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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传 第17章 银子送到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两辆黑漆马车碾过微凉的青石板路,轱辘碾动的沉厚声响,一路悠悠传至皇子府门前。

    裴府管家裴忠率先掀帘而下,一身藏青锦袍浆洗得笔挺,边角一丝不苟。

    尽显世家管家的规整气度。

    他抬眼望向府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劳烦诸位通传一声,裴府特来给六皇子殿下送银两。”

    皇子府门前值守共四人,统领赵刚居中而立,身旁跟着李柱、王顺,张云虎亦静立在侧。

    李柱眼尖,下意识瞟向紧闭的车厢。

    只瞧那车厢轮廓厚重,缝隙间隐约透出细碎银光。

    当即呼吸一滞,失声喃喃:“这……里头怕不是有几万两?竟全数送给六殿下?”

    王顺在一旁听得真切,狠狠咽了口唾沫。

    眼底满是滚烫的艳羡,压低声音叹道:“裴家这般大手笔,看来这位六殿下,是要真正起势了。”

    “什么六殿下,陛下已经下旨封其为镇北王,如今该称呼其王爷了。”

    赵刚呵斥一声,随即看向裴忠。

    “裴管家,可是要求见镇北王?”

    “正是。”

    裴忠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李柱、王顺二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神色。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不屑,并未多言。

    车厢缝隙里的银光隐隐流转,晃得在场众人眼热不已。

    个个心里暗自盘算,若是能抢着去通传,说不定能在裴管家和王爷面前露个脸,捞些好处。

    唯有张云虎独自立在角落,垂手静候,身姿挺拔。

    银车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不像李柱王顺那样伸着脖子张望,也不像赵刚那样满脸堆笑。

    就是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裴忠缓步上前,朗声报数,声音清晰传遍门前。

    “裴府送来白银,共计四万七千两,分毫不差。”

    赵刚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般数额,在诸多皇子中已是罕见。

    他下意识便开口吩咐:“张云虎,你速去通传王爷……”

    可话刚说出口,他转念一想,这般大功岂能让给旁人。

    当即立刻改口,语气不容置疑。

    “罢了,此事事关重大,本统领亲自前去通报,你们在此好生守好门户,不得有误。”

    张云虎闻言,躬身应声,神色恭敬。

    “是,统领。”

    无惊无喜,无怨无怼。

    面色始终平静如常,仿佛方才被临时替换,错失邀功良机的人并非自己。

    待赵刚转身入府,李柱和王顺便立刻围到张云虎身边,神色戏谑,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平日里没人愿意跑的破通报差事,全往你身上推,如今遇上这送大银子的好事,统领反倒亲自上阵,你呀,又白忙活一场。”

    “倒霉差事全让你包了,半分好处都轮不着,真是老实到骨子里的傻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挖苦嘲讽。

    可张云虎却仿若未闻,依旧挺直身板站在原地,心如止水,半点不为所动。

    这一幕,恰好被外出归来的婢女红鸾看在眼里。

    她悄无声息停在影壁之后,静静观望,始终未发一言。

    眼见张云虎面对巨额白银丝毫不为所动,遭人当众奚落也不动怒,心性沉稳至此。

    红鸾心中暗暗点头,对他顿时高看一眼。

    这般沉得住气的性子,远比那些浮躁贪利之辈可靠百倍。

    她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定要如实告知自家殿下。

    洪泽苑内。

    高平刚锻炼完身体,缓步走到桌案旁坐下,舒展筋骨放松身心。

    贴身太监小李子早已沏好温热香茶,婢女绿柳则站在他身后,手法轻柔地为他揉捏肩头。

    伺候得无微不至。

    绿柳的手指在他肩头揉捏,力道不轻不重。

    茶是温的,不烫嘴。

    晨光从窗棂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膝盖上。

    还是封建时代好啊,诸事皆有下人伺候,安逸舒心。

    高平靠在椅背上,心中暗自感叹。

    当今建兴帝对待子女,素来颇为宽容,皇子公主们的衣食住行,一应花费皆从皇宫内库拨付。

    即便他这个素来不受宠的六皇子,平日用度也从无人敢克扣。

    若不是前世看多了皇家夺嫡的残酷,各类影视剧本里,皇子争位失败后的凄惨下场历历在目。

    他真想就此躺平,做个逍遥闲散的王爷,安享一生荣华富贵,倒也自在。

    可惜,世事终究不由人。

    高平轻轻摇了摇头,将这片刻的安逸念想从脑海中驱散。

    建兴帝虽算得上宽仁之君,可夺嫡之争向来残酷无情。

    即便他宽和,可登基后,昔日参与争位的皇子,下场无一不凄惨。

    有的被迫自尽,有的被终身圈禁,更有的直接贬为庶人,永世不得翻身。

    就算是那些未曾参与夺嫡的皇子,虽封王在外,也难逃被削爵减俸、削减封地的命运。

    身边还派有属官严密监视,形同软禁。

    而那些能保住性命、勉强安身的,多半是母家家世显赫,有外戚势力撑腰。

    反观高平,母妃出身低微,在宫中毫无根基,即便不卷入夺嫡风波,日后新帝上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小李子引着赵刚大步走入苑中。

    赵刚一见到高平,立刻满面堆笑,拱手躬身行礼。

    语气满是谄媚:“属下赵刚,参见王爷。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高平微微抬手,语气淡然:“原来是赵统领,免礼吧。不知本王有何喜事,劳得统领这般道贺?”

    他心中虽已有几分猜测,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

    “王爷与裴家结下亲谊,此乃一喜。方才裴府管家亲自送来两车白银,这份厚礼是二喜。再者,殿下不日便会受封封地,此乃三喜。属下特此为王爷道贺。”

    赵刚脸上笑容堆得满满,吉祥话脱口而出,极尽恭敬。

    高平心中微微诧异,平日里这赵刚见到自己,不过是碍于礼制敷衍行礼,态度疏离冷淡。

    今日却这般殷勤恭敬,再加上往常前来通传的都是张云虎,今日竟是赵刚亲自前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略一思索,便心下了然,这赵刚定是瞧见了裴府送来的几万两白银,觉得自己即将得势,特意跑来讨好,想讨些赏赐彩头。

    高平心中冷笑,这赵刚的心思,未免太浅显了些。

    “今日倒是奇怪,为何不见张云虎当值,反倒劳烦赵统领亲自跑这一趟?”

    高平故作疑惑地问道。

    赵刚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自腹诽。

    若不是瞧你得了几万两银子,有了几分势头,老子才懒得往你这偏僻冷清的洪泽苑跑。

    路途遥远,平日里半分油水都捞不着,哪像其他得宠皇子公主的府邸,时常能得赏赐。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念叨,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只得干咳两声,干笑着辩解:“咳咳,张云虎另有公务在身,脱不开身。属下多日未见王爷,心中甚是挂念,寻思着殿下这里或许有粗笨杂事需要打理,特来听候王爷驱使。”

    “嗯,赵统领倒是有心了。”

    高平淡淡点头,不置可否,随即转头吩咐身旁的绿柳。

    “去给赵统领取些鲜果来,润润嗓子。”

    “是,殿下。”

    绿柳抿了抿红唇,双手交叠于腰间,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便去准备。

    赵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老子大老远跑来讨好,就值几个破水果?

    这般小气格局,日后难成大器。

    果然是扶不起的皇子,终究是个废物。

    可即便心中怨怼不已,他面上依旧要强撑着笑意,拱手敷衍道:“多谢王爷赏赐,只是属下还有公务在身,这鲜果怕是无福享用,便不打扰王爷歇息,属下告退。”

    说罢,不等高平开口,他草草抱拳行礼,便转身快步离去,一刻也不愿多留。

    高平对此毫不在意。

    这般趋炎附势、踩低捧高的小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他当即转头对小李子吩咐:“去门口将裴府管家带过来,嗯,还有银车。顺便看看张云虎是否还在,若在,便让他引路前来。”

    小李子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高平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停了一瞬。

    张云虎。

    上次那个不收水果、不卑不亢的侍卫。

    今天赵刚抢着来通传,他在门口站岗?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