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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情途 第468章 一个都不放过

    孙颖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心里又痛又慌。

    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父亲发抖的手臂,声音带着担忧,说:“爸,您先别急,别气坏了身子。这些话,我也是听来的,不一定是真的。咱们是不是该先查一查、核实一下?”

    “核实?有什么好核实的!”孙前进怒声打断她的话,“小果从小就跟于涛混在一起,我还能不知道?于涛那小子,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小果跟着他,就没干过什么好事!这次要不是他撺掇,小果怎么会大半夜跑去面馆跟人打架?”

    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颖,声音低沉而决绝:“阿颖,你记住。咱们孙家,现在有两条血债要讨。第一,是周志远打死了小果,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他算清楚。第二,是于涛把咱们小果当枪使、推他去死,还有于宏盛那个老狐狸,装好人、设圈套,这笔账,我也必须跟他们父子俩算清楚!”

    他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血债,必须血偿!”

    孙颖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忧,却也知道此刻怎么劝都劝不住。她只能轻声说道:“爸,您别冲动。报仇归报仇,可咱们得想清楚怎么报、往哪儿使力,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更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孙前进听着女儿的话,渐渐冷静了几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沉声道:“阿颖,你说得对。这笔账,不能蛮干。于宏盛、于涛那对父子,还有周志远,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早晨,周峪村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周志远就已经洗漱完,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就着母亲腌的萝卜干,喝了两碗小米粥。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范丽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瞟着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我走了。”

    周志远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就起身去院里推那辆摩托车,准备去南山头村。

    “哎——”范丽萍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东西,“你把这两个煮鸡蛋带上,山路颠,饿了垫垫肚子。还有,到了村里别逞强,人家说什么你就听着,别跟人吵,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

    “知道了,妈。”周志远把鸡蛋揣进夹克内兜,一脚踹着火,摩托车“突突突”地在晨雾里冒出一股青烟,“您在家别惦记我,晚上我回来。”

    他掏出手机,给朱胜平发了条短信:朱书记,你不用让司机来接我,我自己骑车过去了。山路我熟,比坐车方便,您别担心。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拧了拧油门,摩托车顺着村口的水泥路,滑进了还在沉睡的乡野。

    秋末的尚岩乡,是一年里最好看的时候。

    山坡上的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路边的白杨叶子黄得透亮,一层一层往下落,铺在柏油路上,车轮碾过去,“哗啦啦”地卷起一片金黄。远处的红崖山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可周志远没心思看风景。

    他心里想的全是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半个月前,他被人从乡宿舍里带走的时候,尚岩乡上下都当他已经完了;半个月后,他回来了,案子翻了过来,官复原职,还多了一顶乡组织委员的帽子。

    二十多分钟后,摩托车拐进了南山头村的地界。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也还在。

    可周志远一拐进去,心就沉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事之前,这条土路已经挖开了路基。

    那时候侯培建天天守在工地上,晒得跟块黑炭似的,见了他就咧嘴笑:“周乡长,照这个进度,入冬前就能把路铺到村东头了!”

    可现在呢?

    路基的沟槽还那么敞着,里面积了半槽子雨水,黄浊浊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落叶。堆在路边的水泥袋被雨水泡得硬成了石头,一垛一垛地歪着,长出了灰绿色的霉斑。那台搅拌机还架在那儿,可皮带松了,轮子上锈了一层褐色的铁锈,旁边的施工板房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连张铺板都没剩下。

    整个工地,就这么死气沉沉地撂在这儿,像一具被扔在荒野里的尸体。

    周志远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风从山坡上刮下来,卷起一层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心里那股子火,一点点往上拱

    “哎哟,这不是周乡长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志远回过头,看见村里的老张头佝偻着腰,拎着一把锄头从地里回来。

    老人家七十多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颗黄豆,见了周志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了笑,可那笑里头,掺着说不出的复杂。

    “周乡长,你、你这是……好啦?”老张头上下打量着他,“我听说你因为打死人被县公安局给抓起来了,还……还出了车祸,我们全村人都惦记着呢。侯培建前几天还念叨,说要去县医院看你,可……”

    老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把那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大爷,我好了。”周志远笑了笑,指了指那条撂荒的路基,“大爷,这路,怎么停了?”

    老张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周乡长,你刚回来,有些事……你还是先去问问侯培建他们吧。我一个老头子,说不清楚。”

    说完,他拎着锄头匆匆走了,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周志远一眼。

    周志远站在那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张头这副模样,分明是有话不敢说。

    他重新跨上摩托,一路往村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