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燃寿点七星祖龙请我赴长生 第703章 少府连狗都吃上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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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少府后山秘坊,水力镗床的轰鸣声三天没停过。
季衡半跪在铁力木工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滴在青鳞钢枪管表面,被他袖口立刻擦干净。
六根小口径枪管横排卡在定位槽里,尾端接着一只铜齿轮转盘,转盘中心穿过一根手摇曲柄,曲柄连着凸轮拨片,拨片扣着击锤连杆。
秦风给的图纸上管这东西叫“六管齿轮速射机炮”。
季衡叫它“要命的铁疙瘩”——公差要求比舰炮还苛刻三倍。
陈器蹲在对面,手里的千分尺卡着第四根枪管外壁,螺旋测头一格一格往里拧。
“四号管,壁厚一寸零三厘。”
他松开测头,换了个角度重新卡。
“中心距,八分一厘。”
陈器把数报完,抬头看季衡。
“六根全在千分之三以内。”
季衡吐了口气,抓起扳手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石大站在旁边递工具,缺了小指的手稳得很,陈器要什么他递什么,半个字废话没有。
阿蘅从转盘底下钻出来,手背上蹭了一道油污。
“轴承间隙合格,空转顺滑,没有偏心。”
陆广领着药童阿福从隔壁药料间走过来。
咸阳少府后山秘坊,水力镗床的声音三天没停过。
季衡半跪在铁力木工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滴在青鳞钢枪管表面,被他抬起袖口顺手擦了。
六根小口径枪管横排卡在定位槽里,尾端连着铜齿轮转盘,转盘中心穿过一根手摇曲柄,曲柄连着凸轮拨片,拨片扣着击锤连杆。
秦风给的图纸上写着六管齿轮速射机炮。
季衡私下管它叫要命的铁疙瘩,主要是公差要求比舰炮还苛刻不少。
陈器蹲在对面,手里的千分尺卡着第四根枪管外壁,螺旋测头一格一格往里拧。
“四号管,壁厚一寸零三厘。”
陈器松开测头,换了个角度重新卡。
“中心距,八分一厘。”
陈器把数报完,抬头看季衡。
“六根全在千分之三以内。”
季衡吐了口气,抓起扳手把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拧紧。
石大站在旁边递工具,缺了小指的手稳得很,陈器要什么他就递什么,半句废话没有。
阿蘅从转盘底下钻出来,手背上蹭了一道黑油。
“轴承间隙合格,空转顺滑,没有偏心。”
陆广领着药童阿福从隔壁药料间走过来。
阿福手里捧着漆木托盘,盘子里码着整齐的六十颗黄铜壳弹。
每颗铜壳都是冲压出来的,底火、发射药、铅芯钢弹头三段密封,陆广亲手调的药量,阿福挨个称过分量,误差不到半厘。
季衡拿过托盘看了看,随手拈起一颗弹在手里掂了掂。
“走。”
后山试射场。
韩信早站在观测台后头了,手里拿着丁九刚送来的望远铜管。
五十步外,三寸厚的包铁硬木盾竖了一排,十二面,拿铁桩钉在土墙前头。
马宽和褚六分头站在机炮两边,手各搭在一根曲柄上。
韩信放下铜管。
“上弹。”
阿福把六十颗铜壳弹挨排压进供弹槽,铜壳碰着钢槽,发出连串脆响。
韩信把手一抬。
“射。”
马宽和褚六手底下同时较劲摇动曲柄。
齿轮转盘咬合的动静短促发脆,六根枪管轮流转过击发位,凸轮拨片顶起击锤,击锤接连砸落。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了一大片密匝匝的炸响。
枪管转一圈打六发,曲柄摇一圈转盘转一圈,马宽和褚六两条胳膊抡得飞快。
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直往前扑。
五十步外,第一面包铁硬木盾正中间当场崩开,铁皮卷起,木屑崩成一团灰雾。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十来息工夫。
六十发弹全打空了。
烟气慢慢散开,土墙前头十二面盾碎了九面,剩下三面歪在地上,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窟窿,铁皮卷得乱七八糟。
韩信举着铜管看了半晌。
等放下铜管,他两手把铜管攥得有些发紧。
“五十步,三寸包铁盾,十息撕碎。”
韩信转头看秦风。
秦风靠在场边的木桩上,白狐裘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半碗放凉的参茶。
他冲韩信点了下头。
韩信没再多说,弯腰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字:六管速射,验收合格。
写完,签字按手印。
马宽摇曲柄的手停下来还在发颤,褚六在旁边甩着发酸的胳膊。
赵石从靶区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木,上头嵌着半颗变了形的铅芯弹头。
他把木片递给陈器。
陈器看了看,从腰带上摸出千分尺卡了下弹头残块。
“弹头打进木头两寸七,穿透铁皮后力道还没耗干净。”
陈器把碎片收进瓶子里。
“够用了。”
秦风刚打算开口,赵二就从山道那头跑了上来,手里攥着张帛条,跑得直喘粗气。
“大祭酒,太仓来人了。”
帛条是前堂张良递进来的。
秦风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盖着右丞相府和太仓令的双印文书,搬出《金布律》第九十三条,拿少府账目没经过冬大朝会核准当由头,要停了少府所有的物料,连三千工匠过冬的粮食和烧的石炭都算在里面。
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之前。
秦风把帛条叠好,随手塞回赵二手里。
“季衡。”
“在。”
“后山库房里那四台重油喷火炉,推到少府大门口去。”
季衡愣了下。
“全搬出去?”
“全搬。”
秦风抿了一口凉掉的参茶。
“钱易。”
铜管那头传来钱易的声音。
“在。”
“从预售金里支两千两,让孙七爷去把咸阳东西两市的精米和肥羊都收了。”
铜管里顿了顿。
跟着响起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
“买空是多空。”
“见着多少买多少,一只羊都不给丞相府留。”
少府大门外。
太仓令带着二十多个差役守在台阶下面,捏着那张冻结文书,嘴角挂着笑。
关中腊月的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少府大门关得死死的,门缝里半点热气都没有。
太仓令搓着两只冻僵的手,回头冲差役交代。
“盯紧点,今晚少府工坊只要有人闹事,立马报去丞相府。”
话音还没落,少府的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四台半人高的铁皮大炉子被推了出来,黑铁外壳,上面搭着粗铜管连向后头的重油桶。
季衡走在最前面,弯腰拧开第一台炉子的铜阀。
暗褐色的重油顺着管子淌进燃烧室。
火折子往上一凑。
呼的一声,几尺长的蓝白火苗直冲出来,热气扑了一脸,门前台阶上的雪水嗞嗞化开,顺着砖缝往外淌。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道火头一起喷出来,门前那一圈立时热得烤人。
太仓令嘴角抽了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后头的差役缩着脖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到了傍晚,孙七爷押着车队到了。
整整十二辆牛车拐过东市大街,车上全码着粮袋子和绑了蹄子的肥羊,排着队往少府门里进。
钱易站在门口扒拉算盘。
“精米三百石,肥羊一百二十头,菘菜八百斤,葱姜蒜全算上。”
他把册子合上往腋下一夹。
“东市粮铺的羊全清空了,西市剩下的三十只还是孙七爷加价抢回来的。”
天黑下来。
少府前面的空地上排开了整整三百口大黄铜锅。
重油炉的火苗裹着锅底烧,水滚得直翻大泡,大块羊骨羊肉在汤里翻滚,漂了一层厚油花。
三千号工匠和水兵围在铜锅旁坐满了一地,盛汤吃肉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
石大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嚼着羊腿肉,满下巴都是油。
门外面,太仓的差役靠在路边的石墩子前缩成一团,手揣在袖子里,鼻子冻得通红。
羊肉香顺着北风不停往鼻子里钻。
年轻差役咽着唾沫,转头瞅旁边的老差役。
老差役眼巴巴盯着锅里翻腾的滚肉,嘴里干咽了好几口。
石大把手里的骨头啃干净,袖子抹了把嘴,端着一满碗滚烫的羊汤走到门槛边上。
他没往外递,直接把碗搁在门槛上,扯着嗓门冲外头喊。
“少府这边工匠给双薪,管三顿饭,冬天给重油取暖,天天有肉汤。有手艺的进门找陈验工官考较,当场录用。”
门外头静了一会儿。
有两个太仓的底层工匠把腰里的差牌摘下来往地上一扔,抬腿跨过门槛就走了进去。
老差役刚想张嘴拦人,扭头瞅了瞅门口那四台呼呼喷火的大铁炉子,又瞅了眼院里三百口冒热气的大锅。
他又把嘴给闭上了。
隔着一道墙的右丞相府后院,值夜的书佐推开窗户,满屋子都是飘进来的肉香。
书佐抬手把窗户关严实了。
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推开了一条缝。
夜里亥时。
章台宫暖阁。
炭盆烧得发亮,嬴政坐在御案后头,手边放着一盏没喝的热茶。
秦风裹着白狐裘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两份帛册。
左边那份写着《咸阳武库三万把劣铁剑酸洗实测报告》,陈器签的名,陆广复核,后面附了三十六张断口图。
右边那份写着《渭南铁坊阴阳账册推算表》,端木敬口述,钱易算的账,张良通篇核过。
嬴政把最后一页合上,手按在册子上半天没挪开。
屋子里静得很。
嬴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秦风,见他正把狐裘领口往上拉。
“冯劫和嬴乾还当明日冬大朝会是他们来审少府。”
嬴政在案上点了点指头。
“大祭酒,明日到了大殿上,你准备怎么跟这十七位老宗亲算账。”
秦风拿帕子掩着嘴低低咳了一声,脸上看着挺和气。
“回陛下,臣身子弱,跟人吵不起嘴。”
他把参茶放到案角。
“明日臣过去,只带一把算盘,一把千分尺,再让马宽把那台新摇把搬上去。”
秦风停了下,接着道:
“要是账算不明白,就让火炮跟他们讲道理。”
阿福手里捧着一只漆木托盘,盘子上整整齐齐码了六十颗黄澄澄的铜壳弹。
每颗铜壳都是冲压成型,底火、发射药、铅芯钢弹头三段密封,陆广亲手调的药量,阿福逐颗称重,误差不过半厘。
季衡接过托盘看了看,拈起一颗弹在指尖转了转。
“走。”
后山试射场。
韩信已经站在观测台后头了,手里拿着丁九刚送来的望远铜管。
五十步外,三寸厚的包铁硬木盾竖了一排,十二面,拿铁桩钉在土墙前头。
马宽和褚六一左一右站在机炮两侧,手各搭在一根曲柄上。
韩信放下铜管。
“上弹。”
阿福把六十颗铜壳弹逐排压入供弹槽,铜壳碰着钢槽壁,发出细碎的脆响。
韩信抬手。
“射。”
马宽和褚六同时摇动曲柄。
齿轮转盘咬合的声音短促清脆,六根枪管依次转过击发位,凸轮拨片顶起击锤,击锤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动静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片的。
枪管转一圈打六发,曲柄摇一圈转盘转一圈,马宽和褚六的胳膊抡得飞快。
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扑出去。
五十步外,第一面包铁硬木盾从正中间炸开,铁皮翻卷,木屑腾起一团灰雾。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十息。
六十发打完。
硝烟散去,土墙前头十二面盾,碎了九面,剩下三面歪在地上,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弹孔,铁皮像被狗啃过。
韩信举着铜管看了很久。
他放下铜管的时候,手指收得很紧。
“五十步,三寸包铁盾,十息撕碎。”
韩信转头看秦风。
秦风靠在场边的木桩上,白狐裘裹得严实,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参茶。
他冲韩信点了下头。
韩信没再说话,弯腰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字:“六管速射,验收合格。”
签名,按手印。
马宽摇曲柄的手还在抖,褚六在旁边甩胳膊。
赵石从靶区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木片,上头嵌着半颗变了形的铅芯弹头。
他把碎片递给陈器。
陈器接过来看了一眼,从腰带上摸出千分尺卡了卡弹头残体。
“弹头入木深度两寸七,穿透铁皮后仍有余速。”
陈器把碎片装进标本瓶。
“够用了。”
秦风刚要开口说话,赵二从山道那头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帛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祭酒,太仓来人了。”
帛条是张良从前堂递出来的。
秦风展开看了一遍。
右丞相府与太仓令双印联署文书,援引《金布律》第九十三条,以少府账目未经冬大朝会核准为由,即刻冻结少府一切物料拨付,包括三千工匠的冬粮口粮与取暖石炭。
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前。
秦风把帛条叠好塞回赵二手里。
“季衡。”
“在。”
“后山库房里那四台重油喷火炉,搬到少府大门口。”
季衡愣了一息。
“全搬?”
“全搬。”
秦风端起参茶碗抿了一口凉茶。
“钱易。”
铜管那头传来钱易的声音。
“在。”
“从预售金里拨两千两,让孙七爷把咸阳东西两市的精米和肥羊买空。”
铜管里安静了两息。
钱易的声音再传出来的时候,带着算盘珠子响。
“买空是多空。”
“有多少买多少。一头羊都不给丞相府剩。”
少府正门外。
太仓令带着二十个差役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捏着冻结文书,脸上挂着笑。
关中腊月的北风刮得人脸疼,少府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一丝热气。
太仓令搓了搓手,回头冲身后的差役摆手。
“守着,今晚少府工坊要是闹起来,即刻回报丞相府。”
他话还没说完,少府大门从里头拉开了。
四台半人高的铁皮炉子被推了出来,黑铁外壳,粗铜管从顶上弯过去接着重油桶。
季衡走在最前头,弯腰拧开第一台炉子的阀门。
暗褐色的重油顺着管壁流进燃烧室。
火折子凑上去。
三尺长的蓝白火苗从炉口喷出来,热浪扑面,门前台阶上的积雪嗞嗞作响,眨眼化成一摊水,顺着石缝往外淌。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道火柱同时喷涌,少府门前的空气烫得人往后退。
太仓令的笑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差役缩着脖子往后挪了两步。
傍晚,孙七爷的车队到了。
十二辆牛车从东市大街拐过来,车上码着粮袋和捆好腿的肥羊,一车接一车往少府院子里拉。
钱易站在门口拨算盘。
“精米三百石,肥羊一百二十头,菘菜八百斤,葱姜蒜若干。”
他把帛册合上夹在腋下。
“东市粮铺的羊已经卖断货了,西市最后三十头是孙七爷加了两成价抢的。”
入夜。
少府门前广场上,三百口黄铜大锅一字排开。
重油炉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翻着大泡,羊骨羊肉在沸水里翻滚,油花铺了满锅面。
三千工匠和水兵围着铜锅坐了一地,碗筷碰撞声混着说笑声,热气蒸腾,把头顶的星星都糊住了。
石大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大口嚼着羊腿肉,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门外头,太仓的差役靠在石墩子上缩成一团,手揣在袖筒里,鼻尖冻得通红。
肉香顺着北风一阵一阵往他们脸上扑。
一个年轻差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旁边的老差役。
老差役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石大啃完骨头,拿袖子擦了把嘴,站起身端着一碗热羊汤走到门槛边。
他没递出去,就搁在门槛上,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少府工匠双薪,管三餐,冬日另补重油取暖与肉汤。有手艺的,来少府报名,陈验工官当场考核。”
门外安静了几息。
两个太仓底层匠户扔下手里的差牌,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老差役张嘴要喊,看了看门口四台呼呼喷火的重油炉,又看了看广场上三百口冒着热气的铜锅。
他把嘴闭上了。
一墙之隔的右丞相府后院,值夜的书佐推开窗户,肉香灌了满屋。
书佐把窗户关上。
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
亥时。
章台宫暖阁。
炭盆烧得通红,嬴政坐在御案后头,手边搁着一盏没动过的热茶。
秦风裹着白狐裘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两份帛册。
左边那份,封面写着《咸阳武库三万把劣铁剑酸洗实测报告》,陈器签字,陆广复核,附铁片断口放大图三十六张。
右边那份,封面写着《渭南铁坊阴阳账册推算表》,端木敬口述,钱易核算,张良校对。
嬴政翻完最后一页,手指按在帛面上没动。
屋里安静了很久。
嬴政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拢紧狐裘领口的秦风。
“冯劫和嬴乾以为明日冬大朝会是他们审少府。”
嬴政的手指在帛册上重重摁了一下。
“大祭酒,明日殿上,你打算怎么给这十七位老叔伯开席。”
秦风捂嘴轻咳了一声,笑得温良恭俭。
“回陛下,臣体弱,骂不动人。”
他把参茶碗搁在案角上。
“明日臣只带一把算盘、一把千分尺,还有马宽手里的那台新摇把。”
秦风顿了顿。
“账算不清的,就让火炮跟他们讲道理。”
季衡半跪在铁力木工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滴在青鳞钢枪管表面,被他袖口立刻擦干净。
六根小口径枪管横排卡在定位槽里,尾端接着一只铜齿轮转盘,转盘中心穿过一根手摇曲柄,曲柄连着凸轮拨片,拨片扣着击锤连杆。
秦风给的图纸上管这东西叫“六管齿轮速射机炮”。
季衡叫它“要命的铁疙瘩”——公差要求比舰炮还苛刻三倍。
陈器蹲在对面,手里的千分尺卡着第四根枪管外壁,螺旋测头一格一格往里拧。
“四号管,壁厚一寸零三厘。”
他松开测头,换了个角度重新卡。
“中心距,八分一厘。”
陈器把数报完,抬头看季衡。
“六根全在千分之三以内。”
季衡吐了口气,抓起扳手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石大站在旁边递工具,缺了小指的手稳得很,陈器要什么他递什么,半个字废话没有。
阿蘅从转盘底下钻出来,手背上蹭了一道油污。
“轴承间隙合格,空转顺滑,没有偏心。”
陆广领着药童阿福从隔壁药料间走过来。
咸阳少府后山秘坊,水力镗床的声音三天没停过。
季衡半跪在铁力木工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滴在青鳞钢枪管表面,被他抬起袖口顺手擦了。
六根小口径枪管横排卡在定位槽里,尾端连着铜齿轮转盘,转盘中心穿过一根手摇曲柄,曲柄连着凸轮拨片,拨片扣着击锤连杆。
秦风给的图纸上写着六管齿轮速射机炮。
季衡私下管它叫要命的铁疙瘩,主要是公差要求比舰炮还苛刻不少。
陈器蹲在对面,手里的千分尺卡着第四根枪管外壁,螺旋测头一格一格往里拧。
“四号管,壁厚一寸零三厘。”
陈器松开测头,换了个角度重新卡。
“中心距,八分一厘。”
陈器把数报完,抬头看季衡。
“六根全在千分之三以内。”
季衡吐了口气,抓起扳手把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拧紧。
石大站在旁边递工具,缺了小指的手稳得很,陈器要什么他就递什么,半句废话没有。
阿蘅从转盘底下钻出来,手背上蹭了一道黑油。
“轴承间隙合格,空转顺滑,没有偏心。”
陆广领着药童阿福从隔壁药料间走过来。
阿福手里捧着漆木托盘,盘子里码着整齐的六十颗黄铜壳弹。
每颗铜壳都是冲压出来的,底火、发射药、铅芯钢弹头三段密封,陆广亲手调的药量,阿福挨个称过分量,误差不到半厘。
季衡拿过托盘看了看,随手拈起一颗弹在手里掂了掂。
“走。”
后山试射场。
韩信早站在观测台后头了,手里拿着丁九刚送来的望远铜管。
五十步外,三寸厚的包铁硬木盾竖了一排,十二面,拿铁桩钉在土墙前头。
马宽和褚六分头站在机炮两边,手各搭在一根曲柄上。
韩信放下铜管。
“上弹。”
阿福把六十颗铜壳弹挨排压进供弹槽,铜壳碰着钢槽,发出连串脆响。
韩信把手一抬。
“射。”
马宽和褚六手底下同时较劲摇动曲柄。
齿轮转盘咬合的动静短促发脆,六根枪管轮流转过击发位,凸轮拨片顶起击锤,击锤接连砸落。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了一大片密匝匝的炸响。
枪管转一圈打六发,曲柄摇一圈转盘转一圈,马宽和褚六两条胳膊抡得飞快。
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直往前扑。
五十步外,第一面包铁硬木盾正中间当场崩开,铁皮卷起,木屑崩成一团灰雾。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十来息工夫。
六十发弹全打空了。
烟气慢慢散开,土墙前头十二面盾碎了九面,剩下三面歪在地上,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窟窿,铁皮卷得乱七八糟。
韩信举着铜管看了半晌。
等放下铜管,他两手把铜管攥得有些发紧。
“五十步,三寸包铁盾,十息撕碎。”
韩信转头看秦风。
秦风靠在场边的木桩上,白狐裘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半碗放凉的参茶。
他冲韩信点了下头。
韩信没再多说,弯腰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字:六管速射,验收合格。
写完,签字按手印。
马宽摇曲柄的手停下来还在发颤,褚六在旁边甩着发酸的胳膊。
赵石从靶区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木,上头嵌着半颗变了形的铅芯弹头。
他把木片递给陈器。
陈器看了看,从腰带上摸出千分尺卡了下弹头残块。
“弹头打进木头两寸七,穿透铁皮后力道还没耗干净。”
陈器把碎片收进瓶子里。
“够用了。”
秦风刚打算开口,赵二就从山道那头跑了上来,手里攥着张帛条,跑得直喘粗气。
“大祭酒,太仓来人了。”
帛条是前堂张良递进来的。
秦风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盖着右丞相府和太仓令的双印文书,搬出《金布律》第九十三条,拿少府账目没经过冬大朝会核准当由头,要停了少府所有的物料,连三千工匠过冬的粮食和烧的石炭都算在里面。
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之前。
秦风把帛条叠好,随手塞回赵二手里。
“季衡。”
“在。”
“后山库房里那四台重油喷火炉,推到少府大门口去。”
季衡愣了下。
“全搬出去?”
“全搬。”
秦风抿了一口凉掉的参茶。
“钱易。”
铜管那头传来钱易的声音。
“在。”
“从预售金里支两千两,让孙七爷去把咸阳东西两市的精米和肥羊都收了。”
铜管里顿了顿。
跟着响起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
“买空是多空。”
“见着多少买多少,一只羊都不给丞相府留。”
少府大门外。
太仓令带着二十多个差役守在台阶下面,捏着那张冻结文书,嘴角挂着笑。
关中腊月的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少府大门关得死死的,门缝里半点热气都没有。
太仓令搓着两只冻僵的手,回头冲差役交代。
“盯紧点,今晚少府工坊只要有人闹事,立马报去丞相府。”
话音还没落,少府的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四台半人高的铁皮大炉子被推了出来,黑铁外壳,上面搭着粗铜管连向后头的重油桶。
季衡走在最前面,弯腰拧开第一台炉子的铜阀。
暗褐色的重油顺着管子淌进燃烧室。
火折子往上一凑。
呼的一声,几尺长的蓝白火苗直冲出来,热气扑了一脸,门前台阶上的雪水嗞嗞化开,顺着砖缝往外淌。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道火头一起喷出来,门前那一圈立时热得烤人。
太仓令嘴角抽了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后头的差役缩着脖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到了傍晚,孙七爷押着车队到了。
整整十二辆牛车拐过东市大街,车上全码着粮袋子和绑了蹄子的肥羊,排着队往少府门里进。
钱易站在门口扒拉算盘。
“精米三百石,肥羊一百二十头,菘菜八百斤,葱姜蒜全算上。”
他把册子合上往腋下一夹。
“东市粮铺的羊全清空了,西市剩下的三十只还是孙七爷加价抢回来的。”
天黑下来。
少府前面的空地上排开了整整三百口大黄铜锅。
重油炉的火苗裹着锅底烧,水滚得直翻大泡,大块羊骨羊肉在汤里翻滚,漂了一层厚油花。
三千号工匠和水兵围在铜锅旁坐满了一地,盛汤吃肉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
石大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嚼着羊腿肉,满下巴都是油。
门外面,太仓的差役靠在路边的石墩子前缩成一团,手揣在袖子里,鼻子冻得通红。
羊肉香顺着北风不停往鼻子里钻。
年轻差役咽着唾沫,转头瞅旁边的老差役。
老差役眼巴巴盯着锅里翻腾的滚肉,嘴里干咽了好几口。
石大把手里的骨头啃干净,袖子抹了把嘴,端着一满碗滚烫的羊汤走到门槛边上。
他没往外递,直接把碗搁在门槛上,扯着嗓门冲外头喊。
“少府这边工匠给双薪,管三顿饭,冬天给重油取暖,天天有肉汤。有手艺的进门找陈验工官考较,当场录用。”
门外头静了一会儿。
有两个太仓的底层工匠把腰里的差牌摘下来往地上一扔,抬腿跨过门槛就走了进去。
老差役刚想张嘴拦人,扭头瞅了瞅门口那四台呼呼喷火的大铁炉子,又瞅了眼院里三百口冒热气的大锅。
他又把嘴给闭上了。
隔着一道墙的右丞相府后院,值夜的书佐推开窗户,满屋子都是飘进来的肉香。
书佐抬手把窗户关严实了。
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推开了一条缝。
夜里亥时。
章台宫暖阁。
炭盆烧得发亮,嬴政坐在御案后头,手边放着一盏没喝的热茶。
秦风裹着白狐裘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两份帛册。
左边那份写着《咸阳武库三万把劣铁剑酸洗实测报告》,陈器签的名,陆广复核,后面附了三十六张断口图。
右边那份写着《渭南铁坊阴阳账册推算表》,端木敬口述,钱易算的账,张良通篇核过。
嬴政把最后一页合上,手按在册子上半天没挪开。
屋子里静得很。
嬴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秦风,见他正把狐裘领口往上拉。
“冯劫和嬴乾还当明日冬大朝会是他们来审少府。”
嬴政在案上点了点指头。
“大祭酒,明日到了大殿上,你准备怎么跟这十七位老宗亲算账。”
秦风拿帕子掩着嘴低低咳了一声,脸上看着挺和气。
“回陛下,臣身子弱,跟人吵不起嘴。”
他把参茶放到案角。
“明日臣过去,只带一把算盘,一把千分尺,再让马宽把那台新摇把搬上去。”
秦风停了下,接着道:
“要是账算不明白,就让火炮跟他们讲道理。”
阿福手里捧着一只漆木托盘,盘子上整整齐齐码了六十颗黄澄澄的铜壳弹。
每颗铜壳都是冲压成型,底火、发射药、铅芯钢弹头三段密封,陆广亲手调的药量,阿福逐颗称重,误差不过半厘。
季衡接过托盘看了看,拈起一颗弹在指尖转了转。
“走。”
后山试射场。
韩信已经站在观测台后头了,手里拿着丁九刚送来的望远铜管。
五十步外,三寸厚的包铁硬木盾竖了一排,十二面,拿铁桩钉在土墙前头。
马宽和褚六一左一右站在机炮两侧,手各搭在一根曲柄上。
韩信放下铜管。
“上弹。”
阿福把六十颗铜壳弹逐排压入供弹槽,铜壳碰着钢槽壁,发出细碎的脆响。
韩信抬手。
“射。”
马宽和褚六同时摇动曲柄。
齿轮转盘咬合的声音短促清脆,六根枪管依次转过击发位,凸轮拨片顶起击锤,击锤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动静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片的。
枪管转一圈打六发,曲柄摇一圈转盘转一圈,马宽和褚六的胳膊抡得飞快。
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扑出去。
五十步外,第一面包铁硬木盾从正中间炸开,铁皮翻卷,木屑腾起一团灰雾。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十息。
六十发打完。
硝烟散去,土墙前头十二面盾,碎了九面,剩下三面歪在地上,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弹孔,铁皮像被狗啃过。
韩信举着铜管看了很久。
他放下铜管的时候,手指收得很紧。
“五十步,三寸包铁盾,十息撕碎。”
韩信转头看秦风。
秦风靠在场边的木桩上,白狐裘裹得严实,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参茶。
他冲韩信点了下头。
韩信没再说话,弯腰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字:“六管速射,验收合格。”
签名,按手印。
马宽摇曲柄的手还在抖,褚六在旁边甩胳膊。
赵石从靶区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木片,上头嵌着半颗变了形的铅芯弹头。
他把碎片递给陈器。
陈器接过来看了一眼,从腰带上摸出千分尺卡了卡弹头残体。
“弹头入木深度两寸七,穿透铁皮后仍有余速。”
陈器把碎片装进标本瓶。
“够用了。”
秦风刚要开口说话,赵二从山道那头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帛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祭酒,太仓来人了。”
帛条是张良从前堂递出来的。
秦风展开看了一遍。
右丞相府与太仓令双印联署文书,援引《金布律》第九十三条,以少府账目未经冬大朝会核准为由,即刻冻结少府一切物料拨付,包括三千工匠的冬粮口粮与取暖石炭。
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前。
秦风把帛条叠好塞回赵二手里。
“季衡。”
“在。”
“后山库房里那四台重油喷火炉,搬到少府大门口。”
季衡愣了一息。
“全搬?”
“全搬。”
秦风端起参茶碗抿了一口凉茶。
“钱易。”
铜管那头传来钱易的声音。
“在。”
“从预售金里拨两千两,让孙七爷把咸阳东西两市的精米和肥羊买空。”
铜管里安静了两息。
钱易的声音再传出来的时候,带着算盘珠子响。
“买空是多空。”
“有多少买多少。一头羊都不给丞相府剩。”
少府正门外。
太仓令带着二十个差役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捏着冻结文书,脸上挂着笑。
关中腊月的北风刮得人脸疼,少府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一丝热气。
太仓令搓了搓手,回头冲身后的差役摆手。
“守着,今晚少府工坊要是闹起来,即刻回报丞相府。”
他话还没说完,少府大门从里头拉开了。
四台半人高的铁皮炉子被推了出来,黑铁外壳,粗铜管从顶上弯过去接着重油桶。
季衡走在最前头,弯腰拧开第一台炉子的阀门。
暗褐色的重油顺着管壁流进燃烧室。
火折子凑上去。
三尺长的蓝白火苗从炉口喷出来,热浪扑面,门前台阶上的积雪嗞嗞作响,眨眼化成一摊水,顺着石缝往外淌。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道火柱同时喷涌,少府门前的空气烫得人往后退。
太仓令的笑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差役缩着脖子往后挪了两步。
傍晚,孙七爷的车队到了。
十二辆牛车从东市大街拐过来,车上码着粮袋和捆好腿的肥羊,一车接一车往少府院子里拉。
钱易站在门口拨算盘。
“精米三百石,肥羊一百二十头,菘菜八百斤,葱姜蒜若干。”
他把帛册合上夹在腋下。
“东市粮铺的羊已经卖断货了,西市最后三十头是孙七爷加了两成价抢的。”
入夜。
少府门前广场上,三百口黄铜大锅一字排开。
重油炉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翻着大泡,羊骨羊肉在沸水里翻滚,油花铺了满锅面。
三千工匠和水兵围着铜锅坐了一地,碗筷碰撞声混着说笑声,热气蒸腾,把头顶的星星都糊住了。
石大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大口嚼着羊腿肉,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门外头,太仓的差役靠在石墩子上缩成一团,手揣在袖筒里,鼻尖冻得通红。
肉香顺着北风一阵一阵往他们脸上扑。
一个年轻差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旁边的老差役。
老差役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石大啃完骨头,拿袖子擦了把嘴,站起身端着一碗热羊汤走到门槛边。
他没递出去,就搁在门槛上,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少府工匠双薪,管三餐,冬日另补重油取暖与肉汤。有手艺的,来少府报名,陈验工官当场考核。”
门外安静了几息。
两个太仓底层匠户扔下手里的差牌,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老差役张嘴要喊,看了看门口四台呼呼喷火的重油炉,又看了看广场上三百口冒着热气的铜锅。
他把嘴闭上了。
一墙之隔的右丞相府后院,值夜的书佐推开窗户,肉香灌了满屋。
书佐把窗户关上。
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
亥时。
章台宫暖阁。
炭盆烧得通红,嬴政坐在御案后头,手边搁着一盏没动过的热茶。
秦风裹着白狐裘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两份帛册。
左边那份,封面写着《咸阳武库三万把劣铁剑酸洗实测报告》,陈器签字,陆广复核,附铁片断口放大图三十六张。
右边那份,封面写着《渭南铁坊阴阳账册推算表》,端木敬口述,钱易核算,张良校对。
嬴政翻完最后一页,手指按在帛面上没动。
屋里安静了很久。
嬴政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拢紧狐裘领口的秦风。
“冯劫和嬴乾以为明日冬大朝会是他们审少府。”
嬴政的手指在帛册上重重摁了一下。
“大祭酒,明日殿上,你打算怎么给这十七位老叔伯开席。”
秦风捂嘴轻咳了一声,笑得温良恭俭。
“回陛下,臣体弱,骂不动人。”
他把参茶碗搁在案角上。
“明日臣只带一把算盘、一把千分尺,还有马宽手里的那台新摇把。”
秦风顿了顿。
“账算不清的,就让火炮跟他们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