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54章 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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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岳雷问起五月初二在统制司大堂上头统共录了多少份口供正本，干脆这会儿屋里头的孟九头一个个反应过来。
脱口答道：
“三份。那会儿范推官亲笔录供。统共用白麻官纸写就一式三份正本。”
“每一份上头都有张世衡的亲笔花押与右手大拇指红泥指印。又当堂加盖了统制司、咱们钤辖司以及州衙推司三方大印。”
小乙挠了挠头皮，禁不住掰着手指头算道：“对呀。是三份。头一个份当场锁进了统制司架阁库的双锁铁柜里头留底。第二份在五月初卅余早就交由急脚递送往临安枢密院和尚书省备案了。至于那第三份。那会儿二哥不是说留存咱们钤辖司衙门么？可张世衡这会儿死在汉水里头了。咱们手里头就算留着第三份正本。秦桧在临安装聋作哑。把枢密院那一份锁进黑屋子里头不见天日。咱们隔着廿余里地。还能拎着这张纸去临安金銮殿上头贴不成？”
戴荣也皱着眉头附和道：“小乙说得是啊。再说了。五月初三那天之后。我好像也没在咱们签押房的铁匣子里头瞧见那第三份录供正本。监押。那第三份正本到底搁在哪儿呢？”
岳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一直杵在案旁默不作声的陈砺：“陈大哥。五月初三夜里头。是你亲自去马厩挑了两匹北方大马。将丁大送出北门的。你跟大伙儿说说。丁大背上那只油布公文筒内装的是啥。又去了哪里。”
陈砺嘴角微微扬起，半晌抱拳朗声道：“回大伙儿的话。丁大背上装的，正是那第三份盖着三司红印、摁着张世衡指印的《当堂录供正本》。至于丁大去的地方——既不是尚书省。也不是御史台，而是行在临安府清湖桥。太保、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老帅的府邸。”
“啥？清湖桥韩府？韩世忠韩老帅？”
这一句话落音。签押房内的耿遇、孟九、戴荣和小乙全都吃了一惊。
猛地从椅子上头站了起来。
耿遇更是激动得花白胡须直颤。往前跨了一大步，老半天失声道：“二郎。你。你偏生把那第三份录供正本。派人送去了韩五爷府上？”
当年岳家军与韩世忠麾下的背嵬亲军同为大宋北伐中流砥柱，一气儿那会儿耿遇后生时跟着岳飞在淮西、京西并肩作战。
不止一次在战场上头见过那位浑身伤疤、骑着高头大马冲锋陷阵的韩五爷，末了自个儿心头对这位老帅向来敬若神明。
岳雷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正是送去了清湖桥韩府。”
“妙啊。可是。可是二哥。韩老帅他老人家会收咱们送去的公文么？”
小乙先是一喜，没准横竖紧接着又想起了今年二月内他们路过临安城外时的情形。挠了挠耳朵道。
“二哥。您忘了咱们二月里从岭南去临安陛见那会儿。曾经打听过清湖桥韩府的动静么？自从绍兴十余年咱们老爷遇害之后。韩老帅在政事堂指着秦桧的鼻子骂了一句‘莫须有平反何以服天下’。随后便交出了枢密使兵权。”
“关起清湖桥的大门谢绝一切宾客。连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登门拜访都一概不见。天天只骑着一头小毛驴、挂着酒葫芦在西湖边上闲逛。咱们跟韩府素无书信往来。这猛丁内将一份烫手的随州录供送到清湖桥门口。韩老帅能接么？”
孟九也拈着胡须沉吟道：“小乙担心的不无道理。韩老帅之所以闭门谢客、纵情山水。就是因为官家最忌惮中兴诸将暗中串联。秦桧更是在清湖桥四周布满了皇城司和相府的眼线。韩老帅为了保全一家老小和旧部性命。这十年来连一封外镇武将的拜帖都没收过。咱们这份录供送过去。倘若韩老帅避嫌不见。”
“他一准会避嫌，保不齐也绝不会把咱们送去的那份公文留在韩府内。”
岳雷不等孟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接过了话头。
众人都是一愣，指不定面面相觑：“啊？既然知道韩老帅绝不会收下留存。那二哥您为啥还要派丁大跑这廿余里路送过去呢？”
岳雷站起身，偏生拄着枣木拐杖走到堂屋门口，望着南边临安的方向，眼神深邃而明亮：
“你们只瞧见韩老帅这十年闭门谢客、骑驴游湖是在避嫌保身。却没看透这位百战老帅骨子内那股子没冷透的血性。”
“更没看透他在临安朝局内的分量。”
“当年中兴四将内，先父蒙难，刘光世早逝。张俊成了秦桧的帮凶；这会儿活在临安城内、手内虽然没了兵符。却依然叫官家心存三分愧疚、叫秦桧忌惮三分的。唯有清湖桥这一位韩老帅。”
“今年二月某在临安街头远远瞧见过那位守在韩府门口、左手缺了三根指头的老苍头——韩老帅看似不问世事。可外头朝堂和边关的一举一动。哪一件瞒得过他的耳朵？”
岳雷转过身。瞧着听得入神的众人。
声音沉稳有力：
“秦桧为啥敢在汉阳江口将张世衡推下水淹死？就是因为他算准了。只要张世衡一死。进奏院朝报再定下‘一人私为’的调子。”
“枢密院内那一份录供正本就会被秦熺名正言顺地锁进故纸堆内。从此再无人敢提。可如果这一份录供正本。大白天内送到了清湖桥韩府的大门口呢？”
“清湖桥整条街上头。到处都是官家皇城司的密探和秦桧相府的眼线。丁大穿着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号衣。捧着盖了随州三司大印的黄麻公文函杵在韩府台阶底下。犯不上韩老帅拆开信封看内半个字。”
“光是‘随州岳雷把张世衡录供送到了韩世忠府上’这一个消息。当天晚上就会同时摆在秦桧的书案和官家的御案上头。到了那时候。秦桧还敢当这桩案子没人知道、可以随随便便烂在肚子内么？”
一番话抽丝剥茧，愣是听得耿遇、孟九和戴荣恍然大悟，后背之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高。实在是高啊。”
孟九猛地一拍手掌，生生满脸叹服道。
“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送不送得进韩府大门不要紧。韩老帅收不收更不要紧。”
“要紧的是叫皇城司和相府的探子亲眼瞧见这份录供去了清湖桥。只要韩老帅稍微有一点动作。那就是千钧之重。”
话音未落，左不过硬是忽听槐树巷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驾——吁——”
一匹浑身汗水湿透、嘴角吐着白沫的枣红快马猛地在钤辖司大门外头勒停，索性紧接着。
一个身穿灰布短打、满脸风尘胡茬、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的精悍汉子从马背上翻身滚落，干脆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
背着一只裹了三层油布的长条公文筒，禁不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堂屋大院。
“陈都头，监押，小人丁大。从临安回来了。”
丁大冲进签押房。双膝一软跪在青砖地上。
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一样。
“丁大回来啦？快，快起来喝口水。”
小乙一个箭步冲上去，半晌一将扶起丁大。端过桌之上刚晾温的一碗茶喂到他嘴边。
“咋样？去临安这一路顺当不顺当？清湖桥韩府那边见到人没有？”
丁大一气儿灌下整碗温茶，老半天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喘着粗气从背上解下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公文筒。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回监押的话，小人五月初三夜里出城。换马不换人，于五月十余日赶到临安府。第二天五月十余早。那会儿满临安城正在疯传咱们随州的小报。”
“小人换上钤辖司亲兵号衣，亮出铜腰牌。捧着监押交给小人的黄麻封函。大摇大摆穿过大街。径直走到了清湖桥韩王府正门石狮子底下。”
屋内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呼吸都放轻了。
岳雷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温声道：“别急。慢慢说。到了韩府门前，是谁出来见的你？”
丁大咽了一口唾沫。眼内闪着奇异的光彩：“小人刚走到石阶底下。还没来得及敲门环。就瞧见街对面的茶摊、修鞋摊和卖炊饼的担子后头。少说有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人看。有的还偷偷往望仙桥和皇城司方向跑去送信。就在这时候。韩王府朱漆大门旁边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头发全白、穿着粗布短褐、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头的老苍头。”
“果然是那个缺指老伯。”小乙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
“今年二月咱们在临安见过他。后来呢？”
“那位缺指老伯走到石阶之上。扫了一眼小人身上的京西兵马钤辖司号衣。也没问小人叫啥。只伸出右手将那封黄麻公文函接了过去。”
“低头瞧了一眼封皮之上‘太保咸安郡王韩公钧启’那几个字。对小人说了一句‘杵在石狮子底下等着’。转身就进了门。”
丁大说到这里，自个儿喘了一气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小人杵在石狮子底下，横竖顶着满街探子的眼珠子。等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功夫。那扇侧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缺指老伯走了出来。他手内捧着的。还是小人刚才递进去的那封黄麻公文函。”
“啊？退回来了？”戴荣和孟九同时惊呼出声。
“是，偏生退回来了。”
丁大点了点头，愣是末了神情却越发肃然。
“那会儿街面之上少说围了廿余个看热闹的百姓和暗桩探子。那位缺指老伯就杵在高高的石阶之上。当着满街人的面。把那封黄麻公文函重新塞回小人怀内。嗓门挺大地对小人说：‘我家郡王爷说了。他老人家早已退居林泉、闭门谢客，生生不预朝政。”
“更不收外镇将校私函。这封信，硬是韩府不拆，原封退还。你打哪儿来的，还带回哪儿去吧。’说完。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大门。”
“原封退还？”
小乙愣住了，索性没准脸上刚刚升起的喜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这老帅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信封都没拆就给轰回来啦？”
“不对。”
岳雷接过丁大双手呈上的油布筒。
丁大咽了口茶水，干脆又比划着补充道：“监押您是不知道，那天小人穿着咱们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号衣走到清湖桥石拱桥头时，街角那个装作修鞋匠的皇城司探子手里的铁锤都砸自个儿脚背上了，茶摊之上那两个望仙桥相府的眼线更是连茶钱都忘了结，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小人怀里的黄麻封函之上。”
卅余下解开外头的油布绳结。
从内抽出了那只尺许长、三寸宽的厚黄麻公文封函。
他只是低头望了一眼黄麻封函的正中央，禁不住保不齐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内，刹那间爆发出夺目的神采：
“谁说韩老帅没看？你们都过来望望——韩老帅这一招原封未拆。比他拆开信封写十封回信，半晌还要重上千钧。”
脱口答道：
“三份。那会儿范推官亲笔录供。统共用白麻官纸写就一式三份正本。”
“每一份上头都有张世衡的亲笔花押与右手大拇指红泥指印。又当堂加盖了统制司、咱们钤辖司以及州衙推司三方大印。”
小乙挠了挠头皮，禁不住掰着手指头算道：“对呀。是三份。头一个份当场锁进了统制司架阁库的双锁铁柜里头留底。第二份在五月初卅余早就交由急脚递送往临安枢密院和尚书省备案了。至于那第三份。那会儿二哥不是说留存咱们钤辖司衙门么？可张世衡这会儿死在汉水里头了。咱们手里头就算留着第三份正本。秦桧在临安装聋作哑。把枢密院那一份锁进黑屋子里头不见天日。咱们隔着廿余里地。还能拎着这张纸去临安金銮殿上头贴不成？”
戴荣也皱着眉头附和道：“小乙说得是啊。再说了。五月初三那天之后。我好像也没在咱们签押房的铁匣子里头瞧见那第三份录供正本。监押。那第三份正本到底搁在哪儿呢？”
岳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一直杵在案旁默不作声的陈砺：“陈大哥。五月初三夜里头。是你亲自去马厩挑了两匹北方大马。将丁大送出北门的。你跟大伙儿说说。丁大背上那只油布公文筒内装的是啥。又去了哪里。”
陈砺嘴角微微扬起，半晌抱拳朗声道：“回大伙儿的话。丁大背上装的，正是那第三份盖着三司红印、摁着张世衡指印的《当堂录供正本》。至于丁大去的地方——既不是尚书省。也不是御史台，而是行在临安府清湖桥。太保、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老帅的府邸。”
“啥？清湖桥韩府？韩世忠韩老帅？”
这一句话落音。签押房内的耿遇、孟九、戴荣和小乙全都吃了一惊。
猛地从椅子上头站了起来。
耿遇更是激动得花白胡须直颤。往前跨了一大步，老半天失声道：“二郎。你。你偏生把那第三份录供正本。派人送去了韩五爷府上？”
当年岳家军与韩世忠麾下的背嵬亲军同为大宋北伐中流砥柱，一气儿那会儿耿遇后生时跟着岳飞在淮西、京西并肩作战。
不止一次在战场上头见过那位浑身伤疤、骑着高头大马冲锋陷阵的韩五爷，末了自个儿心头对这位老帅向来敬若神明。
岳雷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正是送去了清湖桥韩府。”
“妙啊。可是。可是二哥。韩老帅他老人家会收咱们送去的公文么？”
小乙先是一喜，没准横竖紧接着又想起了今年二月内他们路过临安城外时的情形。挠了挠耳朵道。
“二哥。您忘了咱们二月里从岭南去临安陛见那会儿。曾经打听过清湖桥韩府的动静么？自从绍兴十余年咱们老爷遇害之后。韩老帅在政事堂指着秦桧的鼻子骂了一句‘莫须有平反何以服天下’。随后便交出了枢密使兵权。”
“关起清湖桥的大门谢绝一切宾客。连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登门拜访都一概不见。天天只骑着一头小毛驴、挂着酒葫芦在西湖边上闲逛。咱们跟韩府素无书信往来。这猛丁内将一份烫手的随州录供送到清湖桥门口。韩老帅能接么？”
孟九也拈着胡须沉吟道：“小乙担心的不无道理。韩老帅之所以闭门谢客、纵情山水。就是因为官家最忌惮中兴诸将暗中串联。秦桧更是在清湖桥四周布满了皇城司和相府的眼线。韩老帅为了保全一家老小和旧部性命。这十年来连一封外镇武将的拜帖都没收过。咱们这份录供送过去。倘若韩老帅避嫌不见。”
“他一准会避嫌，保不齐也绝不会把咱们送去的那份公文留在韩府内。”
岳雷不等孟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接过了话头。
众人都是一愣，指不定面面相觑：“啊？既然知道韩老帅绝不会收下留存。那二哥您为啥还要派丁大跑这廿余里路送过去呢？”
岳雷站起身，偏生拄着枣木拐杖走到堂屋门口，望着南边临安的方向，眼神深邃而明亮：
“你们只瞧见韩老帅这十年闭门谢客、骑驴游湖是在避嫌保身。却没看透这位百战老帅骨子内那股子没冷透的血性。”
“更没看透他在临安朝局内的分量。”
“当年中兴四将内，先父蒙难，刘光世早逝。张俊成了秦桧的帮凶；这会儿活在临安城内、手内虽然没了兵符。却依然叫官家心存三分愧疚、叫秦桧忌惮三分的。唯有清湖桥这一位韩老帅。”
“今年二月某在临安街头远远瞧见过那位守在韩府门口、左手缺了三根指头的老苍头——韩老帅看似不问世事。可外头朝堂和边关的一举一动。哪一件瞒得过他的耳朵？”
岳雷转过身。瞧着听得入神的众人。
声音沉稳有力：
“秦桧为啥敢在汉阳江口将张世衡推下水淹死？就是因为他算准了。只要张世衡一死。进奏院朝报再定下‘一人私为’的调子。”
“枢密院内那一份录供正本就会被秦熺名正言顺地锁进故纸堆内。从此再无人敢提。可如果这一份录供正本。大白天内送到了清湖桥韩府的大门口呢？”
“清湖桥整条街上头。到处都是官家皇城司的密探和秦桧相府的眼线。丁大穿着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号衣。捧着盖了随州三司大印的黄麻公文函杵在韩府台阶底下。犯不上韩老帅拆开信封看内半个字。”
“光是‘随州岳雷把张世衡录供送到了韩世忠府上’这一个消息。当天晚上就会同时摆在秦桧的书案和官家的御案上头。到了那时候。秦桧还敢当这桩案子没人知道、可以随随便便烂在肚子内么？”
一番话抽丝剥茧，愣是听得耿遇、孟九和戴荣恍然大悟，后背之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高。实在是高啊。”
孟九猛地一拍手掌，生生满脸叹服道。
“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送不送得进韩府大门不要紧。韩老帅收不收更不要紧。”
“要紧的是叫皇城司和相府的探子亲眼瞧见这份录供去了清湖桥。只要韩老帅稍微有一点动作。那就是千钧之重。”
话音未落，左不过硬是忽听槐树巷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驾——吁——”
一匹浑身汗水湿透、嘴角吐着白沫的枣红快马猛地在钤辖司大门外头勒停，索性紧接着。
一个身穿灰布短打、满脸风尘胡茬、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的精悍汉子从马背上翻身滚落，干脆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
背着一只裹了三层油布的长条公文筒，禁不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堂屋大院。
“陈都头，监押，小人丁大。从临安回来了。”
丁大冲进签押房。双膝一软跪在青砖地上。
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一样。
“丁大回来啦？快，快起来喝口水。”
小乙一个箭步冲上去，半晌一将扶起丁大。端过桌之上刚晾温的一碗茶喂到他嘴边。
“咋样？去临安这一路顺当不顺当？清湖桥韩府那边见到人没有？”
丁大一气儿灌下整碗温茶，老半天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喘着粗气从背上解下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公文筒。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回监押的话，小人五月初三夜里出城。换马不换人，于五月十余日赶到临安府。第二天五月十余早。那会儿满临安城正在疯传咱们随州的小报。”
“小人换上钤辖司亲兵号衣，亮出铜腰牌。捧着监押交给小人的黄麻封函。大摇大摆穿过大街。径直走到了清湖桥韩王府正门石狮子底下。”
屋内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呼吸都放轻了。
岳雷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温声道：“别急。慢慢说。到了韩府门前，是谁出来见的你？”
丁大咽了一口唾沫。眼内闪着奇异的光彩：“小人刚走到石阶底下。还没来得及敲门环。就瞧见街对面的茶摊、修鞋摊和卖炊饼的担子后头。少说有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人看。有的还偷偷往望仙桥和皇城司方向跑去送信。就在这时候。韩王府朱漆大门旁边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头发全白、穿着粗布短褐、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头的老苍头。”
“果然是那个缺指老伯。”小乙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
“今年二月咱们在临安见过他。后来呢？”
“那位缺指老伯走到石阶之上。扫了一眼小人身上的京西兵马钤辖司号衣。也没问小人叫啥。只伸出右手将那封黄麻公文函接了过去。”
“低头瞧了一眼封皮之上‘太保咸安郡王韩公钧启’那几个字。对小人说了一句‘杵在石狮子底下等着’。转身就进了门。”
丁大说到这里，自个儿喘了一气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小人杵在石狮子底下，横竖顶着满街探子的眼珠子。等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功夫。那扇侧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缺指老伯走了出来。他手内捧着的。还是小人刚才递进去的那封黄麻公文函。”
“啊？退回来了？”戴荣和孟九同时惊呼出声。
“是，偏生退回来了。”
丁大点了点头，愣是末了神情却越发肃然。
“那会儿街面之上少说围了廿余个看热闹的百姓和暗桩探子。那位缺指老伯就杵在高高的石阶之上。当着满街人的面。把那封黄麻公文函重新塞回小人怀内。嗓门挺大地对小人说：‘我家郡王爷说了。他老人家早已退居林泉、闭门谢客，生生不预朝政。”
“更不收外镇将校私函。这封信，硬是韩府不拆，原封退还。你打哪儿来的，还带回哪儿去吧。’说完。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大门。”
“原封退还？”
小乙愣住了，索性没准脸上刚刚升起的喜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这老帅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信封都没拆就给轰回来啦？”
“不对。”
岳雷接过丁大双手呈上的油布筒。
丁大咽了口茶水，干脆又比划着补充道：“监押您是不知道，那天小人穿着咱们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号衣走到清湖桥石拱桥头时，街角那个装作修鞋匠的皇城司探子手里的铁锤都砸自个儿脚背上了，茶摊之上那两个望仙桥相府的眼线更是连茶钱都忘了结，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小人怀里的黄麻封函之上。”
卅余下解开外头的油布绳结。
从内抽出了那只尺许长、三寸宽的厚黄麻公文封函。
他只是低头望了一眼黄麻封函的正中央，禁不住保不齐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内，刹那间爆发出夺目的神采：
“谁说韩老帅没看？你们都过来望望——韩老帅这一招原封未拆。比他拆开信封写十封回信，半晌还要重上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