
碗里是满满一碗白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和香油。
那年头，白面条是金贵东西。梁家沟的人平时都吃玉米面、高粱面，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
这……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梁守拙连忙摆手。
你拿着！秀兰把碗塞进他手里，声音有点急，你要去县城读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我……我想让你走之前吃顿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秀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推辞。
梁守拙看着碗里的白面条，喉咙有点发紧。
秀兰，谢谢你。
谢啥谢，快吃！秀兰背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守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条真香。荷包蛋真嫩。香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
从那以后，秀兰就开始给梁守拙送饭。
每隔几天，她就会端着一碗饭或者一兜馒头出现在梁家门口。有时候是白面条，有时候是菜盒子，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
村里人看在眼里，嘴上就开始不饶人。
哟，秀兰又去梁家送饭了？
可不是嘛，这姑娘是不是看上守拙那小子了？
啧啧，梁家那么穷，秀兰这是图啥呢？
还能图啥？图人呗！守拙那孩子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有出息？穷得叮当响，有啥出息？我看这姑娘是眼瞎了！
这些话传到了秀兰爹的耳朵里。
——
那天晚上，秀兰被她爹堵在屋里。
说！你是不是跟梁家那小子好了？
爹，我没……
没什么？秀兰爹气得拍桌子，全村都在传！你天天往他家跑，给他送饭，你当我是聋子？
我就是……就是看他读书辛苦，想帮帮他……
帮他？秀兰爹冷笑，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梁家的童养媳！说你不要脸！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往男人家里跑，像什么样子！
秀兰的脸涨得通红：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你还嘴硬！秀兰爹抬手就要打，却被秀兰娘拦住了。
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秀兰娘劝道，秀兰，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人家跑，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不管！秀兰眼眶红了，我就想帮他！守拙哥人好，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我……我就是想看着他好！
看着？秀兰爹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
秀兰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
秀兰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地银白。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诉说什么。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村里人的话、爹娘的话、还有她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全都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每次看见守拙哥背着书包从镇上回来，她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
她只想让他吃饱饭、读好书、走出这个穷山沟。
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秀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秀兰抬起头，看见梁守拙站在月光下，手里端着一个碗。
你怎么来了？秀兰连忙擦了擦眼泪。
我……我来找你。梁守拙在她旁边坐下，把碗递给她，这是你今天送来的菜盒子，我没舍得吃完，给你留了一半。
秀兰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盒子，又哭了。
你咋又哭了？梁守拙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秀兰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不是……秀兰摇摇头，是村里人嚼舌根……说我是你家的童养媳，说我不要脸……
梁守拙沉默了。
他听到过这些话。他一直装作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现在，面对哭泣的秀兰，他忽然说不出那些假装的话了。
秀兰，他深吸一口气，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我会记住你的好。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一定……
一定什么？秀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梁守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他不知道什么是承诺，什么是未来。他只知道，这个姑娘对他好，他欠她的。
我一定会报答你。最后，他只说出这么一句。
秀兰笑了。
傻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我帮你，又不是图你报答。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守拙哥，你好好读书。将来……将来你要是当了工程师，盖了大高楼，别忘了给梁家沟盖一所学校。
还有……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别忘了回来。
她没等梁守拙回答，转身跑远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梁守拙坐在原地，端着那个空碗，久久没有动。
——
【闪回结束——省城宿舍，1986年秋】
梁守拙醒来，发现窗外已经大亮。
又是那个梦。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秀兰……他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他想起秀兰最后那句话——别忘了回来。
他不会忘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
梁守拙！
宿舍门被推开，王德福探进头来。
快起来！新生见面会马上开始了，王教授专门点名叫你第一个发言呢！
梁守拙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残碑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上面又多了一个符号。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梁家沟，秀兰站在祠堂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被梁守拙画进图纸里的主梁。
她发现，主梁上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竟然隐隐发出微光。
秀兰比梁守拙小一岁，住在他家前院。
她的爹是村里的会计，识文断字，在梁家沟算是文化人。秀兰随了她爹，初中毕业就进了村里的代销点当营业员，每个月能挣四五十块钱。
按理说，这样的姑娘是看不上梁守拙的。
梁守拙家穷，他爹虽然手艺好，但这些年供他读书没什么积蓄。秀兰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吃商品粮、有固定收入，在村里算是体面人家。
可秀兰偏偏看上了梁守拙。
——
那年夏天，梁守拙十六岁，刚考上县重点高中。
整个梁家沟就他一个考上的，祠堂门口还特意贴了红榜，放了鞭炮。
可梁守拙高兴不起来。
县重点在县城，离梁家沟八十里路，每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平时住校，食堂的饭贵，还吃不饱。
守拙，你多带点粮食去学校。梁根生把一袋玉米面塞进儿子包里，食堂的饭不够吃，就跟食堂师傅商量，用咱的粗粮换。
爹，那能换多少？
换不了多少……梁根生叹了口气，人家细粮贵，咱的粗粮不值钱。
梁守拙没吭声。
他知道家里的难处。娘走了这些年，爹一个人拉扯他，又要供他读书，又要维持家用，早就掏空了。
——
秀兰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傍晚，她端着一个大海碗，站在梁守拙家门口。
守拙哥！
梁守拙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秀兰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跑过来的。
秀兰？你咋来了？
我……我给你送点东西。秀兰把海碗往前一递，你尝尝。
梁守拙低头一看——
碗里是满满一碗白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和香油。
那年头，白面条是金贵东西。梁家沟的人平时都吃玉米面、高粱面，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
这……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梁守拙连忙摆手。
你拿着！秀兰把碗塞进他手里，声音有点急，你要去县城读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我……我想让你走之前吃顿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秀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推辞。
梁守拙看着碗里的白面条，喉咙有点发紧。
秀兰，谢谢你。
谢啥谢，快吃！秀兰背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守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条真香。荷包蛋真嫩。香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
从那以后，秀兰就开始给梁守拙送饭。
每隔几天，她就会端着一碗饭或者一兜馒头出现在梁家门口。有时候是白面条，有时候是菜盒子，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
村里人看在眼里，嘴上就开始不饶人。
哟，秀兰又去梁家送饭了？
可不是嘛，这姑娘是不是看上守拙那小子了？
啧啧，梁家那么穷，秀兰这是图啥呢？
还能图啥？图人呗！守拙那孩子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有出息？穷得叮当响，有啥出息？我看这姑娘是眼瞎了！
这些话传到了秀兰爹的耳朵里。
——
那天晚上，秀兰被她爹堵在屋里。
说！你是不是跟梁家那小子好了？
爹，我没……
没什么？秀兰爹气得拍桌子，全村都在传！你天天往他家跑，给他送饭，你当我是聋子？
我就是……就是看他读书辛苦，想帮帮他……
帮他？秀兰爹冷笑，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梁家的童养媳！说你不要脸！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往男人家里跑，像什么样子！
秀兰的脸涨得通红：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你还嘴硬！秀兰爹抬手就要打，却被秀兰娘拦住了。
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秀兰娘劝道，秀兰，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人家跑，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不管！秀兰眼眶红了，我就想帮他！守拙哥人好，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我……我就是想看着他好！
看着？秀兰爹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
秀兰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
秀兰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地银白。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诉说什么。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村里人的话、爹娘的话、还有她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全都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每次看见守拙哥背着书包从镇上回来，她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
她只想让他吃饱饭、读好书、走出这个穷山沟。
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秀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秀兰抬起头，看见梁守拙站在月光下，手里端着一个碗。
你怎么来了？秀兰连忙擦了擦眼泪。
我……我来找你。梁守拙在她旁边坐下，把碗递给她，这是你今天送来的菜盒子，我没舍得吃完，给你留了一半。
秀兰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盒子，又哭了。
你咋又哭了？梁守拙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秀兰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不是……秀兰摇摇头，是村里人嚼舌根……说我是你家的童养媳，说我不要脸……
梁守拙沉默了。
他听到过这些话。他一直装作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现在，面对哭泣的秀兰，他忽然说不出那些假装的话了。
秀兰，他深吸一口气，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我会记住你的好。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一定……
一定什么？秀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梁守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他不知道什么是承诺，什么是未来。他只知道，这个姑娘对他好，他欠她的。
我一定会报答你。最后，他只说出这么一句。
秀兰笑了。
傻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我帮你，又不是图你报答。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守拙哥，你好好读书。将来……将来你要是当了工程师，盖了大高楼，别忘了给梁家沟盖一所学校。
还有……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别忘了回来。
她没等梁守拙回答，转身跑远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梁守拙坐在原地，端着那个空碗，久久没有动。
——
【闪回结束——省城宿舍，1986年秋】
梁守拙醒来，发现窗外已经大亮。
又是那个梦。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秀兰……他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他想起秀兰最后那句话——别忘了回来。
他不会忘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
梁守拙！
宿舍门被推开，王德福探进头来。
快起来！新生见面会马上开始了，王教授专门点名叫你第一个发言呢！
梁守拙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残碑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上面又多了一个符号。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梁家沟，秀兰站在祠堂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被梁守拙画进图纸里的主梁。
她发现，主梁上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竟然隐隐发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