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402章 旧人
热门推荐：
我在游戏里炸沉了一艘米国航母
仙路虫尊
重生之网游天龙八部刹那芳华
让你当收尸人，你直接解刨了前女友
女穿男，穿成渣男后被迫当爹
主教大人，神明真的没有堕落
女A也不是不行
宦海情途
成为神豪后发现前女友生下龙凤胎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青斑避日蛛掘出的土道往上爬。
前路的光亮一点点铺涌过来，最外头的出口，早已被避日蛛扒得开阔通透。
一股山风骤然灌了进来。裹挟着潮湿水汽，混着浓郁野蛮的草木腥气，扑面撞在脸上，瞬间冲散了洞窟里积压经年的腐朽死气。
韩青俯身钻出洞口，直起身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让他心头骤沉。
他分明记得，当初他是最后一个踏入矿坑隧道的，那时这片群山是彻底的死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满山草木尽数枯焦，土地干裂翻灰，连石缝里都寻不到半点苔藓。风起便是漫天灰土，满目荒芜死寂。
可此刻抬眼望去，入目尽是铺天盖地的浓绿。
层层叠叠的山林从脚下绵延铺向天际，油松、栎树、樟树，依旧是这片山原本的树种，却全然换了模样。
树干粗壮如水桶，根深叶茂，撑开的浓密树冠层层交叠，遮天蔽日，将天光尽数挡在林冠之上，只余下林间沉沉的荫凉。
林深处虫鸣啾啾、鸟啼错落，湿润的地气顺着盘错的树根袅袅蒸腾。
地面积着厚厚的腐叶层，一脚踩下去，绵软湿烂，直接陷落到脚踝，透着经年累月的温润潮气。
韩青立在林边，眉心死死拧起。
不过短短一年有余，绝无可能长成这般光景。
他本就是虫修，终日与生灵生长为伴，最清楚万物生长的规律。寻常山松从幼苗长到碗口粗细，便需数十年光阴，眼前这片密林，苍劲繁茂，至少沉淀了三四十年的岁月。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离去之时，此地荒山死寂，寸草不生。
“到底怎么回事……”
他嗓音压得极低，呢喃自语，心头翻涌着无尽的荒谬与不安。
黑觋站在他身侧，抬眸静静望着头顶交错的繁枝茂叶，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两界时间流速本就不同。”
“我从前跨界时，曾经遇到过。”他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韩青，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各界时间流速不一，有的三倍之差，有的足足十倍。我们在尸鬼界度岁有余，外界究竟流转了多少年月，无人能定。”
韩青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无数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他骤然想起了失散的母亲，还有尚且年幼的小妹。
当年他误入乱鸣洞，机缘巧合之下拜师驱灵门，心中始终揣着唯一的念想。
熬过数年苦修，挣脱门中束缚，便去寻找失散的母亲与小妹，寻一处无人叨扰的僻静之地，安稳度日，岁岁寻常。
哪怕是身陷尸鬼界、步步荆棘的绝境里，这份念想也从未动摇过半分。
可此刻，眼前苍郁苍老的山林，硬生生击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万一……万一……他不敢想。
韩青静静伫立良久，弯腰拾起脚边一片枯叶。
叶片早已干枯蜷卷，边缘焦脆泛黄，是山林经年更迭的旧叶。指腹微微用力，枯叶应声碎裂，细碎的残渣从指缝簌簌滑落，随风飘散。
他缓缓直起身，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惶然，压下心头所有纷乱。
“先不想这些。”
话音低沉沙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劝慰，字字克制，透着被迫冷静的隐忍。
“当务之急，摸清外界过去了多少年，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觋，眼神沉定：“我收敛修为，扮作寻常凡人，打探消息。”
黑觋微微颔首，应声应下：“我也恰好趁这段时日，钻研你从佛母处得来的金刚宝忏经。等我弄清楚之后，便传与你。”
他稍作停顿，淡淡开口：“那面黑煞旗呢？容我闭关即可。”
韩青抬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一番，摸出那面黑煞旗。
他伸手递出，黑觋抬手接过，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淡淡青烟，转瞬钻入旗中。
手中黑旗灵光一敛，骤然缩变，化作一支质朴无华的短簪，无纹无饰，沉静低调。
韩青抬手，将短簪稳稳嵌入发间。
立在山林边缘，他抬眸辨明方位，目光落向记忆中雨来山庄的方向，提气纵身，凌空掠去。
飞掠不过数里，他骤然放缓速度，敛了灵力，悄然落地。
前方蜿蜒的山道上，正有几道人影缓缓走来。几名挑夫肩扛重担，沿着山路缓步前行。
韩青隐身在浓密树后，凝神细看，心头又是一沉。
这些人的衣着装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式。领口收紧，袖型窄瘦，衣身的扎染纹路也尽数换了新样，处处透着陌生。
更刺眼的是其中两人的模样。
光头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其中一人头皮上，还错落印着几圈浅淡的戒疤，规整清晰。
僧人！
韩青眸光骤然凝冷，心底警铃大作。
浮南国地处南疆西南，与西齐佛国相隔万里之遥，素来无佛门踪迹。且驱灵门常年镇守南疆地界，严防佛门渗透，管控极严。
此地突然出现佛门僧人，要么是万里偷渡、私潜入境，要么便是……驱灵门早已势微，再也镇不住这片地界。
他静静立在树影深处，目送几名僧人挑担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雨来山庄，万万回不得了。
倘若佛门已然悄然渗透、扎根南疆，昔日熟悉的地界早已物是人非，山庄之内，未必还是旧人旧势。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心念既定，他骤然转身，彻底调转方向。
不回山庄。
直奔浮南国都城而去。
他不敢离地太高，更不敢凌空飞掠招摇，全程只贴着层层树梢纵跃前行。足尖轻点枝叶，借着树冠柔韧的弹力向前蹿掠，一跃便是十余丈，落地再起，连贯无声。
林木茂密处尚可藏身隐形，逢着稀疏林地，他便死死压低身形，紧贴树冠滑行。山下偶有行路凡人抬头张望，所见唯有树梢一阵风过，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人影。
这般赶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气海里的灵力尚且充盈大半，可肉身早已泛起深重疲态，双腿沉得发僵。
他寻了一株苍老的香樟，落进浓密的树冠深处，稳稳靠在粗壮横枝上，彻底压敛周身气息，抬手摸出腰间青皮葫芦，仰头灌了口清水，打算稍作休整。
一口水尚未咽下，他的耳尖骤然一动。
西南方向，十里开外，陡然传来异动。
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像是重物轰然砸裂地面。紧接着两声闷响接连落地，紧随其后，一股混杂驳杂的灵气波动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穿透山林，荡至此处。
波动里有修士灵力，有杀伐煞气，还裹着一缕极淡、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的嗡鸣。
是梵音。
韩青瞬间收了葫芦，塞紧瓶口站起身。足尖轻轻一点枝干，身形悄无声息，朝着声源处潜掠而去。
他离开前，南疆边界地区始终是驱灵门与佛门对峙的战场，佛门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连这片偏远山林都出现了佛门修士与信徒，绝非小事。
底下无论是谁在缠斗佛门，他都得先静观局势，再定出手与否。
十里山路，他半炷香便悄然抵近。
越往前，战场动静越是清晰。灵气对冲碰撞的爆响此起彼伏，宛若重锤反复砸击铁砧，震得山林震颤。原本细碎的梵音也愈发洪亮，成了一浪接一浪、循环不休的诵经声，压得人心头发紧。
韩青落脚在外围一株巨大的榕树冠中，隐入浓密叶影，轻轻拨开垂落的枝叶，低头俯瞰下方平地。
开阔的山间空地早已狼藉一片。满地野草被尽数碾平，泥土翻卷松动，随处可见崩碎的巨石残渣，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缠斗。
场地一侧站着七名僧人。
皆是武僧装束，戒刀、禅杖握在手中，僧袍束腰扎紧，腿足裹布，脚蹬麻鞋，浑身带着杀伐之气。队伍末尾两名僧人不持兵刃，身披袈裟，盘膝端坐地面，双手合十低诵经文。
入耳的梵音便出自二人之口。每一次诵念落音，都会荡开一圈淡金色音波，尽数覆在前方武僧身上。
霎时间，武僧手中刀杖灵光骤亮，本就刚猛的力道凭空暴涨一截。修为大多卡在练气三四层，单看修为并不算顶尖，可经文加持之下，攻防威势远超常态。
场地另一侧，是三十余名披甲士卒。
士卒列成规整战阵，前排蹲身持盾固守，盾身并非寻常木铁质地，铜条镶边，刻满细密符文，灵光沉稳。后排挺身张弓搭箭，箭尖凝着点点幽蓝冷光，是破灵箭。
韩青一眼便认出此物。当年他在浮南组建私兵，麾下道卒，用的便是同款破灵箭。
阵中战法进退有度、章法森严。前排盾兵侧移让位，后排弓箭手齐射破敌；箭势耗尽，盾兵分列两侧，弓手稳步前压，再度搭箭。战阵轮转不急不躁，进退丝毫不乱。
可这群士卒的修为实在低微。
全队修为最高的将领，也不过练气二层，余下士卒多是练气一层，大半更是纯粹凡人肉身，无半点灵力根基，只凭一身悍勇、熟稔战法拼杀。
偏偏就是这般凡人兵阵，死死压制住了佛门武僧。
破灵箭符文专克灵光，箭刃破空，一旦撞上僧兵刀杖，便能瞬间击碎法器灵光，破去经文加持。武僧要么仓促侧身躲闪，要么提禅杖格挡卸力，动作一滞，破绽尽显。
趁此时机，前排盾兵立刻踏步前压。僧兵退一步，兵阵便压两步，步步紧逼，寸寸碾杀，稳稳锁死战局。
兵阵最后方，立着一名老将军。
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阔，两鬓半染霜白，脸上刻满常年浴血风霜的沟壑。他手中长弓比寻常军弓大出一圈，弓臂缠满加固筋线，暗金弓弦紧绷，隐蓄雷霆之力。
他并未随士卒轮番齐射，只静立阵后，眯眸紧盯战局，沉心静气捕捉战机。
待到时机一瞬，他骤然拉满长弓，微微顿息，随即松弦放箭。
绷弦震颤的闷响轰然炸开，箭矢裹挟劲风破空而出，拖出一道短促的暗金尾迹，速度快得惊人。
前方一名武僧正挥戒刀格挡漫天破灵箭，全然没提防这暗藏的冷箭。
箭矢擦着他肩头掠过，直接将宽大的僧袍衣袖死死钉在身后树干上。武僧奋力挣动，衣袖应声撕裂，身形被迫连连后退，阵脚大乱一瞬。
树冠阴影里，韩青的目光骤然牢牢锁在那名老将身上。
这张弓、这路箭法、这身制式甲胄……无数尘封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是他！
浮南国，白溪县，兵主帐下。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被兵主捡回来的死士，那个曾在深山绝地死战、悍不畏死的快刀手，那个甘愿为主家幼子豁出性命的忠将，飞龙！
前路的光亮一点点铺涌过来，最外头的出口，早已被避日蛛扒得开阔通透。
一股山风骤然灌了进来。裹挟着潮湿水汽，混着浓郁野蛮的草木腥气，扑面撞在脸上，瞬间冲散了洞窟里积压经年的腐朽死气。
韩青俯身钻出洞口，直起身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让他心头骤沉。
他分明记得，当初他是最后一个踏入矿坑隧道的，那时这片群山是彻底的死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满山草木尽数枯焦，土地干裂翻灰，连石缝里都寻不到半点苔藓。风起便是漫天灰土，满目荒芜死寂。
可此刻抬眼望去，入目尽是铺天盖地的浓绿。
层层叠叠的山林从脚下绵延铺向天际，油松、栎树、樟树，依旧是这片山原本的树种，却全然换了模样。
树干粗壮如水桶，根深叶茂，撑开的浓密树冠层层交叠，遮天蔽日，将天光尽数挡在林冠之上，只余下林间沉沉的荫凉。
林深处虫鸣啾啾、鸟啼错落，湿润的地气顺着盘错的树根袅袅蒸腾。
地面积着厚厚的腐叶层，一脚踩下去，绵软湿烂，直接陷落到脚踝，透着经年累月的温润潮气。
韩青立在林边，眉心死死拧起。
不过短短一年有余，绝无可能长成这般光景。
他本就是虫修，终日与生灵生长为伴，最清楚万物生长的规律。寻常山松从幼苗长到碗口粗细，便需数十年光阴，眼前这片密林，苍劲繁茂，至少沉淀了三四十年的岁月。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离去之时，此地荒山死寂，寸草不生。
“到底怎么回事……”
他嗓音压得极低，呢喃自语，心头翻涌着无尽的荒谬与不安。
黑觋站在他身侧，抬眸静静望着头顶交错的繁枝茂叶，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两界时间流速本就不同。”
“我从前跨界时，曾经遇到过。”他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韩青，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各界时间流速不一，有的三倍之差，有的足足十倍。我们在尸鬼界度岁有余，外界究竟流转了多少年月，无人能定。”
韩青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无数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他骤然想起了失散的母亲，还有尚且年幼的小妹。
当年他误入乱鸣洞，机缘巧合之下拜师驱灵门，心中始终揣着唯一的念想。
熬过数年苦修，挣脱门中束缚，便去寻找失散的母亲与小妹，寻一处无人叨扰的僻静之地，安稳度日，岁岁寻常。
哪怕是身陷尸鬼界、步步荆棘的绝境里，这份念想也从未动摇过半分。
可此刻，眼前苍郁苍老的山林，硬生生击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万一……万一……他不敢想。
韩青静静伫立良久，弯腰拾起脚边一片枯叶。
叶片早已干枯蜷卷，边缘焦脆泛黄，是山林经年更迭的旧叶。指腹微微用力，枯叶应声碎裂，细碎的残渣从指缝簌簌滑落，随风飘散。
他缓缓直起身，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惶然，压下心头所有纷乱。
“先不想这些。”
话音低沉沙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劝慰，字字克制，透着被迫冷静的隐忍。
“当务之急，摸清外界过去了多少年，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觋，眼神沉定：“我收敛修为，扮作寻常凡人，打探消息。”
黑觋微微颔首，应声应下：“我也恰好趁这段时日，钻研你从佛母处得来的金刚宝忏经。等我弄清楚之后，便传与你。”
他稍作停顿，淡淡开口：“那面黑煞旗呢？容我闭关即可。”
韩青抬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一番，摸出那面黑煞旗。
他伸手递出，黑觋抬手接过，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淡淡青烟，转瞬钻入旗中。
手中黑旗灵光一敛，骤然缩变，化作一支质朴无华的短簪，无纹无饰，沉静低调。
韩青抬手，将短簪稳稳嵌入发间。
立在山林边缘，他抬眸辨明方位，目光落向记忆中雨来山庄的方向，提气纵身，凌空掠去。
飞掠不过数里，他骤然放缓速度，敛了灵力，悄然落地。
前方蜿蜒的山道上，正有几道人影缓缓走来。几名挑夫肩扛重担，沿着山路缓步前行。
韩青隐身在浓密树后，凝神细看，心头又是一沉。
这些人的衣着装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式。领口收紧，袖型窄瘦，衣身的扎染纹路也尽数换了新样，处处透着陌生。
更刺眼的是其中两人的模样。
光头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其中一人头皮上，还错落印着几圈浅淡的戒疤，规整清晰。
僧人！
韩青眸光骤然凝冷，心底警铃大作。
浮南国地处南疆西南，与西齐佛国相隔万里之遥，素来无佛门踪迹。且驱灵门常年镇守南疆地界，严防佛门渗透，管控极严。
此地突然出现佛门僧人，要么是万里偷渡、私潜入境，要么便是……驱灵门早已势微，再也镇不住这片地界。
他静静立在树影深处，目送几名僧人挑担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雨来山庄，万万回不得了。
倘若佛门已然悄然渗透、扎根南疆，昔日熟悉的地界早已物是人非，山庄之内，未必还是旧人旧势。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心念既定，他骤然转身，彻底调转方向。
不回山庄。
直奔浮南国都城而去。
他不敢离地太高，更不敢凌空飞掠招摇，全程只贴着层层树梢纵跃前行。足尖轻点枝叶，借着树冠柔韧的弹力向前蹿掠，一跃便是十余丈，落地再起，连贯无声。
林木茂密处尚可藏身隐形，逢着稀疏林地，他便死死压低身形，紧贴树冠滑行。山下偶有行路凡人抬头张望，所见唯有树梢一阵风过，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人影。
这般赶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气海里的灵力尚且充盈大半，可肉身早已泛起深重疲态，双腿沉得发僵。
他寻了一株苍老的香樟，落进浓密的树冠深处，稳稳靠在粗壮横枝上，彻底压敛周身气息，抬手摸出腰间青皮葫芦，仰头灌了口清水，打算稍作休整。
一口水尚未咽下，他的耳尖骤然一动。
西南方向，十里开外，陡然传来异动。
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像是重物轰然砸裂地面。紧接着两声闷响接连落地，紧随其后，一股混杂驳杂的灵气波动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穿透山林，荡至此处。
波动里有修士灵力，有杀伐煞气，还裹着一缕极淡、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的嗡鸣。
是梵音。
韩青瞬间收了葫芦，塞紧瓶口站起身。足尖轻轻一点枝干，身形悄无声息，朝着声源处潜掠而去。
他离开前，南疆边界地区始终是驱灵门与佛门对峙的战场，佛门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连这片偏远山林都出现了佛门修士与信徒，绝非小事。
底下无论是谁在缠斗佛门，他都得先静观局势，再定出手与否。
十里山路，他半炷香便悄然抵近。
越往前，战场动静越是清晰。灵气对冲碰撞的爆响此起彼伏，宛若重锤反复砸击铁砧，震得山林震颤。原本细碎的梵音也愈发洪亮，成了一浪接一浪、循环不休的诵经声，压得人心头发紧。
韩青落脚在外围一株巨大的榕树冠中，隐入浓密叶影，轻轻拨开垂落的枝叶，低头俯瞰下方平地。
开阔的山间空地早已狼藉一片。满地野草被尽数碾平，泥土翻卷松动，随处可见崩碎的巨石残渣，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缠斗。
场地一侧站着七名僧人。
皆是武僧装束，戒刀、禅杖握在手中，僧袍束腰扎紧，腿足裹布，脚蹬麻鞋，浑身带着杀伐之气。队伍末尾两名僧人不持兵刃，身披袈裟，盘膝端坐地面，双手合十低诵经文。
入耳的梵音便出自二人之口。每一次诵念落音，都会荡开一圈淡金色音波，尽数覆在前方武僧身上。
霎时间，武僧手中刀杖灵光骤亮，本就刚猛的力道凭空暴涨一截。修为大多卡在练气三四层，单看修为并不算顶尖，可经文加持之下，攻防威势远超常态。
场地另一侧，是三十余名披甲士卒。
士卒列成规整战阵，前排蹲身持盾固守，盾身并非寻常木铁质地，铜条镶边，刻满细密符文，灵光沉稳。后排挺身张弓搭箭，箭尖凝着点点幽蓝冷光，是破灵箭。
韩青一眼便认出此物。当年他在浮南组建私兵，麾下道卒，用的便是同款破灵箭。
阵中战法进退有度、章法森严。前排盾兵侧移让位，后排弓箭手齐射破敌；箭势耗尽，盾兵分列两侧，弓手稳步前压，再度搭箭。战阵轮转不急不躁，进退丝毫不乱。
可这群士卒的修为实在低微。
全队修为最高的将领，也不过练气二层，余下士卒多是练气一层，大半更是纯粹凡人肉身，无半点灵力根基，只凭一身悍勇、熟稔战法拼杀。
偏偏就是这般凡人兵阵，死死压制住了佛门武僧。
破灵箭符文专克灵光，箭刃破空，一旦撞上僧兵刀杖，便能瞬间击碎法器灵光，破去经文加持。武僧要么仓促侧身躲闪，要么提禅杖格挡卸力，动作一滞，破绽尽显。
趁此时机，前排盾兵立刻踏步前压。僧兵退一步，兵阵便压两步，步步紧逼，寸寸碾杀，稳稳锁死战局。
兵阵最后方，立着一名老将军。
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阔，两鬓半染霜白，脸上刻满常年浴血风霜的沟壑。他手中长弓比寻常军弓大出一圈，弓臂缠满加固筋线，暗金弓弦紧绷，隐蓄雷霆之力。
他并未随士卒轮番齐射，只静立阵后，眯眸紧盯战局，沉心静气捕捉战机。
待到时机一瞬，他骤然拉满长弓，微微顿息，随即松弦放箭。
绷弦震颤的闷响轰然炸开，箭矢裹挟劲风破空而出，拖出一道短促的暗金尾迹，速度快得惊人。
前方一名武僧正挥戒刀格挡漫天破灵箭，全然没提防这暗藏的冷箭。
箭矢擦着他肩头掠过，直接将宽大的僧袍衣袖死死钉在身后树干上。武僧奋力挣动，衣袖应声撕裂，身形被迫连连后退，阵脚大乱一瞬。
树冠阴影里，韩青的目光骤然牢牢锁在那名老将身上。
这张弓、这路箭法、这身制式甲胄……无数尘封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是他！
浮南国，白溪县，兵主帐下。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被兵主捡回来的死士，那个曾在深山绝地死战、悍不畏死的快刀手，那个甘愿为主家幼子豁出性命的忠将，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