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悍女，开局守孝，拳打渣爹 第251章 能念叨一辈子

    蒋兰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编辫子，辫梢的红头绳在床头挂了三四条，今天换了条新的，颜色比上一条更深一些。赵红霞坐在姚珍珍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正跟旁边的陈静说什么。陈静靠在床柱上，手里端着一搪瓷缸水，缸子上印着一行红字，边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的铁皮。杨芬照例在床上看书，厚厚的课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食指和中指夹住书脊的中段，拇指按着打开的那一面。周敏躺在自己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闭着。姚珍珍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面前摊着几本外语课本，但她的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对着整间宿舍，声音清脆得像刚刚剥开的水果糖的糖纸，咔嚓咔嚓的。

    “凌霜回来了。”吴秀丽抬起头，剪刀握在手里朝门口方向偏了一下，接着又低下头继续修指甲，“怎么这么晚？食堂都快关门了。我还以为你去找你系的同学玩了。”凌霜走进来，把布袋从上铺的床沿上递上去，放到枕头旁边，又从床底下端出搪瓷盆，盆里的饭盒叠在一起，一个扣着一个，筷子搁在勺子上面。

    “多看了会儿书。”凌霜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宿舍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平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水，不起波澜。谁也没有多问。

    姚珍珍把手里的课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掰着手指跟赵红霞说话：“外语系的课我都会。俄语的语法，初中就学完了，高中又学一遍，大学还学。我姑父之前找了个老教授专门教我，每个周末去他家上课，上了整整两年。老教授是苏联留学回来的，俄语说得跟俄国人一样。”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但那不是瞧不起谁，是说到自己拿手的事情时，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自信。

    赵红霞把手里的书合上抱在胸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姚珍珍，语气里的羡慕是不掺假的：“珍珍，你姑父对你可真好。又给你找教授，又让人来接你，还专门教你外语。我家要有这样的亲戚，我妈能念叨一辈子。”姚珍珍笑起来，嘴角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把课本从枕头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目光在页面上扫了一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不是嘛。所以上大学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这些课我都学过了。”她说着，用食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合上书放到枕头旁边，伸了个懒腰。

    凌霜端着搪瓷盆出了宿舍。走廊尽头的洗漱间里亮着灯，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水磨石地面发亮。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在搪瓷盆底，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把毛巾浸湿，拧干，擦了脸，又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搓了搓，拧干，搭在盆沿上，端着盆回了宿舍。

    上铺的被子早上叠的，现在还是那个形状，方方正正地摆在床头，枕头压在被子上面。她踩着梯子爬上去，把盆放在下铺的地上，把布袋从枕头旁边拿过来，从里面掏出王大伟借她的那本《固体物理讲义》，翻开到下午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光晕。页边那些钢笔批注的字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撇捺之间有一种严谨又从容的气质。她用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顺着孙教授的批注思路往下走，笔尖在心里移动，在那些公式的间隙里凿出浅浅的沟渠，让水流过去。

    宿舍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姚珍珍在跟赵红霞说她姑父部队的事，说他们军区大院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吴秀丽把指甲剪完了，在床单上吹了最后几片指甲屑跳下床拿扫帚扫地。蒋兰兰的辫子编好了，正对着镜子照，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辫梢的垂感不太满意，拆了重新编。陈静把收音机打开了，声音拧到最小，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在说话声里，隐约能听见在播天气预报。周敏翻了个身，被子从肩上滑下来，她又拉回去了。杨芬把书翻过一页，书页哗啦一声。

    灯灭了。整个房间猛地沉入黑暗。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块模糊的亮斑。下铺的几个人影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成了黑影。姚珍珍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来，带着一种在家里住惯了突然被扔到集体宿舍的年轻人特有的不适和委屈，尾音往上翘着不肯落下来：“这就关电了？才几点啊。在家的时候，我写到几点都没人管。住宿舍就是不行，一点都不方便。”她顿了顿，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大概是在翻身，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真不知道还要适应多久。”

    赵红霞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上传过来，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可不是嘛。我家那边九点多就睡了，可那是自己想睡才睡，跟这种到点就关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你想看书都不让看了，就只能躺着干瞪眼。”她说着，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像是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的，“瞪着瞪着就睡着了。”吴秀丽坐在下铺，两条腿垂在床沿外面，脚晃了两下，说了句“慢慢就习惯了”，声音不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过来人在教导新人。蒋兰兰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陈静把收音机的声音拧没了，电流声消失了，宿舍里只剩下黑暗和安静。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吴秀丽的下铺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