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408章 当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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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山的巍峨山门、战死的三位元婴老祖、倒戈的堂口、节节溃败的战局……零散的线索拼命拼凑，却始终串不起这六十年崩塌的乱世全貌。
他心里堵得发沉。
故土倾覆、信仰碎裂，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一丝窒息感。
他放不下，也缓不过来。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良久，韩青缓缓松开收紧的五指，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儿，换了话题。
“我们消失之后，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他目光落在李儿身上，微微蹙眉，“你如今已是练气十层。一甲子光阴，只修到这个境界，进度太慢了。”
被一语点破短板，李儿低下头，脸上浮起几分惭愧，轻声解释。
“当年您和伯父走后，我原本打算跟着鹿章大哥走，干脆做个闲散野修。是绣娘她们几个拦了我，把我举荐给了当年前来浮南查案的那位筑基高手。”
他停了一瞬，补了后半句。
“后来那位大人收我为徒，带我回了九泉山总堂修行。我这才正式入了圣门。”
“原来如此。”韩青微微靠回椅背，随口问道，“你入的哪一分舵？还是虫修一脉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虫修一道，他烂熟于心。虫卵培育、血饲法门、灵虫杂交、战场御敌，整套门道他无一不通。
李儿六十年才修到练气十层，进度实在拖沓。若是同修虫修，他随手点拨几句，便能帮他少走数十年弯路，修为必然能再往上突破。
谁知李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修的是兽修。家师是灵犀谷张世良。”
韩青在记忆里仔细翻找一遍，全然没有半点印象。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李儿却抬了抬头，褪去几分愧色，语气带着些许微妙：“韩叔，您不认识家师很正常。但家师这辈子，唯独对您印象极深，时常跟我提起。”
韩青眉梢轻轻一挑：“哦？这话怎么说？”
李儿坐直身子，双手端正叠在膝头，缓缓道出旧事。
“当年您受命赴任浮南国凡俗使，提前收到消息，路上有人布下死局要截杀您。”
“您心思缜密，提前悄然动身离去，反倒在洞府门口高挂闭关令牌，又让往来游商在门口堆满货物造势，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大肆置办行头、高价搜罗飞行法器，摆出一副大张旗鼓赴任的架势。”
“当年门内大半人都被您骗了。家师，就是其中之一。他还去找您出售飞行法器来着。”
韩青静静听着，思绪瞬间拉回数十年前。
他想起那时候刚接调令，孤身赴任浮南，前路未知、杀机四伏。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得知有人要半路截杀，他根本不敢张扬。
挂闭关牌、堆货造势、散播风声，所有算计铺垫，当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保命脱身，随手布局的障眼法。
时隔六十年再被人提起，回想起来，倒有几分哭笑不得。
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韩青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儿接着往下说，语气轻得近乎平淡。
“灵犀谷挨着西齐佛国，距离太近。当年战火一开，我们最先被盯上，首当其冲。灵犀谷覆灭那年，我才二十岁，修为堪堪练气五层。”
韩青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那一战我没能逃走。”
李儿双手放在膝头，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述旁人的过往，听不出波澜。
“被佛门修士重创，气海周边三条经脉直接断裂，丹田也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是修者最致命的伤。经脉废损、丹田开裂，基本等于断了修行前路。
“差一点，这辈子就彻底与修道无缘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是我师父不肯放弃，四处奔波寻药，最后弄到了龙涎断续草，我这才捡回一条修行路。”
“龙涎断续草？”
韩青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太清楚这味灵药的珍贵。
专治经脉断裂、丹田受损。比九螭草还要珍贵。以李儿当时重伤废脉的状态，普通丹药根本无效，唯有这等天材地宝，才能硬生生把破碎的根基接回来。
张世良能拿出这种级别的灵药，救治一个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这份师徒情分，着实厚重。
“你师父待你，是真的用心。”
李儿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藏着几分难言的无奈。
“我自己清楚，虽然根脉补全，但这辈子基本没希望筑基了。”
他抬眼看向韩青，目光坦然。
“所以我后来求了师父，主动请命，重新回了浮南。”
现场气氛沉寂片刻。
李儿继续开口，语气里压着积压多年的怒火。
“我重回浮南之后，才算真正看清佛门的野心到底有多毒。他们不只是要吞掉修真界，连凡间俗世都没打算放过。”
说到这里，他彻底压不住火气。
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狠狠点着桌面，字句铿锵，满是愤懑。
“那群秃驴用心歹毒至极！到处蛊惑百姓、愚弄乡民，村村建寺、户户供佛，借着佛门名义大肆侵占良田田产，逼迫百姓捐粮捐银，明抢暗夺，巧取豪夺！”
他越说越急，眉眼死死拧在一起，压抑数十年的憋屈尽数爆发。
“短短数年，无数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就一个蔗东县，活活饿死的百姓，就有十万之多！”
韩青安静坐在对面，双手搭在膝头，神色沉静，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李儿半点没停，恨意越积越浓。
“最可笑、最虚伪的就是他们！”
他抬手重重一拍桌案，桌上图纸骤然震颤，轻轻弹起。
“人死了，地荒了，百姓被他们逼得饿死遍野，他们反倒大张旗鼓开办法会、超度亡魂！”
他冷笑一声，满是讥讽与暴怒。
“人是谁逼死的！是谁害得万民流离失所！他们心里一清二楚！还超度？简直荒唐可笑！”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重重落回膝头，胸膛依旧起伏不止，气息难平。
“如今世道崩坏，许多没有根基的散修，见佛门势大，为了活命、为了修行，全都转头投靠了过去。”
他抬眼，眼底尽是沉郁无奈。
“现在的凡间，僧侣遍地横行，谈及佛门，如同洪水猛兽。”
他心里堵得发沉。
故土倾覆、信仰碎裂，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一丝窒息感。
他放不下，也缓不过来。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良久，韩青缓缓松开收紧的五指，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儿，换了话题。
“我们消失之后，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他目光落在李儿身上，微微蹙眉，“你如今已是练气十层。一甲子光阴，只修到这个境界，进度太慢了。”
被一语点破短板，李儿低下头，脸上浮起几分惭愧，轻声解释。
“当年您和伯父走后，我原本打算跟着鹿章大哥走，干脆做个闲散野修。是绣娘她们几个拦了我，把我举荐给了当年前来浮南查案的那位筑基高手。”
他停了一瞬，补了后半句。
“后来那位大人收我为徒，带我回了九泉山总堂修行。我这才正式入了圣门。”
“原来如此。”韩青微微靠回椅背，随口问道，“你入的哪一分舵？还是虫修一脉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虫修一道，他烂熟于心。虫卵培育、血饲法门、灵虫杂交、战场御敌，整套门道他无一不通。
李儿六十年才修到练气十层，进度实在拖沓。若是同修虫修，他随手点拨几句，便能帮他少走数十年弯路，修为必然能再往上突破。
谁知李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修的是兽修。家师是灵犀谷张世良。”
韩青在记忆里仔细翻找一遍，全然没有半点印象。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李儿却抬了抬头，褪去几分愧色，语气带着些许微妙：“韩叔，您不认识家师很正常。但家师这辈子，唯独对您印象极深，时常跟我提起。”
韩青眉梢轻轻一挑：“哦？这话怎么说？”
李儿坐直身子，双手端正叠在膝头，缓缓道出旧事。
“当年您受命赴任浮南国凡俗使，提前收到消息，路上有人布下死局要截杀您。”
“您心思缜密，提前悄然动身离去，反倒在洞府门口高挂闭关令牌，又让往来游商在门口堆满货物造势，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大肆置办行头、高价搜罗飞行法器，摆出一副大张旗鼓赴任的架势。”
“当年门内大半人都被您骗了。家师，就是其中之一。他还去找您出售飞行法器来着。”
韩青静静听着，思绪瞬间拉回数十年前。
他想起那时候刚接调令，孤身赴任浮南，前路未知、杀机四伏。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得知有人要半路截杀，他根本不敢张扬。
挂闭关牌、堆货造势、散播风声，所有算计铺垫，当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保命脱身，随手布局的障眼法。
时隔六十年再被人提起，回想起来，倒有几分哭笑不得。
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韩青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儿接着往下说，语气轻得近乎平淡。
“灵犀谷挨着西齐佛国，距离太近。当年战火一开，我们最先被盯上，首当其冲。灵犀谷覆灭那年，我才二十岁，修为堪堪练气五层。”
韩青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那一战我没能逃走。”
李儿双手放在膝头，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述旁人的过往，听不出波澜。
“被佛门修士重创，气海周边三条经脉直接断裂，丹田也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是修者最致命的伤。经脉废损、丹田开裂，基本等于断了修行前路。
“差一点，这辈子就彻底与修道无缘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是我师父不肯放弃，四处奔波寻药，最后弄到了龙涎断续草，我这才捡回一条修行路。”
“龙涎断续草？”
韩青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太清楚这味灵药的珍贵。
专治经脉断裂、丹田受损。比九螭草还要珍贵。以李儿当时重伤废脉的状态，普通丹药根本无效，唯有这等天材地宝，才能硬生生把破碎的根基接回来。
张世良能拿出这种级别的灵药，救治一个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这份师徒情分，着实厚重。
“你师父待你，是真的用心。”
李儿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藏着几分难言的无奈。
“我自己清楚，虽然根脉补全，但这辈子基本没希望筑基了。”
他抬眼看向韩青，目光坦然。
“所以我后来求了师父，主动请命，重新回了浮南。”
现场气氛沉寂片刻。
李儿继续开口，语气里压着积压多年的怒火。
“我重回浮南之后，才算真正看清佛门的野心到底有多毒。他们不只是要吞掉修真界，连凡间俗世都没打算放过。”
说到这里，他彻底压不住火气。
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狠狠点着桌面，字句铿锵，满是愤懑。
“那群秃驴用心歹毒至极！到处蛊惑百姓、愚弄乡民，村村建寺、户户供佛，借着佛门名义大肆侵占良田田产，逼迫百姓捐粮捐银，明抢暗夺，巧取豪夺！”
他越说越急，眉眼死死拧在一起，压抑数十年的憋屈尽数爆发。
“短短数年，无数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就一个蔗东县，活活饿死的百姓，就有十万之多！”
韩青安静坐在对面，双手搭在膝头，神色沉静，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李儿半点没停，恨意越积越浓。
“最可笑、最虚伪的就是他们！”
他抬手重重一拍桌案，桌上图纸骤然震颤，轻轻弹起。
“人死了，地荒了，百姓被他们逼得饿死遍野，他们反倒大张旗鼓开办法会、超度亡魂！”
他冷笑一声，满是讥讽与暴怒。
“人是谁逼死的！是谁害得万民流离失所！他们心里一清二楚！还超度？简直荒唐可笑！”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重重落回膝头，胸膛依旧起伏不止，气息难平。
“如今世道崩坏，许多没有根基的散修，见佛门势大，为了活命、为了修行，全都转头投靠了过去。”
他抬眼，眼底尽是沉郁无奈。
“现在的凡间，僧侣遍地横行，谈及佛门，如同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