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20章 和父皇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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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早已被冲天怒意冲散。
鎏金铜炉里烟丝奄奄一息。
青石板地面凝着刺骨寒意。
建兴帝攥紧朱笔，指节泛白近乎透明。
龙颜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骂高平的余音仍绕梁不散，字字都带着要将他撕碎的狠厉。
“滚吧。”
帝王狠狠一脚踹在御案。
砚台翻飞，墨点四溅，尽数泼在高平玄色常服之上。
他已是怒急攻心，全然不顾帝王威仪。
高平依旧跪在冰冷青石板上。
脊背弯得更低。
看似惶恐无措，垂落的眼睑之下，却在飞速盘算如何破局。
电光石火间，几日朝野大事涌入脑海。
西北军事冲突。
东南沿海海盗。
甘陕地方贪污大案。
二皇子，三皇子。
对了，江南水患。
这几日最重要的大事便是江南水患。
水患已发多日，灾情愈重，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江南等地急缺赈灾银两。
可各地边军刚发下饷银。
国库空虚。
百官要么哭穷，要么劝加赋税。
全是治标不治本。
无一人能快速筹足银钱。
这，是他唯一的转机。
不等建兴帝下令用玺传旨，高平猛地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与笃定。
“父皇息怒。
儿臣有要事启奏，能解江南赈灾银短缺之危。
儿臣有一计，几日内便可筹措足额银两，解江南百姓之苦，解父皇心头之忧。
只求父皇收回圣旨，儿臣甘愿依旧前往镇北关，绝无半分推诿。”
此言一出，建兴帝与黄晨皆是一怔。
建兴帝先是诧异。
随即脸色更沉，满是不信与讥讽。
他上前一步，瞪视高平，怒声呵斥。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南水患严重，多日来朕召集群臣，商议数次。
饱学之士、朝中重臣皆无计可施。国库无银，你一个贪财鄙陋的逆子，能有什么法子？
就算将你搜刮的那点儿银子全贡献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建兴帝只当是高平愿意拿出自己那点银两赈灾。
怒气稍稍减弱。
罢了。
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种。
念在他还有公心的份上，惩罚少些吧。
建兴帝骂完，黄晨连忙附和。
“六殿下，江南赈灾乃是国之大事，万万不可玩笑。若是再触怒陛下，罪名更重啊。”
这老太监心肠倒是不坏，处处为父子二人缓和气氛。
高平感激地看了黄晨一眼。
却是决心已下。
这是最后机会，半分不敢含糊。
他迎向建兴帝的目光，神色郑重，语气急切却诚恳。
“儿臣不敢拿国事玩笑，更不敢糊弄父皇。
儿臣深知父皇为赈灾银日夜忧心，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儿臣偶然思得一计，若不成，儿臣甘愿受比削爵降职重十倍之罚，绝无怨言。
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收回成命。”
建兴帝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
心中惊疑不定。
他为赈灾银愁得夜不能寐。
朝臣之策非减用度，即加赋税。
皆是治标不治本，还易引民怨。
无一人能快速筹银。
罢了。
江山社稷为重。
姑且听听这逆子有何胡言。
若真能解燃眉之急，暂免责罚无妨。
可若敢欺君，朕定不饶。
他沉吟片刻，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盯着高平，语气冷厉，如最终裁决。
“既如此，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你若真能筹足赈灾银两，解江南之困，朕便当场作废方才削爵降职之旨，依旧封你为镇北王，按期赴镇北关。
但你若敢信口开河，献的是馊主意，或是筹不到银子，朕定数罪并罚。
而且你想好了，江南水患，所需赈灾银两达上百万两。
朕倒要看看，这满肚子算计的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儿臣敢应。”
高平立刻应声。
心中悬石落了一半。
他开口时，脊背的冷汗还没干。
声音起先发颤，说到账本时，渐渐稳了下来。
“父皇，前些日子儿臣借遴选属官之机，收了不少官员送礼。
每一笔、每一人，儿臣都记在账本。
如今江南缺银，父皇何不下旨，令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募捐赈灾。
便按他们给儿臣送礼之数翻倍征收。
他们花钱送礼逃避儿臣征募，自然能掏得出银子救民。
若敢推脱，抗旨不捐，或言俸禄微薄，父皇便可拿出儿臣的账本。
让他们自己说清楚，赈灾没银子，送给儿臣的银子哪里来的。
如此一来，不动国库，不加赋税，赈灾银也可快速凑齐。”
建兴帝听完，身形微震。
御案上奏折险些滑落。
他盯着高平，眼神从鄙夷骤然转为震惊与审视。
这法子粗糙，甚至带胁迫之意。
却精准解了燃眉之急。
拿官员行贿把柄作筹银筹码，不动国库，不加赋税，不惹民怨。
还能借赈灾之名敲打贪腐，把满朝文武软肋死死拿捏。
可转瞬，帝王眼中精光又沉下去。
重归冷淡与不屑。
唉。
也不知这逆子是目光短浅，还是真傻。
此法虽好用，能解朝廷之困。
然而将满朝文武得罪个遍，以后这逆子便成了孤臣一个。
只要有一点儿错处，那弹劾的奏章估计能将朕的御书房填满。
殿内静得只剩铜炉细响。
半晌，建兴帝沉声道：“好，朕信你这一次。”
随即语气稍缓，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不过，老六你可想好了，此事若成，对朝廷当是大功一件，然而对你个人来说……”
建兴帝后面的话没说。
他相信高平明白什么意思。
高平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得罪满朝文武，成为孤臣。
日后再无朝中奥援，寸步难行。
这些他刚才在电光石火间已经想过了。
比起当场削爵、滚去镇北当个大头兵，得罪百官是更小的代价。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选完了。
建兴帝抬手对黄晨冷声道：“刚才的圣旨还未用玺，烧了吧。此事不可外传，否则朕斩你狗头。”
“奴才万万不敢。”
“晚些时候去老六那取账本，按照账本记载数目令文武百官、勋贵世家，五日内缴齐两倍银子，用来赈灾。
敢拖延隐瞒者，以贻误国事、贪赃枉法论罪，抄家灭族。”
“诺。”
黄晨躬身应喏，看向高平的目光略带欣赏。
“老六，你也起来，回去准备吧。”
高平叩首谢恩，额头红痕醒目。
眼底却掠过一丝后怕。
妈蛋的，还真是伴君如伴虎。
这便宜老子说翻脸就翻脸。
还好小爷我有个聪明的小脑瓜儿。
他起身退出，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建兴帝已经重新坐回御案后，低着头批折子。
没有看他。
高平收回目光，跨出殿门。
御书房檀香重又萦绕，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建兴帝望着殿外苍茫天色，轻轻一叹。
天快黑了。
他忽然想起高平额头上的红痕。
那一下磕得不轻。
但他没有叫御医。
“唉。这个老六，分不清轻重，看不透利害，只盯着眼前几两碎银。还是不堪大用，不堪大用啊。”
他还是对高平退婚之事耿耿于怀。
“陛下息怒，六殿下少不更事，思虑不周，要不老奴再去劝劝？”
黄晨忙上前。
“劝什么劝。”
建兴帝厉声打断。
“冯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她冯兰芳，也就能教出这么个混不吝。除了惹朕生气，还会什么。哼。”
帝王火气又撒到冯贵人身上。
黄晨垂首，嘴上赔着小心。
心里却门清。
子不教父之过。
可这话百姓家能说，他若敢出口，这辈子便再不用说话了。
只得赔着小心笑道：“陛下息怒。陛下龙子众多，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寻常百姓家也总有顽劣子弟。好在其余几位殿下，皆是人中龙凤。”
“哼。算了。”
建兴帝拂袖。
“随他去吧。”
他望着殿外。
天已经黑透了。
高平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鎏金铜炉里烟丝奄奄一息。
青石板地面凝着刺骨寒意。
建兴帝攥紧朱笔，指节泛白近乎透明。
龙颜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骂高平的余音仍绕梁不散，字字都带着要将他撕碎的狠厉。
“滚吧。”
帝王狠狠一脚踹在御案。
砚台翻飞，墨点四溅，尽数泼在高平玄色常服之上。
他已是怒急攻心，全然不顾帝王威仪。
高平依旧跪在冰冷青石板上。
脊背弯得更低。
看似惶恐无措，垂落的眼睑之下，却在飞速盘算如何破局。
电光石火间，几日朝野大事涌入脑海。
西北军事冲突。
东南沿海海盗。
甘陕地方贪污大案。
二皇子，三皇子。
对了，江南水患。
这几日最重要的大事便是江南水患。
水患已发多日，灾情愈重，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江南等地急缺赈灾银两。
可各地边军刚发下饷银。
国库空虚。
百官要么哭穷，要么劝加赋税。
全是治标不治本。
无一人能快速筹足银钱。
这，是他唯一的转机。
不等建兴帝下令用玺传旨，高平猛地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与笃定。
“父皇息怒。
儿臣有要事启奏，能解江南赈灾银短缺之危。
儿臣有一计，几日内便可筹措足额银两，解江南百姓之苦，解父皇心头之忧。
只求父皇收回圣旨，儿臣甘愿依旧前往镇北关，绝无半分推诿。”
此言一出，建兴帝与黄晨皆是一怔。
建兴帝先是诧异。
随即脸色更沉，满是不信与讥讽。
他上前一步，瞪视高平，怒声呵斥。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南水患严重，多日来朕召集群臣，商议数次。
饱学之士、朝中重臣皆无计可施。国库无银，你一个贪财鄙陋的逆子，能有什么法子？
就算将你搜刮的那点儿银子全贡献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建兴帝只当是高平愿意拿出自己那点银两赈灾。
怒气稍稍减弱。
罢了。
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种。
念在他还有公心的份上，惩罚少些吧。
建兴帝骂完，黄晨连忙附和。
“六殿下，江南赈灾乃是国之大事，万万不可玩笑。若是再触怒陛下，罪名更重啊。”
这老太监心肠倒是不坏，处处为父子二人缓和气氛。
高平感激地看了黄晨一眼。
却是决心已下。
这是最后机会，半分不敢含糊。
他迎向建兴帝的目光，神色郑重，语气急切却诚恳。
“儿臣不敢拿国事玩笑，更不敢糊弄父皇。
儿臣深知父皇为赈灾银日夜忧心，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儿臣偶然思得一计，若不成，儿臣甘愿受比削爵降职重十倍之罚，绝无怨言。
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收回成命。”
建兴帝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
心中惊疑不定。
他为赈灾银愁得夜不能寐。
朝臣之策非减用度，即加赋税。
皆是治标不治本，还易引民怨。
无一人能快速筹银。
罢了。
江山社稷为重。
姑且听听这逆子有何胡言。
若真能解燃眉之急，暂免责罚无妨。
可若敢欺君，朕定不饶。
他沉吟片刻，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盯着高平，语气冷厉，如最终裁决。
“既如此，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你若真能筹足赈灾银两，解江南之困，朕便当场作废方才削爵降职之旨，依旧封你为镇北王，按期赴镇北关。
但你若敢信口开河，献的是馊主意，或是筹不到银子，朕定数罪并罚。
而且你想好了，江南水患，所需赈灾银两达上百万两。
朕倒要看看，这满肚子算计的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儿臣敢应。”
高平立刻应声。
心中悬石落了一半。
他开口时，脊背的冷汗还没干。
声音起先发颤，说到账本时，渐渐稳了下来。
“父皇，前些日子儿臣借遴选属官之机，收了不少官员送礼。
每一笔、每一人，儿臣都记在账本。
如今江南缺银，父皇何不下旨，令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募捐赈灾。
便按他们给儿臣送礼之数翻倍征收。
他们花钱送礼逃避儿臣征募，自然能掏得出银子救民。
若敢推脱，抗旨不捐，或言俸禄微薄，父皇便可拿出儿臣的账本。
让他们自己说清楚，赈灾没银子，送给儿臣的银子哪里来的。
如此一来，不动国库，不加赋税，赈灾银也可快速凑齐。”
建兴帝听完，身形微震。
御案上奏折险些滑落。
他盯着高平，眼神从鄙夷骤然转为震惊与审视。
这法子粗糙，甚至带胁迫之意。
却精准解了燃眉之急。
拿官员行贿把柄作筹银筹码，不动国库，不加赋税，不惹民怨。
还能借赈灾之名敲打贪腐，把满朝文武软肋死死拿捏。
可转瞬，帝王眼中精光又沉下去。
重归冷淡与不屑。
唉。
也不知这逆子是目光短浅，还是真傻。
此法虽好用，能解朝廷之困。
然而将满朝文武得罪个遍，以后这逆子便成了孤臣一个。
只要有一点儿错处，那弹劾的奏章估计能将朕的御书房填满。
殿内静得只剩铜炉细响。
半晌，建兴帝沉声道：“好，朕信你这一次。”
随即语气稍缓，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不过，老六你可想好了，此事若成，对朝廷当是大功一件，然而对你个人来说……”
建兴帝后面的话没说。
他相信高平明白什么意思。
高平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得罪满朝文武，成为孤臣。
日后再无朝中奥援，寸步难行。
这些他刚才在电光石火间已经想过了。
比起当场削爵、滚去镇北当个大头兵，得罪百官是更小的代价。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选完了。
建兴帝抬手对黄晨冷声道：“刚才的圣旨还未用玺，烧了吧。此事不可外传，否则朕斩你狗头。”
“奴才万万不敢。”
“晚些时候去老六那取账本，按照账本记载数目令文武百官、勋贵世家，五日内缴齐两倍银子，用来赈灾。
敢拖延隐瞒者，以贻误国事、贪赃枉法论罪，抄家灭族。”
“诺。”
黄晨躬身应喏，看向高平的目光略带欣赏。
“老六，你也起来，回去准备吧。”
高平叩首谢恩，额头红痕醒目。
眼底却掠过一丝后怕。
妈蛋的，还真是伴君如伴虎。
这便宜老子说翻脸就翻脸。
还好小爷我有个聪明的小脑瓜儿。
他起身退出，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建兴帝已经重新坐回御案后，低着头批折子。
没有看他。
高平收回目光，跨出殿门。
御书房檀香重又萦绕，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建兴帝望着殿外苍茫天色，轻轻一叹。
天快黑了。
他忽然想起高平额头上的红痕。
那一下磕得不轻。
但他没有叫御医。
“唉。这个老六，分不清轻重，看不透利害，只盯着眼前几两碎银。还是不堪大用，不堪大用啊。”
他还是对高平退婚之事耿耿于怀。
“陛下息怒，六殿下少不更事，思虑不周，要不老奴再去劝劝？”
黄晨忙上前。
“劝什么劝。”
建兴帝厉声打断。
“冯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她冯兰芳，也就能教出这么个混不吝。除了惹朕生气，还会什么。哼。”
帝王火气又撒到冯贵人身上。
黄晨垂首，嘴上赔着小心。
心里却门清。
子不教父之过。
可这话百姓家能说，他若敢出口，这辈子便再不用说话了。
只得赔着小心笑道：“陛下息怒。陛下龙子众多，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寻常百姓家也总有顽劣子弟。好在其余几位殿下，皆是人中龙凤。”
“哼。算了。”
建兴帝拂袖。
“随他去吧。”
他望着殿外。
天已经黑透了。
高平的身影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