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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全传 第657章 路途不遥盼希冀

    语罢,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旋即小心翼翼将马背上的姑娘搀扶落地,护着她缓步走到路旁残存的破旧屋舍檐下,暂且落座歇息。

    复又折身回转,取下马背上悬挂的水囊,拭去尘灰,递至唐浔韫手边,细致入微。

    唐浔韫抬手接过水囊,浅浅饮下几口温水,稍稍平复喉头干涩与身心疲惫,可心底忧虑依旧分毫未减。

    她抬眸望向远方漫漫前路:“也不知姐姐此刻的境遇如何,御营是否无恙……我这心里始终难安。”

    白逸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遥遥可见城关轮廓,御营驻地已然近在咫尺。

    轻声宽慰道:“你此刻心急如焚亦是无济于事。你看,穿过了前方城关,便是朝廷御营驻地。咫尺之遥,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歇息,不要过度忧思,再伤了自身根基。”

    话音落下,望着眼前眉眼紧锁,满心忧思的唐浔韫。

    白逸之眼底也悄然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沉凝,不禁低声自语:“前几日便遣去灵蝶传信问询近况,至今已许久,始终不见归讯,不知究竟是前路阻隔,还是中途生变……”

    唐浔韫心头的忧虑愈发深重,纷乱的思绪一涌而上。

    西行沿途,她曾听诸多被救济的流民百姓纷纷谈及前线战局,都道朝廷大军已然将华阳残余主力死死围困于断雁原绝境。

    可是数次的大举围剿,重兵强攻,却久攻不下,难以破局。

    司马屹尧亲率麾下残兵负隅顽抗,殊死鏖战。竟凭借绝境地势拼死周旋,与朝廷大军死死僵持,战局陷入胶着。

    一念及此,唐浔韫更是忧心忡忡。她深知司马屹尧身陷绝境,可穷途末路下,人心最易铤而走险。

    她生怕绝境重压之下,他会不顾一切,再施毒计,做出更多荼毒苍生,无可挽回的过激之举。

    除此之外,潜伏在阮月身侧的疏疏至今也音讯渺茫,行踪未知……

    无人知晓他的处境安危,更无人能够摸清他在这场乱世棋局中,究竟身处何种立场,肩负着何等谋划。

    如今灵蝶传信也石沉大海……变数难测,实在难以安下心来休养生息。

    转瞬光阴流转,又是一日午时将至。御营中军大帐内捷报接连传至,声声喜人,前线战局一片明朗。

    除却死守断雁原的司马屹尧主力残部仍在负隅顽抗之外,散落在各州郡县,游走劫掠的其余华阳叛军分支,悉数被宵军清剿击溃,驱逐殆尽。

    更有一桩诡异之势悄然浮现,各路残余叛军仿若提前有约,暗自默契一般。竟在短短数日之内,纷纷弃战遁走,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退出了中原战场,再无作乱踪迹。

    帐中静谧无声,司马靖端坐主位,听闻战报,唇间不禁溢出一声清冷冷哼。

    他洞彻全局,心如明镜,显是已然看破了华阳阁背后的全盘算计:

    “华阳阁是做出取舍决断了……分明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之策,不惜舍弃司马屹尧这枚入局数年的棋子。及时抽身远遁,只为保全阁中根基主力,意图来日再寻东山再起之机!”

    如此一来,困守断雁原的这支残兵已然孤立无援,真正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长日围困下,粮草断绝,军心溃散……待到人力物力枯竭之时,纵使他再有通天手段,亦是回天乏术,难逃覆灭结局……”

    他指尖轻屈,一下又一下叩击在实木桌案上,心头默默盘算着往后局势走向会否还有变故。清浅沉缓的声响回荡在寂静大帐中,声声叩击皆牵萦着他纷乱忧思。

    思绪随风飘远,悄然落回了千里外的京都皇城,已是多日未有消息传至。

    他心中暗自牵挂,不知端王领兵追击京畿残寇的战局进展究竟如何,可否顺利破敌。那些早前被叛军挟持扣押的朝中人质,如今安危未知,始终悬在他心头,令人难以释怀。

    心神辗转间,司马靖抬眸望向帐外。

    日头高悬,骄阳正盛,阳光烈烈铺洒在整片军营驻地,瞧着已临近正午时分。

    纵使营中军务繁杂,百事缠身,依照往日这个时辰,阮月必会准时前来中军大帐相伴议事,共论战局,从未有过迟滞缺席。

    可今日时至正午,帐外依旧不见那道身影,这反常的空寂,让司马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异样诧异。

    他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副将:“皇后呢?为何还未至中军?”

    副将闻言躬身垂首,据实回禀:“回陛下,属下不知。自今日清晨开营值守至今,便未见到娘娘踪迹,亦未曾得见娘娘前来各处营帐巡视。”

    司马靖眉宇微微一蹙,浅淡褶皱覆上眉心,心头疑云渐起,复又追问一句:“今日可有传报,皇后离营外出?”

    副将摇首笃定应答,营中巡哨守卫,各门值守兵卒皆无任何皇后出营的禀报记录。

    自清晨至此时,并无任何人出营痕迹……

    “想来许是营中诸事劳身,一时有事耽搁了。”他初时轻声自语,试图以此宽慰自身,压下疑虑。

    可话音方才落地,心底敏锐的直觉便骤然警醒,隐隐察觉着处处反常。

    整整一个上午,偌大御营往来人众络绎不绝,将士各司其职,巡防不断。若阮月当真身在营中,断然不可能无人得见,全无踪迹。

    一念至此,司马靖心头那丝浅淡的诧异,便化作了细密的紧张与不安。

    随后不再久坐静待,豁然起身,大步流星朝着后方寝帐方向疾步而去。

    他心底暗自揣测,或是阮月连日操劳军务,日夜忧心战局。以致身心疲累不堪,故而在寝帐安歇,未曾出帐也未可知。

    转瞬抵达寝帐之外,他抬手掀开帐帘,急促跨步而入。

    只见帐内空空荡荡,寂静无人。四下陈设井然有序,床榻被褥平整铺叠,一丝不苟,物件摆放也规整周全,全然不似有人休憩过的模样。

    阮月素来行事周全,断然不会不告而别,悄然无踪。一股莫名的惶然忽得缠上心头,不安感愈发浓烈。

    司马靖即刻传令副将:“速领人手,巡查军营各处关卡出口,巡哨岗亭,逐一问询值守将士。但凡探得皇后踪迹,立刻火速回禀,不得延误。”

    军令既下,副将不敢迟疑,速速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