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78章 葛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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岣禺的洞府里，韩青盘坐在囚笼中。
这具臃肿的身体连打坐都费劲。
两条腿盘起来，肚子上的脂肪一层叠着一层，堆在膝盖上，像围了一圈厚布。
他喘一口气，肩膀跟着晃一下。可他管不了这些。他在运化体内的气血。
他喝下去的灵液，阴灵气和木灵气混在一起，在经脉里流转。
化灵诀自动运转，黑觋传他的那套纳阴化灵的功法也在走，青松心意诀也搭着来。
三门功法同时开着，把血气和灵液往一起揉。揉成灵气。
这个过程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从下巴滴下来，落在笼底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报身佛母的血肉丹把他全身经脉犁了一遍。
犁的时候疼，疼过之后，经脉倒是全通了。所有窍穴大开。
所有的关隘都松了。他一边运化一边感觉到这件事。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以后的路好走。
运化到一半，他忽然开悟。
一种极静的东西从识海深处浮上来。他顺着那股东西摸过去，摸到了一个口子。修行的桎梏。他一用力，那口子撑开了。
修为从练气九层破了十层。误打误撞。他坐在笼子里，身上冒着汗，嘴里发苦。破十层了。可他出不去。破开又有什么用。
岣禺回来了。
那只怪猴从通道里爬进来，蹲到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掏出来。它一只手掌托着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一股阴寒从指尖灌进去。韩青的血被从体内抽出来。一滴一滴，在半空里凝。
岣禺看着那团血，嗅了嗅。它的鼻子皱起来。不行。还是不行。
它把韩青放回去，走到鼎炉前，把血珠投进去。点火。加料。炼。砰的一声。黑烟从鼎口冒出来。又失败了。
这次岣禺没有发怒。
它蹲在鼎炉前，看着那口冒黑烟的炉子，两只白眼睛里的黑点一动不动。
它想了一阵。然后它站起来，回到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掏出来。
这次它从毛根底下翻出来的丹药比上次的更大。通体暗红，油光发亮。它把丹药捏碎，分出一大团药液。比上次还多。它捏开韩青的嘴，把药液弹进去。
药液钻进韩青的七窍。鼻孔。眼角。耳道。嘴里。
火辣辣的疼从脸上往里烧。
韩青疼得蜷起来，可他没有晕。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体内又阴灵气爆棚，药力冲进来的时候，他能挡住。
他用神识裹住那些药力，不让它们四散膨胀，逼着它们顺着经脉走。往第十一层需要的关隘那里冲。
岣禺把韩青放回笼中。
韩青盘膝坐着，药力在他体内翻涌。他控制着。往那条经脉冲。
冲。冲。冲。关隘松了。
第十一层的关窍全部冲开。痛苦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咬着牙，意识在边缘晃。
晃到最后一下的时候，他稳住了。没有晕。药力耗尽。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裂开。但这次裂得没有上次那么严重。裂口浅，愈合快。
旧皮掉下去，新皮长出来，粉红色的肉芽往外拱。他长高了。骨头往外撑，关节被拉开。身上的肥肉在收缩。脂肪层变薄了，肌肉在里面快速生长。
他身上的比例开始回归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堆成一团。虽然还是胖，但至少四肢和躯干的比例能看了。
他站起来。头撞到了笼顶。他现在三米多高了。这个囚笼对他来说太小了。
他窝在笼子里，肩膀顶着藤蔓，膝盖弯着，站不直，坐不下。憋闷。
岣禺从鼎炉那边回来，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韩青。它歪了歪脑袋。然后它走到囚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抓出来。
它换了另一个笼子。偏中下层。空间更大。韩青被塞进去。这次他能在里面站直了。
藤蔓合拢，禁制亮起。他站在新笼子里，伸手够到了顶。还有余地。能伸开手脚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大。可关节之间的比例顺了。他摸了摸腰。肥肉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厚了。他吐出一口气。在笼子里坐下。盘膝。运化剩下的药力。
第十一层了。
离巅峰只差一层。
半年。他给自己估了个数。
只要血气和阴灵气供得上，半年就够了。他有把握修炼至练气期大圆满。
现在出不去，先积存实力。
万一有一天可以出去呢。
实力越强，修为越高，自己逃跑的概率也就越大。
韩青坐在新囚笼里，盘着膝，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
这囚笼比上面那个宽敞不少，他在里面能站直了，也能伸开胳膊。藤蔓依旧硬得像铁，可至少不憋闷了。
正想着，旁边的囚笼里传来了声响。
那声音极轻，像什么东西在藤蔓上蹭了一下，又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那虫修的小子吗。”
韩青睁开眼，转过头。
声音从右边传来的，隔着一层藤蔓和石壁。
他认得这个声音。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当初在雨来山庄外追杀他和阚煜的筑基中期。
后来在通祭之门里被吸进来，一直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韩青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虽然虚弱，可毕竟是一个熟悉的动静。在这鬼地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从前要杀自己的人，心里也生出一点慰藉。
“是我。前辈。”韩青的声音也不大，这具三米多的身体让他的嗓子变得又粗又沉，他有意压着，怕惊动了外面的岣禺。“你那边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阵。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声极轻的苦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暂时死不了。可离死也不远了。”
韩青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虚弱。不只是嗓子哑，整个中气都塌了。
他皱了皱眉。“前辈，你的修为虽然被此界压制，可气血还在。怎么虚弱成这样。”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久到韩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外挤。
“我的四肢……被那畜生吃掉了。”
韩青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闪过岣禺蹲在阚煜笼前流口水的模样，闪过它从毛根底下翻出丹药往他嘴里塞的模样。
那东西吃人。
他闭上眼，又睁开。对面的笼子里没有声音了。过了好一阵，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更轻了，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大限将至。估计过不了两天，它就会吃了我剩下的躯体。”那声音顿了一下。韩青听见藤蔓上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那个人在笼子里动了一下。“我不想这么不清不白地就死了。”
韩青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没有用。问伤势也没有用。在这地方，四肢被吃掉了，就是等着被吃掉剩下的。
他听着对面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一点力气，像是那个人把最后的气力都攒在了这几句话上。
“在我死之前，还能与你说说话，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他停了一下，没等韩青接话，便继续往下说，“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我是谁吗。反正我已经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了。我便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然，这些年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
他的声音忽然加重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若是你有回去的可能——一定要帮我。”
韩青在笼子里坐直了。
背脊贴着藤蔓，凉意从背后渗进来。他点了点头，又想起对面看不见，便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前辈但说无妨。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去。”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慢慢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一个人把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开。
“我叫葛洪。草雀堂弟子。”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爷爷，是浮南剑派的最后一代嫡脉传人。”
这具臃肿的身体连打坐都费劲。
两条腿盘起来，肚子上的脂肪一层叠着一层，堆在膝盖上，像围了一圈厚布。
他喘一口气，肩膀跟着晃一下。可他管不了这些。他在运化体内的气血。
他喝下去的灵液，阴灵气和木灵气混在一起，在经脉里流转。
化灵诀自动运转，黑觋传他的那套纳阴化灵的功法也在走，青松心意诀也搭着来。
三门功法同时开着，把血气和灵液往一起揉。揉成灵气。
这个过程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从下巴滴下来，落在笼底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报身佛母的血肉丹把他全身经脉犁了一遍。
犁的时候疼，疼过之后，经脉倒是全通了。所有窍穴大开。
所有的关隘都松了。他一边运化一边感觉到这件事。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以后的路好走。
运化到一半，他忽然开悟。
一种极静的东西从识海深处浮上来。他顺着那股东西摸过去，摸到了一个口子。修行的桎梏。他一用力，那口子撑开了。
修为从练气九层破了十层。误打误撞。他坐在笼子里，身上冒着汗，嘴里发苦。破十层了。可他出不去。破开又有什么用。
岣禺回来了。
那只怪猴从通道里爬进来，蹲到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掏出来。它一只手掌托着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一股阴寒从指尖灌进去。韩青的血被从体内抽出来。一滴一滴，在半空里凝。
岣禺看着那团血，嗅了嗅。它的鼻子皱起来。不行。还是不行。
它把韩青放回去，走到鼎炉前，把血珠投进去。点火。加料。炼。砰的一声。黑烟从鼎口冒出来。又失败了。
这次岣禺没有发怒。
它蹲在鼎炉前，看着那口冒黑烟的炉子，两只白眼睛里的黑点一动不动。
它想了一阵。然后它站起来，回到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掏出来。
这次它从毛根底下翻出来的丹药比上次的更大。通体暗红，油光发亮。它把丹药捏碎，分出一大团药液。比上次还多。它捏开韩青的嘴，把药液弹进去。
药液钻进韩青的七窍。鼻孔。眼角。耳道。嘴里。
火辣辣的疼从脸上往里烧。
韩青疼得蜷起来，可他没有晕。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体内又阴灵气爆棚，药力冲进来的时候，他能挡住。
他用神识裹住那些药力，不让它们四散膨胀，逼着它们顺着经脉走。往第十一层需要的关隘那里冲。
岣禺把韩青放回笼中。
韩青盘膝坐着，药力在他体内翻涌。他控制着。往那条经脉冲。
冲。冲。冲。关隘松了。
第十一层的关窍全部冲开。痛苦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咬着牙，意识在边缘晃。
晃到最后一下的时候，他稳住了。没有晕。药力耗尽。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裂开。但这次裂得没有上次那么严重。裂口浅，愈合快。
旧皮掉下去，新皮长出来，粉红色的肉芽往外拱。他长高了。骨头往外撑，关节被拉开。身上的肥肉在收缩。脂肪层变薄了，肌肉在里面快速生长。
他身上的比例开始回归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堆成一团。虽然还是胖，但至少四肢和躯干的比例能看了。
他站起来。头撞到了笼顶。他现在三米多高了。这个囚笼对他来说太小了。
他窝在笼子里，肩膀顶着藤蔓，膝盖弯着，站不直，坐不下。憋闷。
岣禺从鼎炉那边回来，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韩青。它歪了歪脑袋。然后它走到囚笼前，打开藤蔓，把韩青抓出来。
它换了另一个笼子。偏中下层。空间更大。韩青被塞进去。这次他能在里面站直了。
藤蔓合拢，禁制亮起。他站在新笼子里，伸手够到了顶。还有余地。能伸开手脚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大。可关节之间的比例顺了。他摸了摸腰。肥肉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厚了。他吐出一口气。在笼子里坐下。盘膝。运化剩下的药力。
第十一层了。
离巅峰只差一层。
半年。他给自己估了个数。
只要血气和阴灵气供得上，半年就够了。他有把握修炼至练气期大圆满。
现在出不去，先积存实力。
万一有一天可以出去呢。
实力越强，修为越高，自己逃跑的概率也就越大。
韩青坐在新囚笼里，盘着膝，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
这囚笼比上面那个宽敞不少，他在里面能站直了，也能伸开胳膊。藤蔓依旧硬得像铁，可至少不憋闷了。
正想着，旁边的囚笼里传来了声响。
那声音极轻，像什么东西在藤蔓上蹭了一下，又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那虫修的小子吗。”
韩青睁开眼，转过头。
声音从右边传来的，隔着一层藤蔓和石壁。
他认得这个声音。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当初在雨来山庄外追杀他和阚煜的筑基中期。
后来在通祭之门里被吸进来，一直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韩青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虽然虚弱，可毕竟是一个熟悉的动静。在这鬼地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从前要杀自己的人，心里也生出一点慰藉。
“是我。前辈。”韩青的声音也不大，这具三米多的身体让他的嗓子变得又粗又沉，他有意压着，怕惊动了外面的岣禺。“你那边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阵。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声极轻的苦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暂时死不了。可离死也不远了。”
韩青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虚弱。不只是嗓子哑，整个中气都塌了。
他皱了皱眉。“前辈，你的修为虽然被此界压制，可气血还在。怎么虚弱成这样。”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久到韩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外挤。
“我的四肢……被那畜生吃掉了。”
韩青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闪过岣禺蹲在阚煜笼前流口水的模样，闪过它从毛根底下翻出丹药往他嘴里塞的模样。
那东西吃人。
他闭上眼，又睁开。对面的笼子里没有声音了。过了好一阵，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更轻了，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大限将至。估计过不了两天，它就会吃了我剩下的躯体。”那声音顿了一下。韩青听见藤蔓上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那个人在笼子里动了一下。“我不想这么不清不白地就死了。”
韩青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没有用。问伤势也没有用。在这地方，四肢被吃掉了，就是等着被吃掉剩下的。
他听着对面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一点力气，像是那个人把最后的气力都攒在了这几句话上。
“在我死之前，还能与你说说话，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他停了一下，没等韩青接话，便继续往下说，“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我是谁吗。反正我已经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了。我便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然，这些年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
他的声音忽然加重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若是你有回去的可能——一定要帮我。”
韩青在笼子里坐直了。
背脊贴着藤蔓，凉意从背后渗进来。他点了点头，又想起对面看不见，便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前辈但说无妨。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去。”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慢慢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一个人把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开。
“我叫葛洪。草雀堂弟子。”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爷爷，是浮南剑派的最后一代嫡脉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