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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情途 第469章 修路停摆

    沿途遇见了几个村民,有人远远地朝他点头打招呼,脸上的笑热络得很;也有人一看见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开,像是躲什么。

    周志远的摩托车最后停在侯培建家的院门口。

    侯培建的院门半开着的,院子里,侯培建正蹲在墙根下修一把铁锹,侯培武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抽得闷闷的。

    听见院门口摩托车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侯培建先是一愣,随即手里的活计往地上一扔,蹭地一下站起来:“周……周乡长!”

    他几步跨到院门口,一把攥住周志远的手,脸上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激动,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出院了?周乡长,身子好利索了吗?”

    侯培武也扔了烟头,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周志远几眼,眼里那点愁云散了不少,说:“我说周乡长,你这命是真硬。俺们几个这几天在村里,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听见什么不好的信儿。”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身体也好了。”周志远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医生说再养两周就彻底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们跟前了吗?”

    三人进了屋。侯培建的老婆连忙沏茶,又端出一碟炒花生。

    寒暄了几句,侯培建和侯培武二人问了下周志远的伤势,又问了几句县里的情况,气氛正热着,周志远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两位主任,我问一句,修路,怎么停了?”

    周志远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分。

    侯培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侯培武,侯培武低下头去,闷声抽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

    “周乡长,你先喝口水,别上火……”侯培建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为难。

    “我不上火。”周志远盯着他俩,“我就是想知道,这路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我走的时候,路基基本上都修好了,培建主任你天天守在那儿,晒得跟块炭似的。现在呢?搅拌机锈在那儿,水泥全泡烂了,施工队的板房空得能养鸡。这前后还不到二十天!”

    侯培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周乡长,这事……说起来就窝火。”他抬起头,声音低而沉,“你被县刑侦大队带走的那天晚上,全村人都炸了锅。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二猛就敲锣打鼓似的把全体村委干部召集到了村委会,说是要开个紧急会。”

    周志远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和培武、金水,还有几个村委委员,全都到了。”侯培建的声音越来越沉,“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商量怎么打听打听你的消息,怎么给乡里报个信儿。结果,他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桌子一拍。”

    侯培武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憋了很久的火气:“他说,‘周志远昨夜在乡里面馆与人斗殴,致人死亡,涉嫌故意伤害致死重罪,已经被县刑侦大队连夜带走羁押。警方证据链已经闭环,案情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反转余地。周志远,就是个实打实的杀人犯,这次彻底完了!’”

    “杀人犯”三个字,被侯培武咬着牙学出来,屋里静得吓人。

    侯培建点点头:“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不带含糊。然后,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即日起,你此前牵头推进的修路工作,全面暂停。所有施工筹备、物料采购、场地对接、人员调度,一律叫停,项目无限期搁置。”

    “我当场就提出异议。”侯培建攥紧了拳头,“我说,修路是全村数十年最盼的大事,说停就停,怎么跟全村老百姓交代?他就站在会议桌正中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拍着桌子骂我:‘一个杀人犯牵头主导的工程项目,谁敢继续跟进、谁敢落地推进?继续推进,只会滋生无穷隐患、引来各界非议,甚至会牵连咱们全体村委干部!一旦后续出现任何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你们谁敢站出来负责?’”

    “他还当众立了规矩。”侯培武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憋屈,“原话是:在上级部门重新核查项目、明确全新的项目负责人之前,修路工程绝不重启。谁要是私下对接施工方、擅自推进项目,就是公然和组织作对、和大局作对,届时一律从严追责,后果自负。”

    周志远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出一片淡淡的青白。

    “后来呢?”他问。

    “后来……”侯培建深吸一口气,“散会之后,他就把修路的村民全都给解散了,只留了个老头看着板房,前两天那老头也走了。”

    “物料呢?”

    “水泥、砂石,都是提前订的。泡在雨里,全废了。”侯培建苦笑一声,“现在路没修成,钱倒是扔进去一大半。”

    “账目上还剩多少?”

    “还剩一部分。可赵金水……”侯培建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赵金水被陈二猛叫去谈了一次话,回来脸色白得吓人。他把项目的账本、票据全都锁进了村委会的铁皮柜里,说‘暂时封存,等上级核查’。这两天,谁问账,他都说‘等乡里通知’。”

    周志远闭了闭眼。

    “还有。”侯培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压得极低,“陈二猛这几天,没少在村里放话。头一桩,就是谁家跟咱们走得太近,年底的低保、危房改造、公益岗位,一律不给往上报。第二桩,他纠集了村里几个跟他一条心的村小组长和一帮本家亲戚,天天在村委院里喝酒打牌,说什么‘周志远完了,谁跟周志远沾边,谁往后就别想在南山头村安生’。”

    “村里几个想去县里反映情况的,都被他堵回去了。”侯培建咬着后槽牙,“老张头前两天想去找乡里问问路什么时候复工,走到半路,被他家侄子拦了回来,说‘周志远现在自身难保,你个老不死的要是敢去找乡里,给领导递状子、跟我叔叔作对,回头就放火把你家房子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