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80章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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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还是在岣禺的洞府里。
韩青盘坐在笼中，脊背贴着藤蔓。
三米多的身体瘦得像一根晾在风里的竹竿。
肩胛骨在皮下支棱着，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腰细得能一把掐住。
胳膊和腿只剩下肌肉和骨头的轮廓，皮肉松弛地搭在上面。
皮肤上爬满了疤痕，一层叠着一层，粉的、褐的、暗红的，横七竖八，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纸。
他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了下去，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的境界已经到了练气后期几乎圆满的地步。
这段时日，岣禺喂给他的报身佛母血肉炼制的丹药，几乎三四天就要吞一些。
那丹药的珍贵程度，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也就是岣禺这种既想完善他的肉身、又想从他身上抽血的，才舍得这么下本钱。
可一个月前，岣禺的药还是用完了。
岣禺不明白。它蹲在鼎炉旁边，翻来覆去地数着剩下的药渣，白眼睛里的黑点一缩一缩的。它想不通，为什么这天材地宝消耗血肉灵丹的速度这么快。
按理说，它算好了剂量，这些丹药够喂上大半年的。
它不知道，韩青私下里把大半药力都用来恢复灵力和冲击关窍了。
药力入体，他先让化灵诀吞下一层，转化出来的灵力用来冲击经脉。
剩下的血肉之气才在身体里慢慢散开，被血阴灵体吸收。他现在的灵力内敛，体内灵力流转不止，一刻不停地在经脉中循环。
因为此界对灵力的排斥，他只能维持在这个状态，不高不低，不显不露。
报身佛的血肉丹药虽然用完了，岣禺却没有停止对韩青抽血。
每隔几天，它就把韩青从笼中掏出来，按在掌心里，从他胸口抽走一团血。
抽完了，它再把他塞回去。这就是韩青瘦成这样的原因。
血被抽走了，丹药又断了，他的身体维持不住之前的体积，只能靠消耗自身来填。
最近这段时日，岣禺一直在给韩青找药吃。
只要是强化血肉的东西，它都一股脑地拿来，往韩青嘴里塞。
那些东西五花八门，有矿石磨成的粉，有某种菌类的干瘪根茎，有带着腥味的内脏，还有几味韩青根本认不出来的草药。
他都硬着头皮吞下去。可他体内淤积的毒素也越来越多。那些东西里有些是相冲的，有些本身就带着毒性。若不是化灵诀一直在运转，替他消化了一大部分，他早就被岣禺毒死了。
现在洞中无人。
岣禺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洞府里安静得很。只有石壁上的灰光在慢慢地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照着那一排排挂在藤蔓上的囚笼。
韩青轻轻打了个呼哨。
哨声极轻，在空旷的洞府里飘了一圈，很快便散尽了。
可没过多久，通道口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鬼车鸟从孔道深处飞进来，贴着石壁绕了半圈，落在韩青的笼子前。
它的身子比普通鬼车鸟小了一圈，羽毛灰败里透着一层暗红。
它的眼睛黯淡，动作僵硬，不像活物。这是韩青用尸蝽寄生的第一只。
当初他被岣禺抓进洞府时，这只鬼车鸟偷偷跟了进来。
躲在手杖塔最底下的角落里，两个月前韩青才联系上它。自那之后，它就成了韩青与外界唯一的信使。
鬼车鸟停在笼前，用僵硬的脖颈蹭了蹭藤蔓。韩青伸出手。
那双手比三个月前大了许多，骨节粗大，指甲又厚又硬。他从鬼车鸟那对像人手一样的爪子里接过一张纸。
纸很潦草。边缘撕得不整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某种黑色的汁液写的。
南疆域的文字。韩青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纸张和一小瓶丹药。他写了一会儿，字迹比对面那张还要潦草，但能看懂。
写完之后，他把纸和丹药一起塞进鬼车鸟的爪子里。鬼车鸟展开翅膀，无声地飞起来，贴着石壁向下方的囚笼飞去。
给韩青传信的是阿柒。
现在，当初一起被吸进来的五个人，只剩下韩青和阿柒了。
阚煜被卖了出去。田朴在上个月也被卖了。
韩青记得田朴被带走的那天。他趴在笼子里，看着岣禺把田朴从下面的笼中掏出来。田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没有喊叫，只是回头看了韩青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韩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然后藤蔓合拢了，岣禺走了。田朴的笼子空到现在。
葛洪五天之前死了。
他没有等岣禺来吃他。
他是自尽的。
走的那天晚上，他跟韩青说了很多。
声音比之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快干了的井底刮上来的。他说他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该找的都找了，找不到的，也认了。他说他累了。
韩青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葛洪的意思。
他理解他，四肢全无，丹田被废。屁股痒痒了都没法挠，只等着被吃掉。
死不可怕，等死的过程才可怕。这段时间葛洪几乎疯魔了。
修士其实是很不容易死的。
筑基期修士的肉身恢复速度更快。
葛洪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新肉长出来，他又咬。
一遍一遍地咬掉舌头上新长出的部分，硬生生把自己疼死了。
韩青想起那天早上，对面的笼子里再没有呼吸声传出来。他叫了两声葛洪，没人应。他靠在藤蔓上，安静了很久。
葛洪的死也激励了他。一个人连死都能选得这么绝，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死撑着。
阿柒的状态很好。至少现在她全须全影。
她的四肢还在，身上没有缺什么。这在尸鬼界是个异数。
韩青后来才知道，尸鬼界里也是有妖物的。而且数量比他们那一界还要多。
可尸鬼还有魔都看不起妖。甚至觉得妖是低贱的种族。都不愿意吃它们。
所以有一半妖物血统的阿柒在此地并不抢手。若不是她还有一些人类的血脉，估计岣禺早就把她扔了。
之前岣禺一直没有给阿柒吃的。它把她关在笼子里，像忘了一样。阿柒靠半妖的血统硬撑着，可半妖也要吃东西，饿到第十天的时候，她连兽化的力气都没了。
韩青联系上她之后，从储物袋里翻出辟谷丹。让鬼车鸟带给她吃。阿柒接过辟谷丹的时候，手在抖。她后来传信过来，只有一句话：再晚两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韩青这两天一直心绪不宁。
他能感觉到。岣禺越来越急躁。
它急躁的时候身上的脓包鼓得比平时大，里面的东西拱来拱去，把那层薄皮顶得发亮。
它路过囚笼时不再低头看韩青了，两只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通道口，像在等什么东西。韩青心里那根弦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阿柒也察觉到了。她传过来的纸上只有两个字：小心。
还是在岣禺的洞府里。
韩青盘坐在笼中，脊背贴着藤蔓。
三米多的身体瘦得像一根晾在风里的竹竿。
肩胛骨在皮下支棱着，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腰细得能一把掐住。
胳膊和腿只剩下肌肉和骨头的轮廓，皮肉松弛地搭在上面。
皮肤上爬满了疤痕，一层叠着一层，粉的、褐的、暗红的，横七竖八，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纸。
他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了下去，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的境界已经到了练气后期几乎圆满的地步。
这段时日，岣禺喂给他的报身佛母血肉炼制的丹药，几乎三四天就要吞一些。
那丹药的珍贵程度，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也就是岣禺这种既想完善他的肉身、又想从他身上抽血的，才舍得这么下本钱。
可一个月前，岣禺的药还是用完了。
岣禺不明白。它蹲在鼎炉旁边，翻来覆去地数着剩下的药渣，白眼睛里的黑点一缩一缩的。它想不通，为什么这天材地宝消耗血肉灵丹的速度这么快。
按理说，它算好了剂量，这些丹药够喂上大半年的。
它不知道，韩青私下里把大半药力都用来恢复灵力和冲击关窍了。
药力入体，他先让化灵诀吞下一层，转化出来的灵力用来冲击经脉。
剩下的血肉之气才在身体里慢慢散开，被血阴灵体吸收。他现在的灵力内敛，体内灵力流转不止，一刻不停地在经脉中循环。
因为此界对灵力的排斥，他只能维持在这个状态，不高不低，不显不露。
报身佛的血肉丹药虽然用完了，岣禺却没有停止对韩青抽血。
每隔几天，它就把韩青从笼中掏出来，按在掌心里，从他胸口抽走一团血。
抽完了，它再把他塞回去。这就是韩青瘦成这样的原因。
血被抽走了，丹药又断了，他的身体维持不住之前的体积，只能靠消耗自身来填。
最近这段时日，岣禺一直在给韩青找药吃。
只要是强化血肉的东西，它都一股脑地拿来，往韩青嘴里塞。
那些东西五花八门，有矿石磨成的粉，有某种菌类的干瘪根茎，有带着腥味的内脏，还有几味韩青根本认不出来的草药。
他都硬着头皮吞下去。可他体内淤积的毒素也越来越多。那些东西里有些是相冲的，有些本身就带着毒性。若不是化灵诀一直在运转，替他消化了一大部分，他早就被岣禺毒死了。
现在洞中无人。
岣禺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洞府里安静得很。只有石壁上的灰光在慢慢地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照着那一排排挂在藤蔓上的囚笼。
韩青轻轻打了个呼哨。
哨声极轻，在空旷的洞府里飘了一圈，很快便散尽了。
可没过多久，通道口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鬼车鸟从孔道深处飞进来，贴着石壁绕了半圈，落在韩青的笼子前。
它的身子比普通鬼车鸟小了一圈，羽毛灰败里透着一层暗红。
它的眼睛黯淡，动作僵硬，不像活物。这是韩青用尸蝽寄生的第一只。
当初他被岣禺抓进洞府时，这只鬼车鸟偷偷跟了进来。
躲在手杖塔最底下的角落里，两个月前韩青才联系上它。自那之后，它就成了韩青与外界唯一的信使。
鬼车鸟停在笼前，用僵硬的脖颈蹭了蹭藤蔓。韩青伸出手。
那双手比三个月前大了许多，骨节粗大，指甲又厚又硬。他从鬼车鸟那对像人手一样的爪子里接过一张纸。
纸很潦草。边缘撕得不整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某种黑色的汁液写的。
南疆域的文字。韩青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纸张和一小瓶丹药。他写了一会儿，字迹比对面那张还要潦草，但能看懂。
写完之后，他把纸和丹药一起塞进鬼车鸟的爪子里。鬼车鸟展开翅膀，无声地飞起来，贴着石壁向下方的囚笼飞去。
给韩青传信的是阿柒。
现在，当初一起被吸进来的五个人，只剩下韩青和阿柒了。
阚煜被卖了出去。田朴在上个月也被卖了。
韩青记得田朴被带走的那天。他趴在笼子里，看着岣禺把田朴从下面的笼中掏出来。田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没有喊叫，只是回头看了韩青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韩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然后藤蔓合拢了，岣禺走了。田朴的笼子空到现在。
葛洪五天之前死了。
他没有等岣禺来吃他。
他是自尽的。
走的那天晚上，他跟韩青说了很多。
声音比之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快干了的井底刮上来的。他说他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该找的都找了，找不到的，也认了。他说他累了。
韩青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葛洪的意思。
他理解他，四肢全无，丹田被废。屁股痒痒了都没法挠，只等着被吃掉。
死不可怕，等死的过程才可怕。这段时间葛洪几乎疯魔了。
修士其实是很不容易死的。
筑基期修士的肉身恢复速度更快。
葛洪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新肉长出来，他又咬。
一遍一遍地咬掉舌头上新长出的部分，硬生生把自己疼死了。
韩青想起那天早上，对面的笼子里再没有呼吸声传出来。他叫了两声葛洪，没人应。他靠在藤蔓上，安静了很久。
葛洪的死也激励了他。一个人连死都能选得这么绝，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死撑着。
阿柒的状态很好。至少现在她全须全影。
她的四肢还在，身上没有缺什么。这在尸鬼界是个异数。
韩青后来才知道，尸鬼界里也是有妖物的。而且数量比他们那一界还要多。
可尸鬼还有魔都看不起妖。甚至觉得妖是低贱的种族。都不愿意吃它们。
所以有一半妖物血统的阿柒在此地并不抢手。若不是她还有一些人类的血脉，估计岣禺早就把她扔了。
之前岣禺一直没有给阿柒吃的。它把她关在笼子里，像忘了一样。阿柒靠半妖的血统硬撑着，可半妖也要吃东西，饿到第十天的时候，她连兽化的力气都没了。
韩青联系上她之后，从储物袋里翻出辟谷丹。让鬼车鸟带给她吃。阿柒接过辟谷丹的时候，手在抖。她后来传信过来，只有一句话：再晚两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韩青这两天一直心绪不宁。
他能感觉到。岣禺越来越急躁。
它急躁的时候身上的脓包鼓得比平时大，里面的东西拱来拱去，把那层薄皮顶得发亮。
它路过囚笼时不再低头看韩青了，两只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通道口，像在等什么东西。韩青心里那根弦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阿柒也察觉到了。她传过来的纸上只有两个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