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55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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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岳雷那一句“比拆开信封写十封回信还要重上千钧”。耿遇、孟九、戴荣和小乙全都快步围拢到书案跟前。伸长了脖子往岳雷手里的黄麻公文封函上瞧去。
岳雷将那只尺许长的黄麻封函平摊在桌面上头。
众人先看背面——背面封口处的火漆印泥完好无损。
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与随州州衙推司三方鲜红的骑缝官印严丝合缝。
确实连半点撬动拆阅的痕迹都没有。
可当岳雷将封函翻转过来、亮出正面封皮时，末了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封皮正中央。
只见那原本写着“京西南路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涂抹省劄案录供正本谨呈太保咸安郡王韩公钧启”的一行蝇头小楷旁边。赫然多出了仨浓墨淋漓、铁画银钩的大字——
知道了。那仨字用大号羊毫饱蘸浓墨写成，没准那会儿起笔如刀劈斧砍，收笔似铁枪顿地。
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沙场悍气，保不齐自个儿几乎要力透纸背。
而在“知道了”这仨墨字的正上方。还端端正正、重重地加盖着一方两寸见方的朱文私印。印泥如血。篆字苍劲古朴，指不定正是八个大字：
“清凉居士韩世忠印。”
签押房里头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头夏风吹动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耿遇死死盯着封皮上头那仨如枪似戟的大字和那方鲜红的“清凉居士”私印。眼眶一下子红透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头打着转儿：
“是韩五爷的字。不错，那会儿这就是韩五爷亲手写的字。”
“也是他老人家退居清湖桥之后自号‘清凉居士’的随身私印啊。”
小乙瞪大了牛眼，看看那完好无损的火漆封口。又看看正面那仨大字。挠着脑袋满脸不解地问道。
“奇了怪了。既然韩老帅连火漆封口都没拆开。他咋知道里头装的是啥？又为啥不在信封里头写封回信。偏偏要在外头封皮上头写这么仨大字退回来呢？”
跪在堂下的丁大连忙磕了个头。补充道。
“小乙都头。您是没瞧见五月十余那天早上的阵仗。那会儿小人在外头就把事情的原委写在封皮签条上了。况且那天清湖桥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卖咱们随州会勘张世衡的小报。那位缺指老伯捧着封函从门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杵在高高的石阶上头。并没有当即将封函塞进小人怀里。而是故意把写着‘知道了’这仨大字和红印的正面朝外。高高举在胸前停了足足有三息功夫。叫街对面茶摊和修鞋摊上头那十几个探子瞧得清清楚楚。这才大声说完那番‘原封退还’的话。将封函交还给小人的。”
“原来如此。老帅啊老帅。当真是老谋深算、义薄云天。”
孟九猛地一拍大腿，横竖恍然大悟地抚掌赞叹道。
“小乙。你还没看明白么？”
“这就是韩老帅立足临安十几年而不倒的法子。也是他老人家替咱们二郎撑腰的法子啊。”
戴荣连忙追问道：“孟先生。快给咱们粗人细细讲讲，这里头到底有啥讲究？”
岳雷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头那仨墨迹凸起的“知道了”。眼神内满是深深的敬意。缓缓开口替众人解惑：
“韩老帅在临安清湖桥闭门十年。门口日夜都有官家皇城司的密探和秦桧相府的眼线盯着。”
“官家心内最忌讳的。就是当年的中兴老帅与这会儿手握兵权的外镇边将私通书信。”
“倘若韩老帅拆了咱们这封信。把内的录供收进了韩府，左不过哪怕他一字不回。”
“秦桧赶明儿就能在官家跟前参他一本‘暗结岳氏遗孤、干预朝政’。非但帮不了咱们，反而会连累韩老帅一家老小。”
“所以，韩老帅当着满街皇城司密探的面。连火漆封口都不碰一下。叫那位缺指老苍头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丁大。”
“如此一来。皇城司的密探回宫向官家禀报时。”
“只能如实奏明：随州岳雷派人送信。韩郡王严守臣节、原封未拆、当街退回。官家听了。”
“只会觉得韩老帅守规矩、知进退。半点猜忌都不会起。”
小乙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原封退回是不叫官家起疑心。那封皮上头这仨字呢？”
“这仨字，才是韩老帅真正要递出去的千钧铁锤。”
岳雷声音清越，偏生目光如炬。
“韩老帅虽然没拆信封。可咱们封皮签条之上明明白白写着‘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涂抹省劄案录供正本’。”
“他在封皮正面亲笔写下‘知道了’仨大字。又盖上他清凉居士的随身私印。”
“还叫老苍头特意亮给满街的眼线看——这等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皇城司和相府探子的嘴。”
“将一句话索性传进了望仙桥秦府和大内垂拱殿内。”
陈砺接口沉声道。
“老帅这是在告诉秦桧和官家：随州岳二郎抗金立功、相府干办张世衡涂抹省劄构陷边将的事。他韩世忠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就算秦桧在汉阳江口把张世衡推下水淹死。就算进奏院用一纸朝报将罪名全推在死人头上。这桩案子的底细，他韩世忠心内有一本明白账。”
耿遇重重一拳砸在手心内。须发皆张道。
“说得好。当年咱们元帅在大理寺蒙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韩五爷一个人敢闯进政事堂问秦桧那句‘莫须有平反何以服天下’。这会儿韩五爷在封皮之上写下这仨字。就是在向秦桧亮剑——十年前我没能保住岳鹏举。十年后我虽然老了、没兵权了。但只要我韩世忠还有一气儿在。谁也别想再用十年前那套莫须有的脏手段。不明不白地害死岳鹏举的儿子。”
屋子内一片喧腾。岳雷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盖着韩世忠私印的黄麻封函重新装回油布筒内。
交给陈砺贴身收好：
“这一份带着韩老帅亲笔墨迹与私印的录供原件。便是咱们随州卅余将士的护身铁券。”
“有它在。随州三司会勘这一局，咱们算是彻彻底底胜了。”
正如岳雷所料。清湖桥石狮子底下亮出来的那仨字。
比长了翅膀还要快。短短两日之内便传遍了整座临安城。
起初是皇城司的密探和相府的眼线各自回禀主子，紧接着。那会儿围在清湖桥街口看热闹的茶客、货郎和太学生们。便把“随州信使送录供、韩王府原封退回、封皮之上却有韩老帅亲笔‘知道了’三字并清凉居士大印”的奇闻。绘声绘色地传到了太学各斋与和宁门外的六部茶坊内。
茶楼酒肆之间，愣是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致仕老臣，还是意气风发的太学士子，听闻此事人人拍案叫绝。
“不拆封口，是全君臣避嫌之礼；外书三字。是存沙场袍泽之义。韩老帅虽跨驴游湖十载。”
“这一手绵里藏针、借力打力。端的是不减当年大仪镇破敌之风啊。”
而在望仙桥秦府的格天阁内。
听闻清湖桥风声的秦桧坐在书案后头。
足足枯坐了一个时辰没有说话。
直到掌灯时分，生生这位权倾天下的当朝太师才将手内捏得粉碎的一枚核桃壳扔进炭盆内。
对着屏风后头的阴影淡淡吩咐了一句：
“通知万俟卨和罗汝楫，赶明儿早朝。谁也不许再提张世衡和随州三司会勘半个字。”
“既然韩世忠替那个小畜生挡了阴招。”
“那老夫赶明儿。就在垂拱殿之上堂堂正正送那个小畜生一场天大的富贵。”
五月廿余日清晨，自个儿硬是天色微明。
临安城南凤凰山麓的大内皇城门阙洞开，横竖索性钟鼓齐鸣。
身穿紫、绯、绿三色朝服的文武百官手执象牙与槐木朝笏。
踩着湿润的汉白玉御道。鱼贯步入庄严肃穆的垂拱殿。
殿宇深邃，偏生干脆两座一人高的鎏金铜鹤香炉内吐出袅袅龙涎香烟，在绘着金龙藻井的殿梁之间盘旋缭绕。
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身穿明黄盘龙常服的宋高宗赵构正襟危坐，愣是禁不住面容端凝，目光微垂。
叫人看不出喜怒。御座阶下，生生半晌家什两班文武重臣分列而立。
今日的早朝气氛显得格外微妙而紧绷。汉阳水驿奏报张世衡“失足溺亡”的公文昨日刚刚送抵刑部。而清湖桥韩世忠那仨“知道了”的传闻早已在百官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杵在西班的枢密院诸将和杵在东班的六部侍从、台谏言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之上触霉头。只有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偷偷瞄向东班最前头那个身穿紫袍玉带、头戴貂蝉笼巾的苍老身影。
满朝文武都在猜：随州这一局。相府折了宗回、跑了鲍延年、死了张世衡。还被一个十余岁的岳家遗孤逼得发朝报自认“属官私为”。当朝太师秦桧到底会咋收场？是隐忍不发。还是指使御史台另寻由头弹劾随州？
户部与工部的几桩河工、夏税奏对很快完毕。
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就在值殿御史准备高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时候。东班之首的太师、尚书左仆射秦桧。忽然双手捧起象牙朝笏，硬是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缓缓走出了班列。
满殿百官的呼吸瞬间一滞，索性老半天几百道目光一齐聚在了秦桧的后背之上。
秦桧走到丹墀正中。向着御座之上的高宗赵构躬身一礼。
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垂拱殿内清晰地回荡开来：
“陛下，干脆老臣今日有一本奏章。乃是为京西南路随州守臣、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
“向陛下表功请赏。”
“岳雷”这俩字从秦桧嘴内字字清晰吐出来的刹那。整座垂拱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死寂得连殿外树枝之上露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杵在东班后排的一名礼部员外郎手腕一抖，禁不住一气儿手里的槐木笏板差点儿掉在金砖地上。
杵在台谏班列内的御史中丞万俟卨和殿中侍御史罗汝楫猛地抬起头，半晌末了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而西班武将队列内那几个当年曾与岳家军同袍作战的老将，老半天没准更是浑身一震，目光骤凝。
整整十年了。自打绍兴十余年腊月廿余大理寺风波亭那一夜之后。
“岳”这个姓氏。在这座垂拱殿内便成了谁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绝对禁忌。哪怕前俩月随州白土寨与石龙关捷报频传。枢密院与尚书省在朝堂奏对时。也只含糊地称呼一句“京西随州守臣”或“白土寨边军”。
谁能想到，一气儿今日在满朝文武云集的大朝会之上。头一个个堂而皇之叫出“岳雷”这个名字的。偏生是当年亲手将岳飞送进风波亭的太师秦桧；而秦桧开口的头一个句话。偏生是要替岳飞的儿子——表功请赏。
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末了保不齐原本半垂着眼帘的宋高宗赵构，扶着镀金龙头的右手手指微微一紧，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了丹墀下的秦桧身上。
岳雷将那只尺许长的黄麻封函平摊在桌面上头。
众人先看背面——背面封口处的火漆印泥完好无损。
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与随州州衙推司三方鲜红的骑缝官印严丝合缝。
确实连半点撬动拆阅的痕迹都没有。
可当岳雷将封函翻转过来、亮出正面封皮时，末了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封皮正中央。
只见那原本写着“京西南路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涂抹省劄案录供正本谨呈太保咸安郡王韩公钧启”的一行蝇头小楷旁边。赫然多出了仨浓墨淋漓、铁画银钩的大字——
知道了。那仨字用大号羊毫饱蘸浓墨写成，没准那会儿起笔如刀劈斧砍，收笔似铁枪顿地。
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头杀出来的沙场悍气，保不齐自个儿几乎要力透纸背。
而在“知道了”这仨墨字的正上方。还端端正正、重重地加盖着一方两寸见方的朱文私印。印泥如血。篆字苍劲古朴，指不定正是八个大字：
“清凉居士韩世忠印。”
签押房里头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头夏风吹动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耿遇死死盯着封皮上头那仨如枪似戟的大字和那方鲜红的“清凉居士”私印。眼眶一下子红透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头打着转儿：
“是韩五爷的字。不错，那会儿这就是韩五爷亲手写的字。”
“也是他老人家退居清湖桥之后自号‘清凉居士’的随身私印啊。”
小乙瞪大了牛眼，看看那完好无损的火漆封口。又看看正面那仨大字。挠着脑袋满脸不解地问道。
“奇了怪了。既然韩老帅连火漆封口都没拆开。他咋知道里头装的是啥？又为啥不在信封里头写封回信。偏偏要在外头封皮上头写这么仨大字退回来呢？”
跪在堂下的丁大连忙磕了个头。补充道。
“小乙都头。您是没瞧见五月十余那天早上的阵仗。那会儿小人在外头就把事情的原委写在封皮签条上了。况且那天清湖桥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卖咱们随州会勘张世衡的小报。那位缺指老伯捧着封函从门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杵在高高的石阶上头。并没有当即将封函塞进小人怀里。而是故意把写着‘知道了’这仨大字和红印的正面朝外。高高举在胸前停了足足有三息功夫。叫街对面茶摊和修鞋摊上头那十几个探子瞧得清清楚楚。这才大声说完那番‘原封退还’的话。将封函交还给小人的。”
“原来如此。老帅啊老帅。当真是老谋深算、义薄云天。”
孟九猛地一拍大腿，横竖恍然大悟地抚掌赞叹道。
“小乙。你还没看明白么？”
“这就是韩老帅立足临安十几年而不倒的法子。也是他老人家替咱们二郎撑腰的法子啊。”
戴荣连忙追问道：“孟先生。快给咱们粗人细细讲讲，这里头到底有啥讲究？”
岳雷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头那仨墨迹凸起的“知道了”。眼神内满是深深的敬意。缓缓开口替众人解惑：
“韩老帅在临安清湖桥闭门十年。门口日夜都有官家皇城司的密探和秦桧相府的眼线盯着。”
“官家心内最忌讳的。就是当年的中兴老帅与这会儿手握兵权的外镇边将私通书信。”
“倘若韩老帅拆了咱们这封信。把内的录供收进了韩府，左不过哪怕他一字不回。”
“秦桧赶明儿就能在官家跟前参他一本‘暗结岳氏遗孤、干预朝政’。非但帮不了咱们，反而会连累韩老帅一家老小。”
“所以，韩老帅当着满街皇城司密探的面。连火漆封口都不碰一下。叫那位缺指老苍头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丁大。”
“如此一来。皇城司的密探回宫向官家禀报时。”
“只能如实奏明：随州岳雷派人送信。韩郡王严守臣节、原封未拆、当街退回。官家听了。”
“只会觉得韩老帅守规矩、知进退。半点猜忌都不会起。”
小乙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原封退回是不叫官家起疑心。那封皮上头这仨字呢？”
“这仨字，才是韩老帅真正要递出去的千钧铁锤。”
岳雷声音清越，偏生目光如炬。
“韩老帅虽然没拆信封。可咱们封皮签条之上明明白白写着‘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涂抹省劄案录供正本’。”
“他在封皮正面亲笔写下‘知道了’仨大字。又盖上他清凉居士的随身私印。”
“还叫老苍头特意亮给满街的眼线看——这等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皇城司和相府探子的嘴。”
“将一句话索性传进了望仙桥秦府和大内垂拱殿内。”
陈砺接口沉声道。
“老帅这是在告诉秦桧和官家：随州岳二郎抗金立功、相府干办张世衡涂抹省劄构陷边将的事。他韩世忠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就算秦桧在汉阳江口把张世衡推下水淹死。就算进奏院用一纸朝报将罪名全推在死人头上。这桩案子的底细，他韩世忠心内有一本明白账。”
耿遇重重一拳砸在手心内。须发皆张道。
“说得好。当年咱们元帅在大理寺蒙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韩五爷一个人敢闯进政事堂问秦桧那句‘莫须有平反何以服天下’。这会儿韩五爷在封皮之上写下这仨字。就是在向秦桧亮剑——十年前我没能保住岳鹏举。十年后我虽然老了、没兵权了。但只要我韩世忠还有一气儿在。谁也别想再用十年前那套莫须有的脏手段。不明不白地害死岳鹏举的儿子。”
屋子内一片喧腾。岳雷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盖着韩世忠私印的黄麻封函重新装回油布筒内。
交给陈砺贴身收好：
“这一份带着韩老帅亲笔墨迹与私印的录供原件。便是咱们随州卅余将士的护身铁券。”
“有它在。随州三司会勘这一局，咱们算是彻彻底底胜了。”
正如岳雷所料。清湖桥石狮子底下亮出来的那仨字。
比长了翅膀还要快。短短两日之内便传遍了整座临安城。
起初是皇城司的密探和相府的眼线各自回禀主子，紧接着。那会儿围在清湖桥街口看热闹的茶客、货郎和太学生们。便把“随州信使送录供、韩王府原封退回、封皮之上却有韩老帅亲笔‘知道了’三字并清凉居士大印”的奇闻。绘声绘色地传到了太学各斋与和宁门外的六部茶坊内。
茶楼酒肆之间，愣是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致仕老臣，还是意气风发的太学士子，听闻此事人人拍案叫绝。
“不拆封口，是全君臣避嫌之礼；外书三字。是存沙场袍泽之义。韩老帅虽跨驴游湖十载。”
“这一手绵里藏针、借力打力。端的是不减当年大仪镇破敌之风啊。”
而在望仙桥秦府的格天阁内。
听闻清湖桥风声的秦桧坐在书案后头。
足足枯坐了一个时辰没有说话。
直到掌灯时分，生生这位权倾天下的当朝太师才将手内捏得粉碎的一枚核桃壳扔进炭盆内。
对着屏风后头的阴影淡淡吩咐了一句：
“通知万俟卨和罗汝楫，赶明儿早朝。谁也不许再提张世衡和随州三司会勘半个字。”
“既然韩世忠替那个小畜生挡了阴招。”
“那老夫赶明儿。就在垂拱殿之上堂堂正正送那个小畜生一场天大的富贵。”
五月廿余日清晨，自个儿硬是天色微明。
临安城南凤凰山麓的大内皇城门阙洞开，横竖索性钟鼓齐鸣。
身穿紫、绯、绿三色朝服的文武百官手执象牙与槐木朝笏。
踩着湿润的汉白玉御道。鱼贯步入庄严肃穆的垂拱殿。
殿宇深邃，偏生干脆两座一人高的鎏金铜鹤香炉内吐出袅袅龙涎香烟，在绘着金龙藻井的殿梁之间盘旋缭绕。
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身穿明黄盘龙常服的宋高宗赵构正襟危坐，愣是禁不住面容端凝，目光微垂。
叫人看不出喜怒。御座阶下，生生半晌家什两班文武重臣分列而立。
今日的早朝气氛显得格外微妙而紧绷。汉阳水驿奏报张世衡“失足溺亡”的公文昨日刚刚送抵刑部。而清湖桥韩世忠那仨“知道了”的传闻早已在百官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杵在西班的枢密院诸将和杵在东班的六部侍从、台谏言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之上触霉头。只有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偷偷瞄向东班最前头那个身穿紫袍玉带、头戴貂蝉笼巾的苍老身影。
满朝文武都在猜：随州这一局。相府折了宗回、跑了鲍延年、死了张世衡。还被一个十余岁的岳家遗孤逼得发朝报自认“属官私为”。当朝太师秦桧到底会咋收场？是隐忍不发。还是指使御史台另寻由头弹劾随州？
户部与工部的几桩河工、夏税奏对很快完毕。
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就在值殿御史准备高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时候。东班之首的太师、尚书左仆射秦桧。忽然双手捧起象牙朝笏，硬是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缓缓走出了班列。
满殿百官的呼吸瞬间一滞，索性老半天几百道目光一齐聚在了秦桧的后背之上。
秦桧走到丹墀正中。向着御座之上的高宗赵构躬身一礼。
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垂拱殿内清晰地回荡开来：
“陛下，干脆老臣今日有一本奏章。乃是为京西南路随州守臣、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
“向陛下表功请赏。”
“岳雷”这俩字从秦桧嘴内字字清晰吐出来的刹那。整座垂拱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死寂得连殿外树枝之上露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杵在东班后排的一名礼部员外郎手腕一抖，禁不住一气儿手里的槐木笏板差点儿掉在金砖地上。
杵在台谏班列内的御史中丞万俟卨和殿中侍御史罗汝楫猛地抬起头，半晌末了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而西班武将队列内那几个当年曾与岳家军同袍作战的老将，老半天没准更是浑身一震，目光骤凝。
整整十年了。自打绍兴十余年腊月廿余大理寺风波亭那一夜之后。
“岳”这个姓氏。在这座垂拱殿内便成了谁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绝对禁忌。哪怕前俩月随州白土寨与石龙关捷报频传。枢密院与尚书省在朝堂奏对时。也只含糊地称呼一句“京西随州守臣”或“白土寨边军”。
谁能想到，一气儿今日在满朝文武云集的大朝会之上。头一个个堂而皇之叫出“岳雷”这个名字的。偏生是当年亲手将岳飞送进风波亭的太师秦桧；而秦桧开口的头一个句话。偏生是要替岳飞的儿子——表功请赏。
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末了保不齐原本半垂着眼帘的宋高宗赵构，扶着镀金龙头的右手手指微微一紧，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了丹墀下的秦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