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403章 一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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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一在阵中压阵，整场战局便被死死锁死。
前排甲士骤然收盾的刹那，后排箭矢已然破空而出，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一名武僧挥戒刀堪堪磕飞第一支箭，第二支冷箭已然逼至面门，劲风刮得眉眼生疼。
武僧阵型被迫后撤，甲士方阵步步蚕食，稳步推进。节节败退间，第三名武僧刚沉腰站稳，两支利箭同时钉死了他手中的禅杖。他奋力后拽，禅杖纹丝不动，巨大的拉扯力反倒让他身形踉跄，险些仰面栽倒。
身侧同伴见状，当即横刀替他格挡飞来的流矢。可这一出手，肋下瞬间露出致命空门。
一道缀着暗金尾迹的箭矢精准穿空而来，是飞龙的箭。
利刃擦着肋骨划过，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厚实的僧袍被撕开一道长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浸透布料，密密沁了出来。
残存的武僧急忙收拢阵型，背靠背步步后退。甲士不疾不徐，阵形两次微变，不强攻、不冒进，一点点将这群僧人逼向后方一块巨型孤石，锁死了所有退路。
阵尾的飞龙始终立在原处，长弓未歇。一箭接一箭，稳、准、狠，精准填补战场每一处空隙，压得僧人全无喘息之机。
众僧彻底捉襟见肘，左挡右支、顾此失彼。后方两名负责诵念加持的僧人，嗓音早已沙哑干涩，梵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为首的老和尚见大势已去，面色沉凝，抬手解下腕间念珠，猛地朝前掷出。
念珠脱手的瞬间，通体金光大炽，刺得人双目生涩难睁。十二颗佛珠迎风暴涨，转瞬便胀至六尺大鼓大小，裹着灼灼金芒，凌空盘旋，如同十二柄巨锤，狠狠朝着前方结阵的甲士砸落。
甲士阵形瞬间大乱，众人慌忙四散规避。有人来不及举盾，只得就地翻滚，堪堪躲开正面重击。可佛珠砸落地面的刹那，磅礴气浪轰然炸开，强横的余波横扫四野。
一众甲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数人直接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荒草之中，一时难以起身。
飞龙站位靠后，依旧没能完全幸免。汹涌气浪撞在胸前，逼得他身形猛然后仰，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唇角瞬间裂开一道血痕，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小臂皮肉也被劲风刮破，一片血皮翻卷外露。
他牙关紧咬，强忍胸腹翻涌的钝痛，再度抬手端稳长弓，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前方僧阵。
树冠浓密的枝叶间，韩青静静蛰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瞥见飞龙唇角的血迹，他随手拨开挡眼的枝叶，指尖一挑，拍向腰间的灵兽袋。
袋口豁然张开，一阵沉闷的嗡鸣骤然炸开。
他并未倾尽底牌，只放出数百只黑腐蝇。
灵兽袋内尚且蛰伏八千余只尽数蛰伏，全数出动太过浪费。恰逢这群僧人修为中上、实力适中，用来试探变异后黑腐蝇的战力，再合适不过。
数百只黑腐蝇倾巢而出，骇人的声势瞬间席卷半空，压得周遭气流都骤然凝滞。
经过异变的黑腐蝇体型堪比牛犊，漆黑的甲壳油光锃亮、坚硬如铁，锋利的口器森然前探。巨大的翅膀反复扇动，沉闷的嗡响层层叠叠，如同海潮拍岸，轰鸣不止。虫群裹挟着滚滚黑烟与幽绿毒雾，自树冠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朝着僧阵碾压而去。
下方僧人抬头望见漫天虫潮，脸色瞬间惨白，人人面露惊惧。
前排武僧立刻横起戒刀、竖稳禅杖，绷紧全身筋骨，摆出死战抵挡的姿态。催动佛珠的老僧声线劈裂，嘶哑的厉喝穿透轰鸣响彻全场：“是驱灵门余孽！速速结阵御敌！”
残僧慌忙聚拢成团，肩肩相抵、身身相依，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护体佛光。两名诵经僧人咬牙提气，再度诵起梵音，急促的佛音回荡旷野，试图稳固阵法。
老僧心神紧绷，全力操控十二颗鎏金巨珠，调转方向，狠狠砸向压来的虫群。
轰然巨震响起！
佛珠撞上虫群的刹那，预想中的碾压并未发生。
看似凶悍的金色佛珠，竟被虫群硬生生顶滞在半空。下一秒，十二颗大鼓巨珠如同被无形巨力从中剖开，轰然向两侧翻飞滚落，砸在地面震颤不休，原本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黯淡大半，灵力大损。
老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神彻底大乱。
不等他再度施法催阵，黑压压的虫潮已然压至僧阵头顶。
接下来，便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屠戮。
看似稳固的护体佛光，在黑腐蝇的冲撞下，如同易碎的水泡，一碰即碎、轰然崩散。
武僧的戒刀狠狠劈在虫甲之上，只听铿锵一声脆响，刀刃非但没能破防，反倒直接卷口崩边。再奋力劈砍第二刀，坚硬的刀身直接从中断裂，碎铁落地。
厚重禅杖被数只黑腐蝇凌空缠死，锋利口器疯狂啃噬，转瞬木屑飞溅，坚硬的杖身便碎成满地残渣。
僧人的袈裟被虫足利爪肆意撕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布条纷飞。
两名诵经僧人失去佛光庇护，梵音骤然中断，喉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不等起身，便被汹涌虫群狠狠扑倒在地。
清朗佛音彻底消散，旷野间只剩下僧人凄厉的惨叫。
可这份哀嚎，转瞬便被彻底掐断。锋利的虫口器刺穿皮肉的瞬间，所有声响尽数闷绝消散。
地面很快浸染暗红血肉，碎骨残肉散落一地。翅膀嗡鸣混杂着咀嚼啃噬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笼罩整片空地。
一旁观战的甲士们先是骤然呆滞，几秒后才彻底反应过来。
有人激动地高声呐喊：“是援军！是咱们门中高手！虫修前辈！定是总堂派来的大修士！”
所有人瞬间精神大振，原本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有人拄盾撑地，有人放下长弓，尽数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狂喜。
僧阵已然全军覆没。
最后的老僧被两只巨型黑腐蝇左右夹击、死死钳制，身上袈裟被撕得粉碎，重重栽倒在地。漫天虫群瞬间覆盖而上，不过片刻功夫，地面便只剩破碎布条、断裂兵刃，以及被啃噬干净的惨白骨渣，再无半点生机。
树冠之上，韩青抬手轻拍灵兽袋。
漫天虫群闻声而动，齐齐调转方向，有序钻回袋口。数百只黑腐蝇来去如风，瞬息尽数归袋。
他收紧袋口，仔细扎牢，重新挂回腰间，动作从容淡然。
战场中央，飞龙抬手将长弓归置背上，抬手拂去甲胄上的尘土，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到密林边缘。
他躬身到底，姿态恭敬，声线洪亮沉稳，字字清晰：“不知是门中哪位前辈莅临？末将田擒龙，乃浮南凡俗使座下旗官。多谢前辈出手解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话音落时，韩青缓步自树后走出。
林子边缘的飞龙依旧躬身拱手，长弓稳稳妥妥背在身后，脊背压得极低，是晚辈见前辈的恭敬姿态。可当他抬眼望来，看清来人全貌的一瞬，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先是微微眯眼，眸光紧锁，像是盯着一件模糊又熟悉、辨认不清的旧物。
片刻后，微眯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的恭敬彻底碎裂。拱起的双手不自觉松开，一侧手臂颓然垂落身侧，浑身的力道瞬间抽空。
几名资历最深的老兵闻声抬头，目光落向林间来人的刹那，尽数僵滞。
为首那名白发老卒嘴唇无声翕动，来不及出声，猛地扯住身旁同伴的衣袖，指尖颤抖着遥遥一点。同伴顺势望去，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是画像。
祖师的画像高悬各处营房，纸页泛黄卷边，可画上人的眉眼风骨，数十年从未变过，深深烙印在每一代老卒心底。
只是眼前这人，比画像上还要年少清俊，鲜活得不像尘世中人。
飞龙缓缓挺直僵直的腰背。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步刚落，又猛地硬生生刹住，不敢再进分毫。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声音紧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戒备：“前辈究竟是谁？为何……扮作我等祖师的样子？”
韩青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缓缓扫过全貌。
扫过他两鬓滋生的霜白，眼角堆叠的岁月褶皱，下颌杂乱的风霜胡茬，最后停在他颈侧那道陈年旧疤上。那是早年征战，刀口劈砍留下的印记，清晰依旧。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线平静无波：“我何时成了你们的祖师？”
他抬步，从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又几分微凉：“飞龙，你怎么老成了这般模样？还有，你什么时候换了名字？”
轰的一声。
飞龙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双目瞪得通红。
飞龙这个旧名，早已尘封。自他接掌旗官之后便改了名字，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目前只有几个老人知晓，如今在此，能叫得上这个名字的，放眼天下，唯有一人。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头反复滚动，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几乎细不可闻：“您……真的是您……”
沧海桑田，世人皆老，唯独眼前这人，分毫未改。
下一瞬，他双膝猛地一沉，重重砸在碎石地面，沉闷的撞击声突兀炸开。
随着他轰然跪地，身后三十余名甲士无人迟疑，齐刷刷俯首跪拜，整片空地瞬间寂静无声。
方才浴血厮杀、悍不畏死的一众铁血甲士，此刻尽数垂首。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断，飞龙埋首在地，肩头剧烈抽搐起伏，压抑数十年的哭声骤然炸开，粗重又悲恸。凄厉的哭声穿透林间，惊起枝头栖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身后的甲士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呜咽声此起彼伏。有人抬手胡乱抹着满脸泪水，有人悲痛难抑，重重捶打地面。那名白发老卒将脸死死埋进臂弯，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哽咽闷在胸腔里，撕心裂肺。
韩青立在众人前方，眉头微蹙。
他垂眸看着跪地痛哭的一群人，目光扫过满目悲戚的众人，心底一片沉滞，低声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龙强行咬紧牙关，死死压住汹涌的哭意，猛地抬头。泪水混着尘土，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泥痕，狼狈至极。
他死死望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满是执念与酸楚：“先生，您这些年，到底去了何处啊？”
“前因后果，一时半刻说不清。”韩青压下心头纷乱，语气沉稳，直奔重点，“我问你，自打当年我追入矿场之后，世间过去了多久？”
飞龙鼻尖酸涩通红，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滚落，一字一顿，声如泣血：“先生……您这一走，便是整整一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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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僧阵型被迫后撤，甲士方阵步步蚕食，稳步推进。节节败退间，第三名武僧刚沉腰站稳，两支利箭同时钉死了他手中的禅杖。他奋力后拽，禅杖纹丝不动，巨大的拉扯力反倒让他身形踉跄，险些仰面栽倒。
身侧同伴见状，当即横刀替他格挡飞来的流矢。可这一出手，肋下瞬间露出致命空门。
一道缀着暗金尾迹的箭矢精准穿空而来，是飞龙的箭。
利刃擦着肋骨划过，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厚实的僧袍被撕开一道长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浸透布料，密密沁了出来。
残存的武僧急忙收拢阵型，背靠背步步后退。甲士不疾不徐，阵形两次微变，不强攻、不冒进，一点点将这群僧人逼向后方一块巨型孤石，锁死了所有退路。
阵尾的飞龙始终立在原处，长弓未歇。一箭接一箭，稳、准、狠，精准填补战场每一处空隙，压得僧人全无喘息之机。
众僧彻底捉襟见肘，左挡右支、顾此失彼。后方两名负责诵念加持的僧人，嗓音早已沙哑干涩，梵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为首的老和尚见大势已去，面色沉凝，抬手解下腕间念珠，猛地朝前掷出。
念珠脱手的瞬间，通体金光大炽，刺得人双目生涩难睁。十二颗佛珠迎风暴涨，转瞬便胀至六尺大鼓大小，裹着灼灼金芒，凌空盘旋，如同十二柄巨锤，狠狠朝着前方结阵的甲士砸落。
甲士阵形瞬间大乱，众人慌忙四散规避。有人来不及举盾，只得就地翻滚，堪堪躲开正面重击。可佛珠砸落地面的刹那，磅礴气浪轰然炸开，强横的余波横扫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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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站位靠后，依旧没能完全幸免。汹涌气浪撞在胸前，逼得他身形猛然后仰，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唇角瞬间裂开一道血痕，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小臂皮肉也被劲风刮破，一片血皮翻卷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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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倾尽底牌，只放出数百只黑腐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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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只黑腐蝇倾巢而出，骇人的声势瞬间席卷半空，压得周遭气流都骤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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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心神紧绷，全力操控十二颗鎏金巨珠，调转方向，狠狠砸向压来的虫群。
轰然巨震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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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凶悍的金色佛珠，竟被虫群硬生生顶滞在半空。下一秒，十二颗大鼓巨珠如同被无形巨力从中剖开，轰然向两侧翻飞滚落，砸在地面震颤不休，原本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黯淡大半，灵力大损。
老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神彻底大乱。
不等他再度施法催阵，黑压压的虫潮已然压至僧阵头顶。
接下来，便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屠戮。
看似稳固的护体佛光，在黑腐蝇的冲撞下，如同易碎的水泡，一碰即碎、轰然崩散。
武僧的戒刀狠狠劈在虫甲之上，只听铿锵一声脆响，刀刃非但没能破防，反倒直接卷口崩边。再奋力劈砍第二刀，坚硬的刀身直接从中断裂，碎铁落地。
厚重禅杖被数只黑腐蝇凌空缠死，锋利口器疯狂啃噬，转瞬木屑飞溅，坚硬的杖身便碎成满地残渣。
僧人的袈裟被虫足利爪肆意撕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布条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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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佛音彻底消散，旷野间只剩下僧人凄厉的惨叫。
可这份哀嚎，转瞬便被彻底掐断。锋利的虫口器刺穿皮肉的瞬间，所有声响尽数闷绝消散。
地面很快浸染暗红血肉，碎骨残肉散落一地。翅膀嗡鸣混杂着咀嚼啃噬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笼罩整片空地。
一旁观战的甲士们先是骤然呆滞，几秒后才彻底反应过来。
有人激动地高声呐喊：“是援军！是咱们门中高手！虫修前辈！定是总堂派来的大修士！”
所有人瞬间精神大振，原本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有人拄盾撑地，有人放下长弓，尽数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狂喜。
僧阵已然全军覆没。
最后的老僧被两只巨型黑腐蝇左右夹击、死死钳制，身上袈裟被撕得粉碎，重重栽倒在地。漫天虫群瞬间覆盖而上，不过片刻功夫，地面便只剩破碎布条、断裂兵刃，以及被啃噬干净的惨白骨渣，再无半点生机。
树冠之上，韩青抬手轻拍灵兽袋。
漫天虫群闻声而动，齐齐调转方向，有序钻回袋口。数百只黑腐蝇来去如风，瞬息尽数归袋。
他收紧袋口，仔细扎牢，重新挂回腰间，动作从容淡然。
战场中央，飞龙抬手将长弓归置背上，抬手拂去甲胄上的尘土，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到密林边缘。
他躬身到底，姿态恭敬，声线洪亮沉稳，字字清晰：“不知是门中哪位前辈莅临？末将田擒龙，乃浮南凡俗使座下旗官。多谢前辈出手解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话音落时，韩青缓步自树后走出。
林子边缘的飞龙依旧躬身拱手，长弓稳稳妥妥背在身后，脊背压得极低，是晚辈见前辈的恭敬姿态。可当他抬眼望来，看清来人全貌的一瞬，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先是微微眯眼，眸光紧锁，像是盯着一件模糊又熟悉、辨认不清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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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资历最深的老兵闻声抬头，目光落向林间来人的刹那，尽数僵滞。
为首那名白发老卒嘴唇无声翕动，来不及出声，猛地扯住身旁同伴的衣袖，指尖颤抖着遥遥一点。同伴顺势望去，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是画像。
祖师的画像高悬各处营房，纸页泛黄卷边，可画上人的眉眼风骨，数十年从未变过，深深烙印在每一代老卒心底。
只是眼前这人，比画像上还要年少清俊，鲜活得不像尘世中人。
飞龙缓缓挺直僵直的腰背。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步刚落，又猛地硬生生刹住，不敢再进分毫。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声音紧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戒备：“前辈究竟是谁？为何……扮作我等祖师的样子？”
韩青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缓缓扫过全貌。
扫过他两鬓滋生的霜白，眼角堆叠的岁月褶皱，下颌杂乱的风霜胡茬，最后停在他颈侧那道陈年旧疤上。那是早年征战，刀口劈砍留下的印记，清晰依旧。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线平静无波：“我何时成了你们的祖师？”
他抬步，从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又几分微凉：“飞龙，你怎么老成了这般模样？还有，你什么时候换了名字？”
轰的一声。
飞龙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双目瞪得通红。
飞龙这个旧名，早已尘封。自他接掌旗官之后便改了名字，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目前只有几个老人知晓，如今在此，能叫得上这个名字的，放眼天下，唯有一人。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头反复滚动，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几乎细不可闻：“您……真的是您……”
沧海桑田，世人皆老，唯独眼前这人，分毫未改。
下一瞬，他双膝猛地一沉，重重砸在碎石地面，沉闷的撞击声突兀炸开。
随着他轰然跪地，身后三十余名甲士无人迟疑，齐刷刷俯首跪拜，整片空地瞬间寂静无声。
方才浴血厮杀、悍不畏死的一众铁血甲士，此刻尽数垂首。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断，飞龙埋首在地，肩头剧烈抽搐起伏，压抑数十年的哭声骤然炸开，粗重又悲恸。凄厉的哭声穿透林间，惊起枝头栖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身后的甲士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呜咽声此起彼伏。有人抬手胡乱抹着满脸泪水，有人悲痛难抑，重重捶打地面。那名白发老卒将脸死死埋进臂弯，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哽咽闷在胸腔里，撕心裂肺。
韩青立在众人前方，眉头微蹙。
他垂眸看着跪地痛哭的一群人，目光扫过满目悲戚的众人，心底一片沉滞，低声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龙强行咬紧牙关，死死压住汹涌的哭意，猛地抬头。泪水混着尘土，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泥痕，狼狈至极。
他死死望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满是执念与酸楚：“先生，您这些年，到底去了何处啊？”
“前因后果，一时半刻说不清。”韩青压下心头纷乱，语气沉稳，直奔重点，“我问你，自打当年我追入矿场之后，世间过去了多久？”
飞龙鼻尖酸涩通红，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滚落，一字一顿，声如泣血：“先生……您这一走，便是整整一甲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