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409章 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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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静静坐着，一语不发。
他看着对面的李儿。
方才怒斥佛门的那股火气已经彻底压了下去，面上看着平和淡然，仿佛适才的暴怒从未有过。可韩青看得通透，这一身平静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眼角纹路层层叠叠，是数十年熬出来的风霜；两鬓早早泛白，远不是练气十层修士该有的苍老。他双手搭在膝头，手背线条紧绷，指节隐隐发僵，连放松的姿态都透着常年紧绷的疲惫。
七十余岁，练气十层。
以李儿的天资、资历，本该稳稳筑基，前路坦荡。可气海旁那道裂痕、断裂过的三条经脉，就算灵药续接，也终究留下了不可逆的病根，成了这辈子补不上的缺憾。
方才李儿随口一句筑基无望，说得轻飘淡然，好似与自己无关。
但韩青太懂修道这条路。
道途断绝，是修士一生最刺骨的绝望。这份云淡风轻，哪里是看开，分明是六十年绝境磋磨，硬生生磨出来的认命。
李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余的戾气，声音沉沉的，满是无力。
“如今佛门遍地都是，僧团四散开疆，四处传道渗透，根本无孔不入。”
他抬手虚虚一比划，指尖微微发颤，藏着压抑不住的忌惮。
“他们创出一门邪异速成功法，不管是凡夫百姓，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要修炼，最快能直接冲到练气四层，肉身淬炼得格外强横。”
他放下手，苦笑着摇头。
“这般速成的修士，一对一我尚能压制，可一旦三五成群合围，我也撑不住。十余年前，单单浮南一地，佛门就硬生生造出数百名练气修士，我们人手匮乏、资源枯竭，根本挡不住这股势头。”
韩青眉头微蹙。
正道修行，循序渐进，每一层修为都需打磨根基、沉淀心性，从无一蹴而就的道理。这般强行拔高的修为，看似速成强悍，背地里必然是以隐秘代价换来的，阴邪诡谲，绝非正途。
“最致命的还不是人手差距。”
李儿双手撑住桌沿，语气彻底沉到谷底。
“我们和圣门总堂的联系，彻底断了。”
“有个天音禅师，统领六支僧团，号称六部天众，在整个南疆布下锁天大阵。天地灵气被封，所有传送阵尽数失效，彻底隔绝了内外通路。”
“如今新总堂远在万里之外，沿途层层佛门据点阻隔，整整数年，我们收不到半点传讯，也送不出半封消息，彻底成了无根无援的孤军。”
他伸手把桌上堆积的图纸拨到角落，肩头微微塌落，透着无尽窘迫。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法器、符箓、灵虫、灵兽早已耗空，最紧缺的是丹药。半点滋养修为、突破瓶颈的资源都找不到。说实话，我这数年修为停滞不前，彻底卡在练气十层，寸步难进。”
韩青默默颔首，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眼下的绝境。
通路断绝、外援无望、资源彻底枯竭。
他瞬间明白，为何飞龙一众老兵打完仗，连断裂的戒刀、残破的禅杖、废损的甲片都要一一捡拾。绝境求生，无依无靠，任何一点物资，都是活下去、撑战局的根本。
一桩桩危机铺展开来，眼前局势的凶险，远比他初归时预估的，要惨烈数倍。
李儿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焦灼恳切，语气急切。
“韩叔，您既然平安归来，就尽早赶回总堂吧。我们这边再苦再难，总能咬牙撑住。但总堂风雨飘摇，更需要您这样的支柱。”
韩青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惶急的模样。
“我之前还想借游尸门的人脉，试着打通一条通路求援。”李儿低声补了一句，满是怅然，“可没过多久，游尸门就被佛门连根剿灭了。”
韩青眼神一动，眉头骤然抬起。
连游尸门也没了！
“李贡呢？”他当即问道。
“李前辈安然无恙。”李儿轻轻摇头，“他如今投身社君祠，位居总转运使。前几年我们还有零星往来，后来局势一日崩过一日，彻底断了联系。”
韩青心底微动。
李贡这人从来通透务实，从不死磕绝境，哪里有生机就往哪里钻。乱世投附社君祠，与鼠妖共生谋存，倒当真贴合他的性子。
短暂沉默后，韩青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如今浮南佛门，最高修为是谁？”
“为首的是一个叫善然的僧人。”李儿神色凝重，字字沉重，“筑基中期。”
“现在整个浮南地界，除了废弃的灵矿，尽数落入佛门掌控。咱们曾经的雨来山庄，也被他们霸占，改名成了雨来寺。”
韩青稍一沉吟，又追问：“除了你们，还有旁人在抵抗佛门吗？”
“有。”李儿立刻点头，“还有一支旧部始终未曾屈服。是当年您麾下的一众散修，以张绣娘、计彪二人为首，一共十余人。这些年始终游离在外，不停袭扰佛门据点。”
“他们也苦苦找过您好多年，始终杳无音讯，最后只能作罢。如今队伍由计彪统领，修为和我一样，都是练气十层。”
韩青垂眸静坐，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沉淀。
局势、人手、敌人、短板，尽数清晰。
他缓缓抬手，轻轻摆了摆。
“不急。”
“此间所有事，我已然清楚。容我仔细盘算妥当。”
李儿依旧满心焦灼，再三劝说，只想让他早日脱身、回归总堂、远离这片死地。
韩青微微靠向椅背，神色沉静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眼看向急得面色发白的李儿，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知晓一桩隐秘。或许，能彻底翻盘，改写整个浮南的残局。”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正是当年浮南剑派遗留的秘藏。
只要能寻到这笔宝藏，眼下物资枯竭、法器丹药全无的困局，便能瞬间缓解。他还能借此得到两件重宝，拥有直面佛门的底气。
稍作思索，韩青抬眼看向李儿，直切要害：
“当年宗门药园，如今是什么光景？从前看管药园的徐昭和米小苗，人在何处？”
李儿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冷声道：
“当年事发，我们第一时间便查清，是这两人出卖了你。全浮南上下倾力追杀，可这二人太过狡诈，早早逃得无影无踪。”
“后来佛门入侵，抢占了药园。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叛徒竟借着昔日看管药园的资历，直接投靠了佛门，苟活至今。”
“二十年前，米小苗被我们伺机偷袭，当场伏诛。唯独徐昭一直龟缩在药园深处，依仗佛门庇护，至今逍遥法外。”
韩青缓缓点头，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当务之急，便是整合残存的反抗力量，夺回药园、寻得秘藏，拿到翻盘的资本。
韩青静坐椅上，将李儿方才所言的所有局势，在心底细细复盘了一遍。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强行平掉浮南佛门，根本不算难事。
两只青斑避日蛛，历经尸鬼界的凶煞地气滋养，早已蜕化为完全体。厚重甲壳凝着暗沉青纹，张口便是漫天毒雾，触之即腐，歹毒无比。
灵兽袋中，更蛰伏着八千余只变异黑腐蝇。每一只都壮如牛犊，群飞之时，振翅之声轰鸣如潮，铺天盖地，震慑四方。
除却结丹级别的顶尖修士，这片地界无人能挡他的锋芒。
就算真的遭遇结丹强敌，他手中还有金焰轮压底。
尸鬼界一战，他仅仅催动六成威能，便硬生生斩裂了通祭之门的边角。真到生死搏命之际，这柄法器，足以让他与结丹修士正面抗衡，拼出一线生机。
凭这身战力，他大可直接杀上门去，荡平雨来寺，屠尽浮南所有僧团。
可杀完之后呢？
韩青心底骤然冷静下来，推翻了这股冲动的念头。
就算他将浮南的佛门修士屠戮殆尽，扶持李儿重新执掌此地，又能如何？
李儿根基受损、修为停滞，麾下人手寥寥、物资匮乏，连残破刀兵都视若珍宝。
如今佛门大势已成，南疆遍地僧团、遍地传教。他能清得完浮南一域的和尚，却清不完整个南疆的佛道势力。
只要他一日离开，溃散的佛门势力便会卷土重来。凭李儿手中这点残兵弱力，根本守不住这片残破的疆土。
蛮力杀伐，治标不治本。
此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步步布局。
念头辗转，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修为。
被困尸鬼界的半年，依托佛母遗留的尸核与奇珍丹药，他的修为一路暴涨，从练气十一层，硬生生堆至练气大圆满。
此刻他气海充盈至极，灵力雄浑浩瀚，经脉通透无滞，早就满足了筑基的全部条件。
长久压制境界，气海容量已然逼近极限，再继续堆砌灵力，也难有寸进。筑基，已是他眼下必须突破的关卡。
可放眼如今混乱糜烂的浮南，敌寇环伺、局势紧绷，他根本寻不到一处安稳之地，静心闭关突破境界。
纷乱心事落定，韩青双手轻搭膝头，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腿面，随即稳稳收住动作。
他抬眼，神色沉静，已然拿定了初步主意。
他看着对面的李儿。
方才怒斥佛门的那股火气已经彻底压了下去，面上看着平和淡然，仿佛适才的暴怒从未有过。可韩青看得通透，这一身平静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眼角纹路层层叠叠，是数十年熬出来的风霜；两鬓早早泛白，远不是练气十层修士该有的苍老。他双手搭在膝头，手背线条紧绷，指节隐隐发僵，连放松的姿态都透着常年紧绷的疲惫。
七十余岁，练气十层。
以李儿的天资、资历，本该稳稳筑基，前路坦荡。可气海旁那道裂痕、断裂过的三条经脉，就算灵药续接，也终究留下了不可逆的病根，成了这辈子补不上的缺憾。
方才李儿随口一句筑基无望，说得轻飘淡然，好似与自己无关。
但韩青太懂修道这条路。
道途断绝，是修士一生最刺骨的绝望。这份云淡风轻，哪里是看开，分明是六十年绝境磋磨，硬生生磨出来的认命。
李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余的戾气，声音沉沉的，满是无力。
“如今佛门遍地都是，僧团四散开疆，四处传道渗透，根本无孔不入。”
他抬手虚虚一比划，指尖微微发颤，藏着压抑不住的忌惮。
“他们创出一门邪异速成功法，不管是凡夫百姓，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要修炼，最快能直接冲到练气四层，肉身淬炼得格外强横。”
他放下手，苦笑着摇头。
“这般速成的修士，一对一我尚能压制，可一旦三五成群合围，我也撑不住。十余年前，单单浮南一地，佛门就硬生生造出数百名练气修士，我们人手匮乏、资源枯竭，根本挡不住这股势头。”
韩青眉头微蹙。
正道修行，循序渐进，每一层修为都需打磨根基、沉淀心性，从无一蹴而就的道理。这般强行拔高的修为，看似速成强悍，背地里必然是以隐秘代价换来的，阴邪诡谲，绝非正途。
“最致命的还不是人手差距。”
李儿双手撑住桌沿，语气彻底沉到谷底。
“我们和圣门总堂的联系，彻底断了。”
“有个天音禅师，统领六支僧团，号称六部天众，在整个南疆布下锁天大阵。天地灵气被封，所有传送阵尽数失效，彻底隔绝了内外通路。”
“如今新总堂远在万里之外，沿途层层佛门据点阻隔，整整数年，我们收不到半点传讯，也送不出半封消息，彻底成了无根无援的孤军。”
他伸手把桌上堆积的图纸拨到角落，肩头微微塌落，透着无尽窘迫。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法器、符箓、灵虫、灵兽早已耗空，最紧缺的是丹药。半点滋养修为、突破瓶颈的资源都找不到。说实话，我这数年修为停滞不前，彻底卡在练气十层，寸步难进。”
韩青默默颔首，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眼下的绝境。
通路断绝、外援无望、资源彻底枯竭。
他瞬间明白，为何飞龙一众老兵打完仗，连断裂的戒刀、残破的禅杖、废损的甲片都要一一捡拾。绝境求生，无依无靠，任何一点物资，都是活下去、撑战局的根本。
一桩桩危机铺展开来，眼前局势的凶险，远比他初归时预估的，要惨烈数倍。
李儿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焦灼恳切，语气急切。
“韩叔，您既然平安归来，就尽早赶回总堂吧。我们这边再苦再难，总能咬牙撑住。但总堂风雨飘摇，更需要您这样的支柱。”
韩青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惶急的模样。
“我之前还想借游尸门的人脉，试着打通一条通路求援。”李儿低声补了一句，满是怅然，“可没过多久，游尸门就被佛门连根剿灭了。”
韩青眼神一动，眉头骤然抬起。
连游尸门也没了！
“李贡呢？”他当即问道。
“李前辈安然无恙。”李儿轻轻摇头，“他如今投身社君祠，位居总转运使。前几年我们还有零星往来，后来局势一日崩过一日，彻底断了联系。”
韩青心底微动。
李贡这人从来通透务实，从不死磕绝境，哪里有生机就往哪里钻。乱世投附社君祠，与鼠妖共生谋存，倒当真贴合他的性子。
短暂沉默后，韩青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如今浮南佛门，最高修为是谁？”
“为首的是一个叫善然的僧人。”李儿神色凝重，字字沉重，“筑基中期。”
“现在整个浮南地界，除了废弃的灵矿，尽数落入佛门掌控。咱们曾经的雨来山庄，也被他们霸占，改名成了雨来寺。”
韩青稍一沉吟，又追问：“除了你们，还有旁人在抵抗佛门吗？”
“有。”李儿立刻点头，“还有一支旧部始终未曾屈服。是当年您麾下的一众散修，以张绣娘、计彪二人为首，一共十余人。这些年始终游离在外，不停袭扰佛门据点。”
“他们也苦苦找过您好多年，始终杳无音讯，最后只能作罢。如今队伍由计彪统领，修为和我一样，都是练气十层。”
韩青垂眸静坐，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沉淀。
局势、人手、敌人、短板，尽数清晰。
他缓缓抬手，轻轻摆了摆。
“不急。”
“此间所有事，我已然清楚。容我仔细盘算妥当。”
李儿依旧满心焦灼，再三劝说，只想让他早日脱身、回归总堂、远离这片死地。
韩青微微靠向椅背，神色沉静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眼看向急得面色发白的李儿，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知晓一桩隐秘。或许，能彻底翻盘，改写整个浮南的残局。”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正是当年浮南剑派遗留的秘藏。
只要能寻到这笔宝藏，眼下物资枯竭、法器丹药全无的困局，便能瞬间缓解。他还能借此得到两件重宝，拥有直面佛门的底气。
稍作思索，韩青抬眼看向李儿，直切要害：
“当年宗门药园，如今是什么光景？从前看管药园的徐昭和米小苗，人在何处？”
李儿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冷声道：
“当年事发，我们第一时间便查清，是这两人出卖了你。全浮南上下倾力追杀，可这二人太过狡诈，早早逃得无影无踪。”
“后来佛门入侵，抢占了药园。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叛徒竟借着昔日看管药园的资历，直接投靠了佛门，苟活至今。”
“二十年前，米小苗被我们伺机偷袭，当场伏诛。唯独徐昭一直龟缩在药园深处，依仗佛门庇护，至今逍遥法外。”
韩青缓缓点头，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当务之急，便是整合残存的反抗力量，夺回药园、寻得秘藏，拿到翻盘的资本。
韩青静坐椅上，将李儿方才所言的所有局势，在心底细细复盘了一遍。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强行平掉浮南佛门，根本不算难事。
两只青斑避日蛛，历经尸鬼界的凶煞地气滋养，早已蜕化为完全体。厚重甲壳凝着暗沉青纹，张口便是漫天毒雾，触之即腐，歹毒无比。
灵兽袋中，更蛰伏着八千余只变异黑腐蝇。每一只都壮如牛犊，群飞之时，振翅之声轰鸣如潮，铺天盖地，震慑四方。
除却结丹级别的顶尖修士，这片地界无人能挡他的锋芒。
就算真的遭遇结丹强敌，他手中还有金焰轮压底。
尸鬼界一战，他仅仅催动六成威能，便硬生生斩裂了通祭之门的边角。真到生死搏命之际，这柄法器，足以让他与结丹修士正面抗衡，拼出一线生机。
凭这身战力，他大可直接杀上门去，荡平雨来寺，屠尽浮南所有僧团。
可杀完之后呢？
韩青心底骤然冷静下来，推翻了这股冲动的念头。
就算他将浮南的佛门修士屠戮殆尽，扶持李儿重新执掌此地，又能如何？
李儿根基受损、修为停滞，麾下人手寥寥、物资匮乏，连残破刀兵都视若珍宝。
如今佛门大势已成，南疆遍地僧团、遍地传教。他能清得完浮南一域的和尚，却清不完整个南疆的佛道势力。
只要他一日离开，溃散的佛门势力便会卷土重来。凭李儿手中这点残兵弱力，根本守不住这片残破的疆土。
蛮力杀伐，治标不治本。
此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步步布局。
念头辗转，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修为。
被困尸鬼界的半年，依托佛母遗留的尸核与奇珍丹药，他的修为一路暴涨，从练气十一层，硬生生堆至练气大圆满。
此刻他气海充盈至极，灵力雄浑浩瀚，经脉通透无滞，早就满足了筑基的全部条件。
长久压制境界，气海容量已然逼近极限，再继续堆砌灵力，也难有寸进。筑基，已是他眼下必须突破的关卡。
可放眼如今混乱糜烂的浮南，敌寇环伺、局势紧绷，他根本寻不到一处安稳之地，静心闭关突破境界。
纷乱心事落定，韩青双手轻搭膝头，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腿面，随即稳稳收住动作。
他抬眼，神色沉静，已然拿定了初步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