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全传 第655章 回头无岸谋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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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屹尧心口一沉，果如李修直生前警示一般，那些早已被血洗激起凶性的士卒，已然桀骜难驯，连主帅军令都置若罔闻。
他明明早早严令，万万不可加害人质。人质本是牵制朝廷的筹码，一旦尽数屠戮，宵亦便再无半分顾忌，华阳便彻底断了斡旋余地，再无退路。
大局至此，已然回天乏术……
留在京中作乱的华阳残部的结局可想而知，尚未寻得突围之路，便被端王统领的精锐合围剿灭，尽数覆没。
如今困守断雁原的自己，唯一的生路，便只寄望于华阳总部调遣援兵赶来驰援。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猛然转头看向后方静静端坐的老者惊蛰。
可惊蛰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方才帐中血染身前，生死诀别的一幕，于他而言不过寻常。
他缓缓将茶盏轻放在案几之上，随即微微躬身，拱手行了一礼：
“军中恶徒，老臣已为主公除去，华阳阁中日后不会再有人置喙半句，主公尽管继续筹谋大事，不必忧心。老臣告退，愿主公好自为之，多加保重……”
话音落下，便转身融入了帐外浓重的暗影中，身后一众黑衣督谏卫士紧随其后，身形起落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不留半点踪迹。
帐内再无争执对峙，亦无问责诘难，唯有满地未干的血腥气息萦绕不散，浸透四方。
此刻的司马屹尧，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嘶吼，亦没有狼狈失态的癫狂模样，历经大悲大痛，绝境重击，他反倒沉静得骇人。
他五指缓缓收紧，死死攥紧了腰间冰凉的刀柄，坚硬的纹理深深硌入掌心血肉，堪堪压住胸腔翻涌的滔天悲恸与戾气。
良久，喉间溢出低沉沙哑的冷笑，寒凉彻骨，裹挟着无尽的自嘲与怨怼。
他缓步踏出主帅大帐，断雁原深山夜风凛冽肆虐，猎猎狂风掀起他残破斑驳的衣袍下摆，簌簌作响。
接连数日的身心俱疲，大悲骤至，早已让他身心麻木，五感滞涩。唯有这穿骨寒风迎面袭来，刺得肌肤生疼，彻体寒凉，勉强让他混沌的神志保有一丝清明。
星月隐翳，深山荒原一片凄清萧瑟。司马屹尧步履沉重，缓缓折返帐中，俯身蹲落，将颜娆已然冰冷僵硬的身躯轻轻揽入怀中，小心翼翼拢入臂弯。
她方才喷涌满面的鲜血，已然风干凝固，染透眉眼面颊，也浸染了衣襟，触之冰凉刺目。
静静凝望着她紧闭的眉眼，依旧是伴随他半生风雨，朝夕相伴的模样。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骨血。
到最后，是这个世人皆惧，世人皆恶的女子，替他扛下了所有罪责，包揽全部骂名。以一己之身挡下阁中的问责，替他铺平后路，最终独自赴死，默然落幕。
“娆子，如能重来一次，不要再救我……”千般情绪积压于心，最终只化了一句沙哑的呢喃。
他微微低头，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合她冰冷的心口。妄图用自身余温，暖回这彻底消散的鲜活生机，可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直至此刻，司马屹尧才幡然醒悟，是自己低估了颜娆对他的一往情深。
原以为她伴他左右，助他谋业，为他筹谋，不过是各取所需，利弊权衡。是野心裹挟的相互利用，从来无半分真心赤诚……
“呵呵……”司马屹尧低低轻笑，苍凉苦涩中满是自嘲，眼底猩红遍布：“是啊，世间哪有这般倾尽所有的利用……”
为了助他挣脱泥泞，成就帝王大业，她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华阳阁主尊位。放下百年基业。滔天权柄，将一手执掌的庞然大物拱手相让，倾尽毕生资源与心血，只为赌他一场未必可期的江山霸业。
“娆子，你也是看似聪明，实则愚笨至极……”
而他，也低估了自己对颜娆的牵绊情深。半生风雨，并肩沉浮，无数个寒夜孤枕，哪怕是病中的神志迷离，梦呓中声声唤着的，从来都是她的名字。
同生共死的岁月早已在心底刻下根深蒂固的羁绊，又怎会真的毫无半分真情……
司马屹尧忽然顿悟，自己对唐浔韫的心动，不过是仰望俗世微光，贪恋不染尘霜的美好，是对光明与温柔的极致向往。
可对颜娆的情意，从来截然不同。
那是深渊泥泞里滋生的牵绊，绝境厮杀中沉淀的深情。裹着半生不堪的过往，相互忌惮的博弈与利益纠缠的牵绊，还有无数次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刻骨旧痕。
这份情愫藏得太深，太隐晦，被权欲，利弊层层掩盖，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只偏执以为，自己对她，从来只有算计权衡，疏离厌烦。
一念通透，万般悲恸。
司马屹尧眼底的怅然与不舍渐渐敛去，尽数翻覆成凌厉刺骨的寒芒。多年漂泊，沙场鏖战打磨出的铮铮傲骨，绝不允许他就此一蹶不振，俯首认输。
纵使众叛亲离，身陷绝境，他亦绝不会沦为旁人随意抛舍的弃子。
他心口的不舍与黯然皆化作利刃，压下了满心悲戚，对左右随从传令：“择安稳之地，将颜娆好生厚葬，不得怠慢。即刻传我军令，所有将首，全数入帐听令待命！”
风声呼啸山野，战令层层传递，节节下达。
转瞬之间，断雁原残存的华阳余部尽数披甲整装，列阵肃立，静待军令。
纵然大势已去，身陷重围，前路渺茫……纵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番鏖战胜算渺茫。几乎九死一生，可司马屹尧偏要逆势而行，执意死战！
他此番顽抗到底，不为翻盘夺权。只为向背信弃义，预备临阵撤兵的华阳旧部证明他司马屹尧，绝非是可被人弃如敝履的棋子！亦有宁死不屈，宁死不降的气节！
转瞬之间，他亲自披甲挂刃，重整戎装，决然奔赴前线战局。亲自领兵应战，拼死接应外围滞留的华阳残部，以一己之力为麾下众人拖延生机，搏取退路。
被逼困至此鏖战数日，宵军都未曾攻下这方。司马屹尧满心悲恸化为滔天战意，他双目圆睁，戾气迸发，于重围之中大杀四方，浴血厮杀。
纵使难以冲破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依旧深陷绝地，进退维谷。却硬生生拖住了朝廷大批的精锐兵力，耗损了宵军无数的人力战力，让全胜在即的王师迟迟未讨得半分便宜。
他明明早早严令，万万不可加害人质。人质本是牵制朝廷的筹码，一旦尽数屠戮，宵亦便再无半分顾忌，华阳便彻底断了斡旋余地，再无退路。
大局至此，已然回天乏术……
留在京中作乱的华阳残部的结局可想而知，尚未寻得突围之路，便被端王统领的精锐合围剿灭，尽数覆没。
如今困守断雁原的自己，唯一的生路，便只寄望于华阳总部调遣援兵赶来驰援。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猛然转头看向后方静静端坐的老者惊蛰。
可惊蛰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方才帐中血染身前，生死诀别的一幕，于他而言不过寻常。
他缓缓将茶盏轻放在案几之上，随即微微躬身，拱手行了一礼：
“军中恶徒，老臣已为主公除去，华阳阁中日后不会再有人置喙半句，主公尽管继续筹谋大事，不必忧心。老臣告退，愿主公好自为之，多加保重……”
话音落下，便转身融入了帐外浓重的暗影中，身后一众黑衣督谏卫士紧随其后，身形起落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不留半点踪迹。
帐内再无争执对峙，亦无问责诘难，唯有满地未干的血腥气息萦绕不散，浸透四方。
此刻的司马屹尧，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嘶吼，亦没有狼狈失态的癫狂模样，历经大悲大痛，绝境重击，他反倒沉静得骇人。
他五指缓缓收紧，死死攥紧了腰间冰凉的刀柄，坚硬的纹理深深硌入掌心血肉，堪堪压住胸腔翻涌的滔天悲恸与戾气。
良久，喉间溢出低沉沙哑的冷笑，寒凉彻骨，裹挟着无尽的自嘲与怨怼。
他缓步踏出主帅大帐，断雁原深山夜风凛冽肆虐，猎猎狂风掀起他残破斑驳的衣袍下摆，簌簌作响。
接连数日的身心俱疲，大悲骤至，早已让他身心麻木，五感滞涩。唯有这穿骨寒风迎面袭来，刺得肌肤生疼，彻体寒凉，勉强让他混沌的神志保有一丝清明。
星月隐翳，深山荒原一片凄清萧瑟。司马屹尧步履沉重，缓缓折返帐中，俯身蹲落，将颜娆已然冰冷僵硬的身躯轻轻揽入怀中，小心翼翼拢入臂弯。
她方才喷涌满面的鲜血，已然风干凝固，染透眉眼面颊，也浸染了衣襟，触之冰凉刺目。
静静凝望着她紧闭的眉眼，依旧是伴随他半生风雨，朝夕相伴的模样。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骨血。
到最后，是这个世人皆惧，世人皆恶的女子，替他扛下了所有罪责，包揽全部骂名。以一己之身挡下阁中的问责，替他铺平后路，最终独自赴死，默然落幕。
“娆子，如能重来一次，不要再救我……”千般情绪积压于心，最终只化了一句沙哑的呢喃。
他微微低头，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合她冰冷的心口。妄图用自身余温，暖回这彻底消散的鲜活生机，可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直至此刻，司马屹尧才幡然醒悟，是自己低估了颜娆对他的一往情深。
原以为她伴他左右，助他谋业，为他筹谋，不过是各取所需，利弊权衡。是野心裹挟的相互利用，从来无半分真心赤诚……
“呵呵……”司马屹尧低低轻笑，苍凉苦涩中满是自嘲，眼底猩红遍布：“是啊，世间哪有这般倾尽所有的利用……”
为了助他挣脱泥泞，成就帝王大业，她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华阳阁主尊位。放下百年基业。滔天权柄，将一手执掌的庞然大物拱手相让，倾尽毕生资源与心血，只为赌他一场未必可期的江山霸业。
“娆子，你也是看似聪明，实则愚笨至极……”
而他，也低估了自己对颜娆的牵绊情深。半生风雨，并肩沉浮，无数个寒夜孤枕，哪怕是病中的神志迷离，梦呓中声声唤着的，从来都是她的名字。
同生共死的岁月早已在心底刻下根深蒂固的羁绊，又怎会真的毫无半分真情……
司马屹尧忽然顿悟，自己对唐浔韫的心动，不过是仰望俗世微光，贪恋不染尘霜的美好，是对光明与温柔的极致向往。
可对颜娆的情意，从来截然不同。
那是深渊泥泞里滋生的牵绊，绝境厮杀中沉淀的深情。裹着半生不堪的过往，相互忌惮的博弈与利益纠缠的牵绊，还有无数次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刻骨旧痕。
这份情愫藏得太深，太隐晦，被权欲，利弊层层掩盖，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只偏执以为，自己对她，从来只有算计权衡，疏离厌烦。
一念通透，万般悲恸。
司马屹尧眼底的怅然与不舍渐渐敛去，尽数翻覆成凌厉刺骨的寒芒。多年漂泊，沙场鏖战打磨出的铮铮傲骨，绝不允许他就此一蹶不振，俯首认输。
纵使众叛亲离，身陷绝境，他亦绝不会沦为旁人随意抛舍的弃子。
他心口的不舍与黯然皆化作利刃，压下了满心悲戚，对左右随从传令：“择安稳之地，将颜娆好生厚葬，不得怠慢。即刻传我军令，所有将首，全数入帐听令待命！”
风声呼啸山野，战令层层传递，节节下达。
转瞬之间，断雁原残存的华阳余部尽数披甲整装，列阵肃立，静待军令。
纵然大势已去，身陷重围，前路渺茫……纵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番鏖战胜算渺茫。几乎九死一生，可司马屹尧偏要逆势而行，执意死战！
他此番顽抗到底，不为翻盘夺权。只为向背信弃义，预备临阵撤兵的华阳旧部证明他司马屹尧，绝非是可被人弃如敝履的棋子！亦有宁死不屈，宁死不降的气节！
转瞬之间，他亲自披甲挂刃，重整戎装，决然奔赴前线战局。亲自领兵应战，拼死接应外围滞留的华阳残部，以一己之力为麾下众人拖延生机，搏取退路。
被逼困至此鏖战数日，宵军都未曾攻下这方。司马屹尧满心悲恸化为滔天战意，他双目圆睁，戾气迸发，于重围之中大杀四方，浴血厮杀。
纵使难以冲破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依旧深陷绝地，进退维谷。却硬生生拖住了朝廷大批的精锐兵力，耗损了宵军无数的人力战力，让全胜在即的王师迟迟未讨得半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