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98章 要挟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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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抬眼直视佛母。
她眉峰间的愠怒分毫未敛，沉沉压在眼底，藏着随时会迸发的杀心。
韩青撑着满地碎石，勉强挺起上半身，张嘴吐掉满口硌人的细沙，嗓音依旧干涩沙哑，却稳得没有一丝颤音：“你们过去之后入主新世界，转头翻脸赖账怎么办？”
“我今日就要承诺落定。”他目光扫过全场环伺的强敌，字字笃定，“你们必须立下心誓。谁敢反悔，自有天道谶报，业障缠身，身死道消！”
修行者逆天夺机，最畏天地定数、轮回业报。
寻常许诺形同虚言，唯有心誓最是郑重，佛门称之为谶语。一旦立下，心念所致，因果相随，他日但凡违逆，必定应验，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这一点，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是铁律一般的存在。
地上那滩浑浊烂泥先沉不住气，咕噜翻涌一声，带着浓浓的不耐与阴鸷：“小子，别太贪得无厌。”
“我贪？”
韩青伏在碎石地上，转头望向太岁，眼神平静却锐利：“我出卖的是整整一个世界，要些该得的报酬，何谈贪心？”
佛母眸底戾气暴涨，往前踏出半步，衣摆扫过碎石，擦出细碎声响。她垂眸盯着脚下的少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跟这蝼蚁废话作甚。直接拘了他神魂，炼成活肉傀儡，照样能开这扇门。”
“你不敢。”
韩青抬头，直直撞进她冰冷的眼眸，没有半分退让：“唯独我的专属灵智，能引动界门符文。你若损我灵智、乱我本源，这扇门从此彻底锁死，再无打开的可能。”
一句话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太岁烂泥瞬间僵住，不再翻滚。幽绿火光微微凝滞。三顶纸轿帘幕低垂，内里鸦雀无声，再无半点动静。
佛母唇瓣微抿，反复开合数次，竟一时语塞。
她沉沉盯了韩青良久，牙缝里挤出一句冷硬的话：“你在唬我。”
“是不是唬你，一试便知。”
韩青声音不高，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如千钧：“不然阵法符文尽数圆满，血祭到位，这门为何纹丝不动？”
佛母脸颊肌肉猛地一抽。
张了张嘴，终究半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荒原彻底静了。
无人敢动，无人敢试。
在场皆是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个个心思缜密、赌性极稳。谁都清楚，万一这少年所言非虚，贸然出手，便是彻底断绝逃离此界的唯一生路，所有人都要永远困死这片囚笼天地。在想找脱困的机会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死寂之中，三顶纸轿内，三道交织缠绕的声线缓缓响起。
这次率先开口的是那道中正男声，语调褪去先前的压迫凛冽，反倒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松弛又深沉：“这小家伙，胆子够大，胃口也够足。有意思。”
“既然如此，便遂了他的愿。我先来立誓。”
话音落下，那声音骤然沉肃，字字落地有声，叩击荒原：“我三彭立誓，此生绝不伤你分毫，若有外物、异祸加害于你，我必出手护持。如若违誓，即刻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誓言落定，天地似有微不可察的气机震颤。
场中静默数息。
佛母心知再无周旋余地，咬牙松口，低声立誓：“我立誓。若违今日许诺，身死道消，神格俱碎。”
地面太岁烂泥一阵咕噜翻涌，沉闷的誓约紧随其后。
天穹夜叉合围，为首夜叉将绿火火把重重顿地，火中虬髯人脸睁开双眼，沙哑沉浊的誓音，一一落下。
六方至高存在，尽数立下心誓。
纸轿内的声线再度响起：“这下，你该满意了？”
韩青轻轻点头，身形却依旧伏在原地，未有半分起身动作。
佛母眉心紧蹙，不耐更盛：“你还在等什么？”
韩青道“我刚才说过了，寿元，功法，宝物。”
“小家伙，我来与你说清利弊。”三彭的声音率先响起，慢条斯理道，“寿数，我等无法直接赠予。法宝我等有很多，但高阶至宝摆在你面前，以你如今修为，根本无法驾驭。我等的本源功法，皆属尸鬼道。除非你转修尸鬼道。”
略一停顿，似是沉吟权衡，给出折中方案：“不如这样，我等各传你一门法术，不求境界匹配，只求当下能用。如何？”
韩青略一思索，瞬间想通其中关键。
寿元、功法、至宝，皆是长线大道根基，他目前确实承接不住。可法术是贴身手段、傍身底牌，无需深厚修为，习得即可用，正是他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微微颔首：“可以。”
“痛快。诸位道友没有异议吧。”
众人不说话了。
轿中传出一声低笑，释然又诡秘：“好，那就我先来。那我便传你——附灵术。”
三顶沉寂的纸轿，垂落的帘幕齐齐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道细缝。
红、蓝、绿三色轿身，各溢出一缕极淡的微光，不刺眼、不张扬，如三道纤细光丝，悠悠飘过荒原满地碎石，精准落至韩青眉心。
三缕光丝合一，瞬间钻入识海。
韩青眉心轻轻一跳，脑海中骤然涌入海量信息。
密密麻麻的符文、图谱、口诀层层铺开，一门完整的秘术法门，硬生生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他闭目快速梳理，片刻后心头巨震。
附灵术——
可赋灵性于死物，寄神魂于凡器。
能让无生命的纸扎、泥塑、金石、草木，拥有行动力、听从指令，宛若活物。
荒原上这些抬轿、奏乐、掌幡的纸人，清一色都是这门秘术的产物。
“诸位，不必藏私了。”
三彭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催促：“速传法门，莫误了开门，我已经等不及了。”
佛母眸光沉沉，深深看了韩青一眼，抬手并指成诀，指尖弹出一缕细如针尖的璀璨灵光，瞬间刺入韩青眉心。
又一门秘术入体，信息轰然铺开——增身术。
可催发自身本源，衍生血肉、脏腑、筋骨，凭空生出本不属于自身的肢体与脉络。
法门图谱之中，清晰绘着异象：单手生千手、单脊生双骨。只要本源生机不竭，肉身便能无限衍生、重塑、扩增，是真正的神级秘术。
地上太岁烂泥一阵翻滚涌动，带着几分戏谑感慨：“你们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那张咧到腮边的巨口微微一动，弹出一滴冰凉浑浊的泥点，精准落在韩青额头。
泥点触肤即化，凉意瞬间浸透神魂，一门秘术悄然成型。
“我传你——避祸术。”
“冥冥灾劫、近身杀机、暗中祸端，但凡有凶险临近，心神自会预警，提前感知吉凶祸福。”
韩青在心底默默复盘刚习得的三门法术。
附灵、增身、避祸。
皆是实打实的真修法门，任意一门，都足够他沉下心苦修数年。
他静立石台之前，敛息等候。周遭其余几人全都按兵不动，场间一片死寂。
火海之中那张模糊的虬须人脸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出声——
阇睺先一步动了。
他轻巧纵身，从阿闍首的头顶跃落，双足稳稳踩在满地碎石之上。他那双硕大的主眼圆睁，细碎的小眼微微眯起，眸光晦暗不明。
此刻的他，既不看身前的韩青，也无视高位的佛母。
只见他缓缓抬手，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胸膛，随即猛地向外一撕。
皮肉撕裂的声响并不刺耳，沉闷厚重，宛若扯裂一块浸透潮气的厚麻布。
他的胸膛自正中轰然向两侧翻开，森白的肋骨赤裸裸暴露在外，温热的血水顺着肌理蜿蜒淌下，沿着腹侧不断滴落。
全程无声无息，阇睺面无波澜，垂手探入自己敞开的胸腔，指尖在血肉间细细摸索片刻，终于从中掏出一物。
是枚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球，通体乌沉，表面打磨得极致光滑，不见一丝瑕疵。
球面独生一只细眼、一张小口，那只眼珠灵动异常，左右不停轮转，扫视着周遭一切。薄唇紧抿，透着几分诡秘。
阇睺将黑球稳稳托在掌心，微微向前递出。
球上的细眼轻轻一眨，抿着的小口骤然张开。
“且慢。”
半空三顶纸轿之中，一道糅合三重声线的调子率先落下。中正的男声漫慵懒散，率先开口，“五通，你来迟了。”
黑球的薄唇轻轻扯动，一道尖细细碎的声响从中挤溢而出，语调腔调，竟与方才阇睺的声音分毫不差。
“不晚，不晚。”
轮转的眼珠骤然定格，直直落在韩青身上。
“小子，余下法门，待过了此门，我等再尽数传你。”
话音稍顿，庄重的誓言骤然落地，“我立誓，今日许诺若有半分违逆，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世无存。”
韩青凝望着掌心那枚诡异的黑球——这便是五通的分身化形。
一眼一口，寥寥两样器官，单调又邪异。
他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他心里清楚，剩下的三门法术，大抵是没机会学了。
可对方已然立下血誓重诺，他根本无从挑剔，亦无话可说。
韩青收回心绪，缓缓转身，直面巍峨的通祭之门。
红铜铸就的巨门矗立石台之上，门扇镌刻的浮雕人面依旧凝着诡异的笑意，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浆灌满所有纹路凹槽，幽幽血色微光自浓稠血浆中缓缓渗透出来，笼罩整座大门。
他抬步踏上石台，鞋底碾过粘稠的血渍，踏下去微微下陷，触感湿滑黏腻。
几步驻足，立于巨门正前。
耳畔骤然落进黑觋低沉的密音，字字简短急促：“信我。开门即刻，径直入内，切勿回头。”
韩青脊背挺拔，未曾回望分毫。
他抬臂屈指，指甲轻轻划过左臂手腕，一滴殷红血珠瞬间沁出。
他将带血的掌心稳稳按在石门正中，温热的血水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漫开，丝丝缕缕渗入门上古老晦涩的符文之中。唇瓣轻动，低声念诵出一段晦涩咒诀。
先前他偷偷改动的那一笔符文破绽，正藏在门轴缝隙之间。
借着自身精血的牵引流淌，血水顺着门扇纹路蔓延而下，精准渗入缝隙，将他篡改过的符文轨迹，一点点修正归位。
下一秒，整座阵法骤然亮起！
暗红血光自门框最底端的咒文次第攀升，一线、二线、三线……转瞬之间，整圈门框的古老符文尽数炽亮。
赤红血光在符文凹槽中奔涌翻腾，仿若复苏的活物，翻涌不息。
门扇上无数浮雕人面相继张口，神情从凄苦悲容缓缓转为诡谲笑意，道道血色光华自一张张嘴中喷涌而出。
脚下石台剧烈震颤，满地碎石纷纷弹跳而起，在台面之上簌簌滚动。
荒原之上所有观战之人，皆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
沉寂许久的红铜巨门，终于缓缓异动。
门轴深处传出一道绵长沉闷的呻吟，吱呀——声响厚重沙哑，震得人耳膜发沉。
左侧门扇率先向内裂开一道缝隙，右侧门扇随之联动，两道缝隙不断拓宽、延展。
门后是一片茫茫灰白光幕，柔和不刺眼，朦胧混沌，看不清内里分毫景象。
韩青背对苍茫荒原，直面这片未知的灰白混沌。
门内凉风阵阵扑面而来，凉意彻骨，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混杂着雨后新土的清冽，又糅着铁锈般的冷腥。
这次通祭之门的开启。
景象与上次全然不同。
上一回门内涌着狂暴吸力，卷碎石尘土、残碎尸骸向内撕扯，人力无法站稳，直接被蛮力拽入门中。
这次毫无力道。
两扇红铜门扇向内退开，错开半人宽的通路，稳稳停住。门轴铁锈摩擦出一道沙哑长响，随即沉寂。
门框血浆缓淌，血色微光漫溢，门内却死寂一片。
灰白柔光自门缝漫出，柔和沉暗，铺满石台与韩青足下，如未明的黎明天光，白中覆灰，朦胧朦胧。
门内吹来微凉的风，携着雨后泥土的湿意。
韩青立在门槛，抬眸望去。厚重的白光彻底掩住门内景象，一望不透。
他回头扫视全场。
石台外众人尽数伫立。三顶纸轿原地静止，纸人面朝石门。天际夜叉绿火随风轻晃，太岁化作的烂泥僵在石面。
佛母立在台边，攥紧袖口，目光紧锁门内迷雾。
阇睺守在阿闍首身旁，大眼圆睁，凝神观望。
黑觋隐于巨岩后，白头斗篷歪斜，静静蛰伏。
阿柒双手扣膝，圆眸定定望着韩青。
门风拂过，轻轻掀起他的袍角。
他抬步，稳稳跨入门槛。
一步，再一步。
即将彻底踏入门中之际，他骤然转头，望向石台边缘。
阿柒正静静立在那里，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跑！”
韩青沉声喝出一字。
话音落定，他再不迟疑，纵身一头扎进了那片茫茫的灰白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混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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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目快速梳理，片刻后心头巨震。
附灵术——
可赋灵性于死物，寄神魂于凡器。
能让无生命的纸扎、泥塑、金石、草木，拥有行动力、听从指令，宛若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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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不必藏私了。”
三彭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催促：“速传法门，莫误了开门，我已经等不及了。”
佛母眸光沉沉，深深看了韩青一眼，抬手并指成诀，指尖弹出一缕细如针尖的璀璨灵光，瞬间刺入韩青眉心。
又一门秘术入体，信息轰然铺开——增身术。
可催发自身本源，衍生血肉、脏腑、筋骨，凭空生出本不属于自身的肢体与脉络。
法门图谱之中，清晰绘着异象：单手生千手、单脊生双骨。只要本源生机不竭，肉身便能无限衍生、重塑、扩增，是真正的神级秘术。
地上太岁烂泥一阵翻滚涌动，带着几分戏谑感慨：“你们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那张咧到腮边的巨口微微一动，弹出一滴冰凉浑浊的泥点，精准落在韩青额头。
泥点触肤即化，凉意瞬间浸透神魂，一门秘术悄然成型。
“我传你——避祸术。”
“冥冥灾劫、近身杀机、暗中祸端，但凡有凶险临近，心神自会预警，提前感知吉凶祸福。”
韩青在心底默默复盘刚习得的三门法术。
附灵、增身、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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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立石台之前，敛息等候。周遭其余几人全都按兵不动，场间一片死寂。
火海之中那张模糊的虬须人脸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出声——
阇睺先一步动了。
他轻巧纵身，从阿闍首的头顶跃落，双足稳稳踩在满地碎石之上。他那双硕大的主眼圆睁，细碎的小眼微微眯起，眸光晦暗不明。
此刻的他，既不看身前的韩青，也无视高位的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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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撕裂的声响并不刺耳，沉闷厚重，宛若扯裂一块浸透潮气的厚麻布。
他的胸膛自正中轰然向两侧翻开，森白的肋骨赤裸裸暴露在外，温热的血水顺着肌理蜿蜒淌下，沿着腹侧不断滴落。
全程无声无息，阇睺面无波澜，垂手探入自己敞开的胸腔，指尖在血肉间细细摸索片刻，终于从中掏出一物。
是枚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球，通体乌沉，表面打磨得极致光滑，不见一丝瑕疵。
球面独生一只细眼、一张小口，那只眼珠灵动异常，左右不停轮转，扫视着周遭一切。薄唇紧抿，透着几分诡秘。
阇睺将黑球稳稳托在掌心，微微向前递出。
球上的细眼轻轻一眨，抿着的小口骤然张开。
“且慢。”
半空三顶纸轿之中，一道糅合三重声线的调子率先落下。中正的男声漫慵懒散，率先开口，“五通，你来迟了。”
黑球的薄唇轻轻扯动，一道尖细细碎的声响从中挤溢而出，语调腔调，竟与方才阇睺的声音分毫不差。
“不晚，不晚。”
轮转的眼珠骤然定格，直直落在韩青身上。
“小子，余下法门，待过了此门，我等再尽数传你。”
话音稍顿，庄重的誓言骤然落地，“我立誓，今日许诺若有半分违逆，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世无存。”
韩青凝望着掌心那枚诡异的黑球——这便是五通的分身化形。
一眼一口，寥寥两样器官，单调又邪异。
他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他心里清楚，剩下的三门法术，大抵是没机会学了。
可对方已然立下血誓重诺，他根本无从挑剔，亦无话可说。
韩青收回心绪，缓缓转身，直面巍峨的通祭之门。
红铜铸就的巨门矗立石台之上，门扇镌刻的浮雕人面依旧凝着诡异的笑意，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浆灌满所有纹路凹槽，幽幽血色微光自浓稠血浆中缓缓渗透出来，笼罩整座大门。
他抬步踏上石台，鞋底碾过粘稠的血渍，踏下去微微下陷，触感湿滑黏腻。
几步驻足，立于巨门正前。
耳畔骤然落进黑觋低沉的密音，字字简短急促：“信我。开门即刻，径直入内，切勿回头。”
韩青脊背挺拔，未曾回望分毫。
他抬臂屈指，指甲轻轻划过左臂手腕，一滴殷红血珠瞬间沁出。
他将带血的掌心稳稳按在石门正中，温热的血水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漫开，丝丝缕缕渗入门上古老晦涩的符文之中。唇瓣轻动，低声念诵出一段晦涩咒诀。
先前他偷偷改动的那一笔符文破绽，正藏在门轴缝隙之间。
借着自身精血的牵引流淌，血水顺着门扇纹路蔓延而下，精准渗入缝隙，将他篡改过的符文轨迹，一点点修正归位。
下一秒，整座阵法骤然亮起！
暗红血光自门框最底端的咒文次第攀升，一线、二线、三线……转瞬之间，整圈门框的古老符文尽数炽亮。
赤红血光在符文凹槽中奔涌翻腾，仿若复苏的活物，翻涌不息。
门扇上无数浮雕人面相继张口，神情从凄苦悲容缓缓转为诡谲笑意，道道血色光华自一张张嘴中喷涌而出。
脚下石台剧烈震颤，满地碎石纷纷弹跳而起，在台面之上簌簌滚动。
荒原之上所有观战之人，皆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
沉寂许久的红铜巨门，终于缓缓异动。
门轴深处传出一道绵长沉闷的呻吟，吱呀——声响厚重沙哑，震得人耳膜发沉。
左侧门扇率先向内裂开一道缝隙，右侧门扇随之联动，两道缝隙不断拓宽、延展。
门后是一片茫茫灰白光幕，柔和不刺眼，朦胧混沌，看不清内里分毫景象。
韩青背对苍茫荒原，直面这片未知的灰白混沌。
门内凉风阵阵扑面而来，凉意彻骨，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混杂着雨后新土的清冽，又糅着铁锈般的冷腥。
这次通祭之门的开启。
景象与上次全然不同。
上一回门内涌着狂暴吸力，卷碎石尘土、残碎尸骸向内撕扯，人力无法站稳，直接被蛮力拽入门中。
这次毫无力道。
两扇红铜门扇向内退开，错开半人宽的通路，稳稳停住。门轴铁锈摩擦出一道沙哑长响，随即沉寂。
门框血浆缓淌，血色微光漫溢，门内却死寂一片。
灰白柔光自门缝漫出，柔和沉暗，铺满石台与韩青足下，如未明的黎明天光，白中覆灰，朦胧朦胧。
门内吹来微凉的风，携着雨后泥土的湿意。
韩青立在门槛，抬眸望去。厚重的白光彻底掩住门内景象，一望不透。
他回头扫视全场。
石台外众人尽数伫立。三顶纸轿原地静止，纸人面朝石门。天际夜叉绿火随风轻晃，太岁化作的烂泥僵在石面。
佛母立在台边，攥紧袖口，目光紧锁门内迷雾。
阇睺守在阿闍首身旁，大眼圆睁，凝神观望。
黑觋隐于巨岩后，白头斗篷歪斜，静静蛰伏。
阿柒双手扣膝，圆眸定定望着韩青。
门风拂过，轻轻掀起他的袍角。
他抬步，稳稳跨入门槛。
一步，再一步。
即将彻底踏入门中之际，他骤然转头，望向石台边缘。
阿柒正静静立在那里，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跑！”
韩青沉声喝出一字。
话音落定，他再不迟疑，纵身一头扎进了那片茫茫的灰白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混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