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81章 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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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终究还是来了。
这段时间岣禺一直没回洞府。
一天，两天，三天。
洞府里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声息。
石壁上的灰光缓慢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照着那一排挂在藤蔓上的囚笼。
韩青靠在笼壁上，每天打坐、调息、运化药力，偶尔托鬼车鸟给阿柒送几粒辟谷丹。
他数着日子过。
每过一天，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天它突然回来了。
通道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沉重的爬行声。
韩青睁开眼。岣禺从通道里冲出来。它冲得很急，脑袋先探出来，两只长臂撑着地面，整个身子几乎是砸进洞府的。
它一进来，韩青就看到了它身上的伤。左肩有一道极深的裂口，从肩胛一直拉到肋下，皮肉外翻着，里面黑色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
右臂上有一片烧伤的痕迹，皮肤焦黑卷曲，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它的独角断了一截，断口参差，露出里面灰白的骨质。它身上的脓包瘪了好几个，瘪掉的脓包皮耷拉着，里面那些蠕动的活物不见了。
它一进洞府就开始疯狂地拿东西。
它冲到鼎炉后面那堆材料前，两只长臂拼命地往里扒，把能拿的东西都往身上挂。
矿石粉的袋子，草药的根茎，几颗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还有一些韩青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它往身上缠，往腰间的兽皮里塞，往长臂上挂。有的东西从它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它连看都不看。
然后它冲到墙角，一把抄起那根手杖。
那根塔形手杖，上面挂满了囚笼。它把手杖攥在掌心里，大步朝囚笼走来。
它走到韩青的笼子前，停下。藤蔓散开。它一把把韩青从笼中抓出来，塞进手杖上那排囚笼中的一个空位里。
它的动作很快，手指头粗，把韩青塞进去的时候，韩青的肩胛骨在笼壁上磕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没有出声。
然后岣禺又伸手从旁边的笼子里抓出了几个东西。韩青没看清是什么。可能是别的囚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活物。它把它们一并塞进手杖上的笼中。
它没有拿阿柒。阿柒的笼子在更下面一层。岣禺的手从她的笼子前经过，没有停。它拎着手杖，转过身，朝通道口冲去。
阿柒的笼子空荡荡地挂在那里，藤蔓没有散开，禁制没有熄灭。她被丢在了洞里。
岣禺出了洞府。
它一改往日的悠闲。
以前它走路是慢的，步子沉稳，一步跨出去老远，但节奏不快。
现在它撒开了腿，大步地在枯黄灰败的山岭间逃窜。
它的身体太大了。小山般的身子在低矮的枯林和嶙峋的乱石间根本施展不开。它跑起来连滚带爬，一脚踩碎一块巨石，肩头撞断一株枯树。碎石和断枝在它身后飞溅。
它的呼吸粗重，像拉风箱一样，一吸一呼，震得周围的灰土都在颤。它跑一阵就回头看一眼，跑一阵就回头看一眼。它看的不是身后，是天。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
韩青被塞在它手杖顶端的囚笼里，身子蜷着，三米多的个子窝在狭小的笼中，膝盖顶着下巴。他隔着笼壁往下看。岣禺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自己摔出去。
韩青有些诧异。他知道岣禺的实力。除了传说中的大魍魉，没有东西可以让他如此狼狈。难道是——
他不敢想。
手杖在岣禺的掌心里剧烈晃荡。韩青被颠得撞来撞去，肩胛骨和膝盖撞在笼壁上，一下又一下。可他顾不上疼。
他抓着笼壁，眼睛盯着前方。
天边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极淡极暗的裂痕。那裂痕正在慢慢扩大，像有什么东西从极远处正在向这边逼近。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一道白色的闪电凭空从无云的天空上劈下来。
那闪电没有打在别处，直直地落在岣禺刚迈出去的后腿脚跟上。
白光炸开，灰土飞溅，岣禺那条粗壮的右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猛地斩断，它怪叫一声，整个身子向前栽倒。
手杖从它掌中脱手，高高地抛出去，砸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韩青被摔得五迷三道。
笼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落在碎石上。他在笼中撞来撞去，膝盖磕在笼壁上，肩膀撞在藤蔓上，肋骨下面一阵闷痛。好在笼子没有散。它停住了。
韩青倒在笼底，脸朝上。透过笼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片天。
灰白的天空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很大。约有一座小房子大小。韩青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凉。那竟然是一个头颅。
一个男人的头颅。长着胡子。活灵活现。
那胡子灰白色的，蓬乱地拖在下巴上，一缕一缕地垂着。
满口都是利齿，密密匝匝的，齿缝间渗着暗红色的光。
一条舌头从齿缝里伸出来，又长又薄，垂在嘴巴外面，舌尖微微卷起。
两只耳朵尖尖的，从脑袋两侧支棱出来，比寻常人的耳朵长出一截。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和这片尸鬼界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它就那么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枯黄灰败的山岭。
韩青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看见这东西，还是被吓住了。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怪物。一颗头颅。一颗房子大小的头颅，在天上飞。它没有身子。脖子以下什么都没有。
岣禺也反应过来了。
它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右脚的脚跟被闪电劈烂了，黑色的血和碎裂的骨渣糊成一团，已经看不出脚的样子。
它趴下去，一只手攥住手杖，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靠着一只完好的脚和两只手，艰难地往前爬。它的动作很慢，每爬一步，那条断腿就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它一边爬一边回头，白眼睛里的黑点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天上那颗头颅。
前方忽然冒起一阵黑烟。
那黑烟浓得像是实质。
从地面上升起来，从石缝里渗出来，从空气里凝结出来。
它快速地向岣禺裹过来，翻滚着，膨胀着，像一团活着的墨。
岣禺猴叫一声，声音又急又厉。它从嘴里吐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银光闪闪，从它喉咙里弹出来，悬在半空，转了两圈，然后朝黑烟撞去。银光炸开，黑烟被击散。被击散的黑烟向两侧退去，为岣禺清出一条路。岣禺趁着这个空当，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爬得连滚带爬，爬得灰土飞溅。
它刚爬出去几丈远，地面忽然塌了。
一块地面从中间裂开，向下陷落。一个跟岣禺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圆球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圆球表面长满了锋利的尖刺，密密麻麻的，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
它从地下弹出来的时候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轨迹。
砰的一声，它撞在猝不及防的岣禺身上。那声音沉闷而响，像有人用铁锤砸在一面蒙着皮的鼓上。
岣禺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来，倒飞出去。它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手杖从它手中脱开，甩向另一个方向，砸在远处一片碎石堆里。
那土黄色的圆球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它散开了。尖刺一根一根地展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东西。长着蛇尾。刺猬身子。鹰嘴。蛇尾从身后伸开，盘在地上。刺猬身上的刺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鹰嘴张了张，露出里面短而弯的喙舌。
刺??。
岣禺摔在地上，嘴角流血。胸前的皮肉被尖刺撞得烂了一片，黑红色的肉翻卷出来，露出下面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它费力地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按住胸口。它的白眼睛盯着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刺??！你竟胆敢偷袭我。”
刺??没有说话。蛇尾从身后盘起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他身上的尖刺一根一根地竖得更直了，像一面张开的盾。他前肢伏低，后肢绷紧。准备冲上去。杀掉岣禺。
黑雾之中。一道身影从烟雾里走出来。那身影不高，但步子沉稳。鳄尾从身后拖出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脖子上那颗脑袋低垂着，两只眼睛盯着摔倒在地的岣禺。
狰戾。
岣禺抬起头，看清了那张脸。它白眼睛里的黑点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又尖又厉的嘶吼。“狰戾！你出卖我！”它的声音破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里翻涌上来的血沫，“呼呼哈哈！你出卖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狰戾站在黑雾边缘，没有动。
他那条鳄尾从地面上甩了一下，尾尖扫过碎石，刮出一道浅痕。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石头。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和讨好，只剩一种冷淡的、几乎无所谓的平稳。“别挣扎了。没用的。我手快，不会让你有多余的痛感。”
岣禺满脸的愤恨。
它趴在地上，一条腿断了，胸口烂了，嘴角还在往外淌血。它盯着狰戾，喉咙里滚出一阵急促而沙哑的猴叫。呼呼哈哈。呼呼哈哈。那声音在枯林间回荡，听得人后背发麻。
然后它动了。
它那条被闪电劈烂的腿猛地爆裂开来。
整条腿从大腿根处整个炸碎。
血肉、碎骨、筋络，连同里面残余的阴气一起，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血雾浓稠，暗红，带着一股极烈的腥气。
它从地面上升起来，裹住岣禺的身体，裹住它掌中攥紧的手杖，裹住手杖上那一排囚笼。
然后那团血雾向远方射去。
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枯林向后倒退，乱石向两侧飞开。血雾划过灰白色的天幕，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天空中，阿闍首那颗房子大小的头颅转了过去。他张开嘴巴，利齿间白光乍现。
连吐好几条白色闪电。那闪电从口中射出来，一道接一道，劈向血雾。
可血雾太快了。闪电全劈在空处。白光炸在乱石堆上，碎石飞溅，灰土翻涌。血雾已经射出了它们的射程。
狰戾高呼道：“是血遁！他搏命了！快拦住他！”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可来不及了。血雾的速度太快。在场的几个魔物里，没有谁能在速度上追上一条搏命血遁中的大魃。
这时候，远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身影比岣禺还大。
比在场的所有魔物都大。它从极远处的山脊线后面冒出来，一露头就占据了半边天际。它长着狮子头，鬃毛蓬松而浓密，从头顶一直披到肩头。鬃毛之间，一只独角从额心伸出来，微微上翘。角猊。
他来了。
角猊的步子不急，每一步跨出去，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他站在远处，狮口半张，独角上那一圈细密的纹路开始亮起来。那光从独角根部往上爬，爬到顶端，聚成一团刺目的白。然后他对着那道正在远遁的血雾，把头一顶。
一道光束凭空出现。
那光束从独角顶端射出去，笔直地穿入灰白色的天幕。
它像一根长钉。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它只是穿过空气，穿过血雾，从岣禺的后背射入，从它的前胸透出。那光束精准地贯穿了血雾中岣禺的胸膛。
它从胸口正中射入，穿过了那颗心脏，从后背射出来，钉在身后的一片乱石上。乱石炸开，石屑飞溅。
血雾随即散去。
岣禺从半空中摔下来。
它的身体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手杖从它掌中脱开，落在不远处。那一排囚笼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地上，韩青的笼子也倒在其中。他在笼中翻滚了几圈，肩膀撞在藤蔓上，肋骨下面一阵闷痛。可他顾不上疼。他抓着笼壁，透过缝隙往外看。
岣禺趴在地上。它的胸膛正中有个拳头大的空洞，从后背一直透到前胸，空洞的边缘焦黑，冒着极淡的青烟。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白眼睛里的黑点缩得极小极小。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它不敢相信。
这段时间岣禺一直没回洞府。
一天，两天，三天。
洞府里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声息。
石壁上的灰光缓慢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照着那一排挂在藤蔓上的囚笼。
韩青靠在笼壁上，每天打坐、调息、运化药力，偶尔托鬼车鸟给阿柒送几粒辟谷丹。
他数着日子过。
每过一天，心就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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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睁开眼。岣禺从通道里冲出来。它冲得很急，脑袋先探出来，两只长臂撑着地面，整个身子几乎是砸进洞府的。
它一进来，韩青就看到了它身上的伤。左肩有一道极深的裂口，从肩胛一直拉到肋下，皮肉外翻着，里面黑色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
右臂上有一片烧伤的痕迹，皮肤焦黑卷曲，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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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冲到墙角，一把抄起那根手杖。
那根塔形手杖，上面挂满了囚笼。它把手杖攥在掌心里，大步朝囚笼走来。
它走到韩青的笼子前，停下。藤蔓散开。它一把把韩青从笼中抓出来，塞进手杖上那排囚笼中的一个空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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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岣禺又伸手从旁边的笼子里抓出了几个东西。韩青没看清是什么。可能是别的囚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活物。它把它们一并塞进手杖上的笼中。
它没有拿阿柒。阿柒的笼子在更下面一层。岣禺的手从她的笼子前经过，没有停。它拎着手杖，转过身，朝通道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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岣禺出了洞府。
它一改往日的悠闲。
以前它走路是慢的，步子沉稳，一步跨出去老远，但节奏不快。
现在它撒开了腿，大步地在枯黄灰败的山岭间逃窜。
它的身体太大了。小山般的身子在低矮的枯林和嶙峋的乱石间根本施展不开。它跑起来连滚带爬，一脚踩碎一块巨石，肩头撞断一株枯树。碎石和断枝在它身后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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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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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闪电没有打在别处，直直地落在岣禺刚迈出去的后腿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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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落在碎石上。他在笼中撞来撞去，膝盖磕在笼壁上，肩膀撞在藤蔓上，肋骨下面一阵闷痛。好在笼子没有散。它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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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天空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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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子灰白色的，蓬乱地拖在下巴上，一缕一缕地垂着。
满口都是利齿，密密匝匝的，齿缝间渗着暗红色的光。
一条舌头从齿缝里伸出来，又长又薄，垂在嘴巴外面，舌尖微微卷起。
两只耳朵尖尖的，从脑袋两侧支棱出来，比寻常人的耳朵长出一截。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和这片尸鬼界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它就那么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枯黄灰败的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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岣禺也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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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冒起一阵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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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面上升起来，从石缝里渗出来，从空气里凝结出来。
它快速地向岣禺裹过来，翻滚着，膨胀着，像一团活着的墨。
岣禺猴叫一声，声音又急又厉。它从嘴里吐出一颗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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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刚爬出去几丈远，地面忽然塌了。
一块地面从中间裂开，向下陷落。一个跟岣禺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圆球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圆球表面长满了锋利的尖刺，密密麻麻的，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
它从地下弹出来的时候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轨迹。
砰的一声，它撞在猝不及防的岣禺身上。那声音沉闷而响，像有人用铁锤砸在一面蒙着皮的鼓上。
岣禺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来，倒飞出去。它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手杖从它手中脱开，甩向另一个方向，砸在远处一片碎石堆里。
那土黄色的圆球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它散开了。尖刺一根一根地展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东西。长着蛇尾。刺猬身子。鹰嘴。蛇尾从身后伸开，盘在地上。刺猬身上的刺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鹰嘴张了张，露出里面短而弯的喙舌。
刺??。
岣禺摔在地上，嘴角流血。胸前的皮肉被尖刺撞得烂了一片，黑红色的肉翻卷出来，露出下面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它费力地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按住胸口。它的白眼睛盯着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刺??！你竟胆敢偷袭我。”
刺??没有说话。蛇尾从身后盘起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他身上的尖刺一根一根地竖得更直了，像一面张开的盾。他前肢伏低，后肢绷紧。准备冲上去。杀掉岣禺。
黑雾之中。一道身影从烟雾里走出来。那身影不高，但步子沉稳。鳄尾从身后拖出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脖子上那颗脑袋低垂着，两只眼睛盯着摔倒在地的岣禺。
狰戾。
岣禺抬起头，看清了那张脸。它白眼睛里的黑点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又尖又厉的嘶吼。“狰戾！你出卖我！”它的声音破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里翻涌上来的血沫，“呼呼哈哈！你出卖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狰戾站在黑雾边缘，没有动。
他那条鳄尾从地面上甩了一下，尾尖扫过碎石，刮出一道浅痕。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石头。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和讨好，只剩一种冷淡的、几乎无所谓的平稳。“别挣扎了。没用的。我手快，不会让你有多余的痛感。”
岣禺满脸的愤恨。
它趴在地上，一条腿断了，胸口烂了，嘴角还在往外淌血。它盯着狰戾，喉咙里滚出一阵急促而沙哑的猴叫。呼呼哈哈。呼呼哈哈。那声音在枯林间回荡，听得人后背发麻。
然后它动了。
它那条被闪电劈烂的腿猛地爆裂开来。
整条腿从大腿根处整个炸碎。
血肉、碎骨、筋络，连同里面残余的阴气一起，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血雾浓稠，暗红，带着一股极烈的腥气。
它从地面上升起来，裹住岣禺的身体，裹住它掌中攥紧的手杖，裹住手杖上那一排囚笼。
然后那团血雾向远方射去。
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枯林向后倒退，乱石向两侧飞开。血雾划过灰白色的天幕，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天空中，阿闍首那颗房子大小的头颅转了过去。他张开嘴巴，利齿间白光乍现。
连吐好几条白色闪电。那闪电从口中射出来，一道接一道，劈向血雾。
可血雾太快了。闪电全劈在空处。白光炸在乱石堆上，碎石飞溅，灰土翻涌。血雾已经射出了它们的射程。
狰戾高呼道：“是血遁！他搏命了！快拦住他！”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可来不及了。血雾的速度太快。在场的几个魔物里，没有谁能在速度上追上一条搏命血遁中的大魃。
这时候，远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身影比岣禺还大。
比在场的所有魔物都大。它从极远处的山脊线后面冒出来，一露头就占据了半边天际。它长着狮子头，鬃毛蓬松而浓密，从头顶一直披到肩头。鬃毛之间，一只独角从额心伸出来，微微上翘。角猊。
他来了。
角猊的步子不急，每一步跨出去，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他站在远处，狮口半张，独角上那一圈细密的纹路开始亮起来。那光从独角根部往上爬，爬到顶端，聚成一团刺目的白。然后他对着那道正在远遁的血雾，把头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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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胸口正中射入，穿过了那颗心脏，从后背射出来，钉在身后的一片乱石上。乱石炸开，石屑飞溅。
血雾随即散去。
岣禺从半空中摔下来。
它的身体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手杖从它掌中脱开，落在不远处。那一排囚笼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地上，韩青的笼子也倒在其中。他在笼中翻滚了几圈，肩膀撞在藤蔓上，肋骨下面一阵闷痛。可他顾不上疼。他抓着笼壁，透过缝隙往外看。
岣禺趴在地上。它的胸膛正中有个拳头大的空洞，从后背一直透到前胸，空洞的边缘焦黑，冒着极淡的青烟。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白眼睛里的黑点缩得极小极小。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它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