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85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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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在洞府里窝着。他靠在阿柒笼边的石壁上，羊皮裹着身子，闭着眼。
洞府里静得很。只有石壁上的灰光在缓慢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
他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平了。阿柒也缩在笼底，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她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下巴尖得像把锥子。可到底是睡着了。韩青没有睡。他靠着石壁，半梦半醒地听着洞府里的动静。听着灰光在石缝里明灭。听着鼎炉底下石渣偶尔滚落的轻响。
洞口有异动。
韩青睁开眼。那声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极轻。什么东西在蠕动。韩青猛地坐直了。他把羊皮扯过来，盖住自己。三米半的身子往石壁凹槽里一缩。羊皮裹紧。他贴近石壁，一动不动。
一个大脸挤进来。
那颗脑袋从通道口探出来。房子大小。圆眼睛。白净脸。满口利齿。
阿闍首。
他挤进通道，费了点力气。他的头颅太大了，通道太窄。他在石壁上蹭了几下，灰土从头顶落下来。
他挤进来，飘进内室。那颗脑袋悬在洞府中央，圆眼睛转了一圈。他看着鼎炉。看着石壁上的囚笼。看着空荡荡的内室。然后他吸了吸鼻子。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嘻嘻笑了一声。
他朝韩青躲藏的方向飞来。
韩青贴着石壁，羊皮裹身，一动不动。可阿闍首径直飞来。他的圆眼睛盯着石壁凹槽。盯着那块黑白相间的羊皮。
他停在凹槽前。那颗大脸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羊皮上。他嗅了嗅。然后又嗅了嗅。
然后他张开嘴。满口利齿一龇。一条舌头从齿缝间探出来。那舌头又长又薄，灰白色，舌尖分着叉。它伸出来，贴到羊皮边缘。
舌尖在羊皮角上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然后它卷住羊皮的一角，往上一掀。羊皮从韩青身上滑开，落在地上。
韩青暴露在灰光下。
三米半的身子，瘦得皮包骨头。他盯着阿闍首。阿闍首也盯着他。那颗大脸近在咫尺，利齿间的气味喷在他脸上，又腥又热。
然后阿闍首笑了。那笑声又尖又细，从满口利齿里挤出来。“找到你了。”
他的舌头又伸出来。这一次，舌头直接缠上了韩青的腰。
韩青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从凹槽里拔了出来。他的脚离了地。三米半的身子挂在半空，被那条舌头吊着，晃晃荡荡。
阿闍首的头颅往后一缩，舌头往回一卷，把韩青拎到了自己面前。韩青悬在他那张大脸跟前，近得能数清他满口利齿的数目。
阿闍首偏了偏头，那点笑意还在。然后他转过身，朝洞口飞去。
“施主。”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阿闍首停住了。那颗头颅猛地转过去。
洞口，双头和尚站在那里。白骨禅杖点着石地，黑色袈裟的衣角还在轻轻飘动。男头双目微闭，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变。
女头偏了偏，目光落在阿闍首脸上，眼波流转。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没有人听到脚步。没有人看到身影。他就那么站在洞口。
“施主怎能毁约。”和尚开口了。声音从男头里传出来，洪亮而平稳，像在念诵经文。“你们已经拿了贫僧的本源肉核。何故又来抢血阴至宝。”
阿闍首悬在半空，舌头吊着韩青。他的圆眼睛盯着和尚。盯了一息。两息。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丝笑意重新浮上来，又尖又冷。他偏了偏头，把韩青往身后藏了藏。“本源肉核。”他说，“那是你与黑山那几个蠢货做的交易。”他顿了一下，利齿咬着下唇，又松开。“与我何干。”
和尚没有说话。
男头依旧微闭着眼。女头偏着，目光从阿闍首脸上移到韩青身上，又移回来。
白骨禅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九个骨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回荡，一圈一圈地荡开。
阿闍首的舌头紧了一分。韩青被勒得闷哼一声，胸口的肋骨像是要被挤断。
他悬在半空，看着面前这两个怪物。一个舌头缠着他的腰，一个禅杖点着地。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和尚开口了，声音还是从那个男头里传出来的，不急不缓。“施主是五通门人。何必说这些不着边的话。”
阿闍首的圆眼睛眯了一下。那条舌头还吊着韩青，韩青悬在他身后，腰被缠得发麻。阿闍首偏过头，满口利齿咧开，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尖又细，在洞府的内室石壁间撞来撞去。“哈哈哈。和尚，你是个聪明人。”他顿了顿，利齿咬着下唇又松开，“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和尚没有动。男头双目微闭，唇角那丝弧度依旧挂着。女头偏了偏，目光从阿闍首脸上滑过，又落在他身后吊着的韩青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施主也是聪明人。”和尚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经，“小僧在这里。施主觉得自己能走。”
阿闍首冷哼一声。那声哼从鼻孔里挤出来，又短又沉。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一甩头。
那条舌头从韩青腰上松开，韩青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撞向洞府的石壁。
就在他快要砸到石壁的瞬间，阿闍首的头发动了。那些灰白色的发丝从脑后散开，一根一根地伸长，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它们缠住韩青的四肢，缠住他的腰，把他稳稳地接在半空。
韩青被吊在那里，手脚都被发丝缚着，动弹不得。他低下头，看见阿闍首的后脑勺上那些发丝一根一根地绷紧，把他悬在离地面一丈高的地方。
阿闍首没有回头。他张开嘴。满口利齿间白光乍现。一道闪电从口中劈出来，笔直地射向洞口。那电光又粗又亮，在石壁上炸开一片白光。碎石飞溅，灰烟腾起。
和尚身形一晃。
那一晃极快。快得像是同时有两只手在拨动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从中间裂开。男头朝左，女头朝右。中间的身体像水一样被分成两半。
两半身体各自向后飘退。闪电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里穿过去，打在身后的通道石壁上。石壁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和尚一分为二。
男头带着半边身子飘在左，女头带着半边身子飘在右。两个半身各自站在内室一侧，中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
男头依旧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不变。女头偏了偏，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两个半身的气息同时释放出来。
两道魃阶的气息。每一道都不比方才合在一起时弱多少。两道气息叠在一起，压得洞府里的灰光都暗了一分。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阿闍首的圆眼睛缩了缩。
他盯着那两个半身，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头发吊着的韩青在半空晃了晃，四肢被发丝勒得生疼。
他悬在那里，看着阿闍首的背影，看着洞口那两个分开的半身。一个男身，一个女身。一个宝相庄严，一个魅惑含笑。两道气息，都是顶级大魃。
现场一下就变成了二打一。
男身悬在左侧，女身悬在右侧。两道魃阶的气息叠在一起，压得内室里的灰光都暗了。石壁上的囚笼微微震颤，藤蔓发出极轻的吱呀声。鼎炉的三足在石地上轻轻晃动。
阿闍首的头发吊着韩青，在半空晃了晃。他那颗圆眼睛从男身扫到女身，又从女身扫回男身。他的嘴角还在翘着，可那丝笑意已经没了方才的尖利。他的下颌咬了一下，又松开。他的舌头缩回嘴里，利齿合拢。
他服软了。
“行。”阿闍首说。那声音又短又硬，从利齿缝里挤出来。“和尚，你厉害。两个打一个，我认。”他顿了顿，那颗脑袋微微偏了偏，“可我也不能白跑一趟。”
男身没有动。女神偏了偏头，目光从阿闍首脸上滑过，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
“你要什么。”男神开口了。
阿闍首的圆眼睛眨了眨。头发吊着的韩青在半空晃了一下，四肢被发丝勒得更紧了些。阿闍首没有看他。他盯着那两个半身，嘴角重新翘起来。“你那本源肉核，给黑山那几个蠢货了。我不跟他们争。”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剔出来的，“给点什么。我立马走人。”
男身沉默了一息。女身偏着的头转过来，两个半身对视了一眼。然后男身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你想要什么。”
阿闍首笑了。那笑声从满口利齿里挤出来，在洞府里回荡了两圈。“你身上那件袈裟不错。佛骨织的。我认得出来。”他的圆眼睛定在男身那件黑色袈裟上，盯着那些骨节纹路，“给我。我走。”
男身没有动。女身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两个半身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男身伸出手，把身上那件黑色袈裟解了下来。骨节纹路在灰光下一明一暗。
他把袈裟叠好，托在掌心，朝阿闍首递了过去。阿闍首的头发动了动，几根发丝从脑后伸出来，缠住那件袈裟，卷了回来。
他把袈裟缠在自己那颗大脑袋上，裹住后脑，打了个结。那件佛骨袈裟裹着他的头颅，像一顶灰黑色的帽子，骨节纹路贴着他的皮肤，一明一暗。
“行了。”阿闍首说。他的舌头重新伸出来，把韩青从发丝间卷下来，往地上一甩。
韩青摔在石地上，三米半的身子砸出一声闷响。他趴在那里，腰上还留着舌头缠过的勒痕。阿闍首没有看他。那颗裹着袈裟的脑袋转过去，朝洞口飘去。飘到男身和女身中间时，他停了一瞬。他的圆眼睛从两个半身之间扫过去，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上来。“和尚。你分裂之后，两个身子还能合回去吗。”
男身没有说话。女身偏了偏头，眼角那抹绯色挑了一下。
阿闍首哈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在通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他的脑袋从通道口挤出去，裹着那件黑色袈裟，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内室里安静下来。男身和女身站在原地，两个半身之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
地上的韩青趴着，慢慢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半身。男身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还在。女身偏着头，目光落在韩青身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两个半身都没有说话。
男身飘了过来。
他从左侧飘向韩青，白衣的下摆在灰光中轻轻拂动。白骨禅杖已经收了，不知道收到了哪里。他飘到韩青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他伸向韩青的胳膊。
韩青往后一缩。他趴在地上，三米半的身子蜷着，胳膊撑着石地，往后退了半尺。
他抬起眼看着那男身，眼窝深陷，黑点缩得很小。
戒备。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脊背弓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他的目光从那男身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移到那只手上。他没有接。
男身的手悬在半空。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他就那么弯着腰，一只手停在韩青面前。男头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还在。他开口了。“别怕。”
韩青没有动。
“黑觋施主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了。”
韩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和尚认识黑觋。他脑子里翻涌起来。黑觋跟他说过什么。
黑觋为什么要跟这和尚说。这和尚信不信黑觋的话。这和尚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他的戒备没有松。
男身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平稳，像从一口极深的古钟里荡出来的余音。“我是此界你唯一可以信任的。”
男身说：“我可以让你回去。”
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像一块滚石砸进了死水。他盯着男头那张宝相庄严的脸，眼窝深陷，黑点缩得很小。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肩膀往后一缩。手从男身掌心里抽了回来。
他退了一步，三米半的身子靠在石壁上，脊背贴着藤蔓。他看着那男身，戒备重新爬上他的脸。“我凭什么信你。”
男身没有动。他微微偏了偏头，男头依旧微闭着眼。女头在另一边，偏着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然后男身抬起那只手，挥了一下。动作极轻，像在拂开眼前的一缕烟。
黑觋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白衣。低垂着脸。双手合十。
那张漂亮的脸干干净净，眼角那颗泪痣在灰光下亮了一瞬。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从男身的背影后面浮出来，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方才隐在暗处没人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韩青身上，那双灰色的瞳仁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与狡黠，只剩下一种极深的、近乎虔诚的沉静。
“韩青。”黑觋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韩青耳朵里。“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相信我。”
韩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韩青的嘴抿成一条线。他脑子里翻涌着那些事。他该信他吗。他凭什么信他。可他有什么别的选择。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脊背从石壁上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甲又厚又硬，疤痕从手腕爬到指尖。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男身，又看着黑觋。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压得很低。“好。”他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男身和黑觋，落在洞府最下面那排石壁笼子上。
阿柒趴在笼底，双手抓着藤蔓，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这边。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凹陷。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男身脸上。
“但是要带上阿柒。”
洞府里静得很。只有石壁上的灰光在缓慢明灭，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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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有异动。
韩青睁开眼。那声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极轻。什么东西在蠕动。韩青猛地坐直了。他把羊皮扯过来，盖住自己。三米半的身子往石壁凹槽里一缩。羊皮裹紧。他贴近石壁，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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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米半的身子，瘦得皮包骨头。他盯着阿闍首。阿闍首也盯着他。那颗大脸近在咫尺，利齿间的气味喷在他脸上，又腥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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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双头和尚站在那里。白骨禅杖点着石地，黑色袈裟的衣角还在轻轻飘动。男头双目微闭，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变。
女头偏了偏，目光落在阿闍首脸上，眼波流转。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没有人听到脚步。没有人看到身影。他就那么站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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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丝笑意重新浮上来，又尖又冷。他偏了偏头，把韩青往身后藏了藏。“本源肉核。”他说，“那是你与黑山那几个蠢货做的交易。”他顿了一下，利齿咬着下唇，又松开。“与我何干。”
和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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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被吊在那里，手脚都被发丝缚着，动弹不得。他低下头，看见阿闍首的后脑勺上那些发丝一根一根地绷紧，把他悬在离地面一丈高的地方。
阿闍首没有回头。他张开嘴。满口利齿间白光乍现。一道闪电从口中劈出来，笔直地射向洞口。那电光又粗又亮，在石壁上炸开一片白光。碎石飞溅，灰烟腾起。
和尚身形一晃。
那一晃极快。快得像是同时有两只手在拨动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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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半身体各自向后飘退。闪电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里穿过去，打在身后的通道石壁上。石壁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和尚一分为二。
男头带着半边身子飘在左，女头带着半边身子飘在右。两个半身各自站在内室一侧，中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
男头依旧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不变。女头偏了偏，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两个半身的气息同时释放出来。
两道魃阶的气息。每一道都不比方才合在一起时弱多少。两道气息叠在一起，压得洞府里的灰光都暗了一分。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阿闍首的圆眼睛缩了缩。
他盯着那两个半身，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头发吊着的韩青在半空晃了晃，四肢被发丝勒得生疼。
他悬在那里，看着阿闍首的背影，看着洞口那两个分开的半身。一个男身，一个女身。一个宝相庄严，一个魅惑含笑。两道气息，都是顶级大魃。
现场一下就变成了二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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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闍首的头发吊着韩青，在半空晃了晃。他那颗圆眼睛从男身扫到女身，又从女身扫回男身。他的嘴角还在翘着，可那丝笑意已经没了方才的尖利。他的下颌咬了一下，又松开。他的舌头缩回嘴里，利齿合拢。
他服软了。
“行。”阿闍首说。那声音又短又硬，从利齿缝里挤出来。“和尚，你厉害。两个打一个，我认。”他顿了顿，那颗脑袋微微偏了偏，“可我也不能白跑一趟。”
男身没有动。女神偏了偏头，目光从阿闍首脸上滑过，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
“你要什么。”男神开口了。
阿闍首的圆眼睛眨了眨。头发吊着的韩青在半空晃了一下，四肢被发丝勒得更紧了些。阿闍首没有看他。他盯着那两个半身，嘴角重新翘起来。“你那本源肉核，给黑山那几个蠢货了。我不跟他们争。”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剔出来的，“给点什么。我立马走人。”
男身沉默了一息。女身偏着的头转过来，两个半身对视了一眼。然后男身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你想要什么。”
阿闍首笑了。那笑声从满口利齿里挤出来，在洞府里回荡了两圈。“你身上那件袈裟不错。佛骨织的。我认得出来。”他的圆眼睛定在男身那件黑色袈裟上，盯着那些骨节纹路，“给我。我走。”
男身没有动。女身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两个半身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男身伸出手，把身上那件黑色袈裟解了下来。骨节纹路在灰光下一明一暗。
他把袈裟叠好，托在掌心，朝阿闍首递了过去。阿闍首的头发动了动，几根发丝从脑后伸出来，缠住那件袈裟，卷了回来。
他把袈裟缠在自己那颗大脑袋上，裹住后脑，打了个结。那件佛骨袈裟裹着他的头颅，像一顶灰黑色的帽子，骨节纹路贴着他的皮肤，一明一暗。
“行了。”阿闍首说。他的舌头重新伸出来，把韩青从发丝间卷下来，往地上一甩。
韩青摔在石地上，三米半的身子砸出一声闷响。他趴在那里，腰上还留着舌头缠过的勒痕。阿闍首没有看他。那颗裹着袈裟的脑袋转过去，朝洞口飘去。飘到男身和女身中间时，他停了一瞬。他的圆眼睛从两个半身之间扫过去，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上来。“和尚。你分裂之后，两个身子还能合回去吗。”
男身没有说话。女身偏了偏头，眼角那抹绯色挑了一下。
阿闍首哈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在通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他的脑袋从通道口挤出去，裹着那件黑色袈裟，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内室里安静下来。男身和女身站在原地，两个半身之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
地上的韩青趴着，慢慢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半身。男身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还在。女身偏着头，目光落在韩青身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两个半身都没有说话。
男身飘了过来。
他从左侧飘向韩青，白衣的下摆在灰光中轻轻拂动。白骨禅杖已经收了，不知道收到了哪里。他飘到韩青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他伸向韩青的胳膊。
韩青往后一缩。他趴在地上，三米半的身子蜷着，胳膊撑着石地，往后退了半尺。
他抬起眼看着那男身，眼窝深陷，黑点缩得很小。
戒备。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脊背弓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他的目光从那男身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移到那只手上。他没有接。
男身的手悬在半空。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他就那么弯着腰，一只手停在韩青面前。男头微闭着眼，唇角那丝弧度还在。他开口了。“别怕。”
韩青没有动。
“黑觋施主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了。”
韩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和尚认识黑觋。他脑子里翻涌起来。黑觋跟他说过什么。
黑觋为什么要跟这和尚说。这和尚信不信黑觋的话。这和尚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他的戒备没有松。
男身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平稳，像从一口极深的古钟里荡出来的余音。“我是此界你唯一可以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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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像一块滚石砸进了死水。他盯着男头那张宝相庄严的脸，眼窝深陷，黑点缩得很小。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肩膀往后一缩。手从男身掌心里抽了回来。
他退了一步，三米半的身子靠在石壁上，脊背贴着藤蔓。他看着那男身，戒备重新爬上他的脸。“我凭什么信你。”
男身没有动。他微微偏了偏头，男头依旧微闭着眼。女头在另一边，偏着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然后男身抬起那只手，挥了一下。动作极轻，像在拂开眼前的一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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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低垂着脸。双手合十。
那张漂亮的脸干干净净，眼角那颗泪痣在灰光下亮了一瞬。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从男身的背影后面浮出来，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方才隐在暗处没人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韩青身上，那双灰色的瞳仁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与狡黠，只剩下一种极深的、近乎虔诚的沉静。
“韩青。”黑觋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韩青耳朵里。“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相信我。”
韩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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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甲又厚又硬，疤痕从手腕爬到指尖。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男身，又看着黑觋。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压得很低。“好。”他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男身和黑觋，落在洞府最下面那排石壁笼子上。
阿柒趴在笼底，双手抓着藤蔓，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这边。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凹陷。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男身脸上。
“但是要带上阿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