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8章 二仕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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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山的硝烟还未散尽，山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木焦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高平一身戎装，站在山道高处，身姿笔直。
衣摆上溅满的血迹尚未干涸，可他的眼神，早已褪去初上战场的慌乱，变得沉稳如铁，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凌厉。
周凛快步上前，对着高平躬身行礼，面色凝重。
“殿下，匪首赵四已被生擒，山寨里的密信、账册也尽数缴获。
只是能直接牵扯到县令王复的证据，寥寥无几。
所有往来勾结之事，大多是县尉李丙在暗中经手，收尾做得极为干净，半分实证都没留下。”
一旁的张云虎也抱拳附和。
“殿下，末将带人搜遍了山寨密室，这王复着实老辣，从不亲自出面，所有脏事全推给李丙，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
高平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剑柄，神色平静。
他早知王复没那么容易对付。
此人背靠右相郭焕之，是太子一党安插在临河的棋子，心思缜密，行事圆滑，岂是轻易能扳倒的。
但李丙参与截杀、官匪勾结，犯下谋害藩王的大罪，必须要有个了断。
不然，朝野上下都会当他高平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右相一党也会愈发肆无忌惮。
“传令，拔营，返回临河。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经此一场血战，卧牛山两百八十七名山匪，除少数人趁乱逃窜进山，其余被斩杀一百六十余人，生擒八十三人。
匪首赵四连同山寨六名大小头目，全都被绳索捆缚，枷锁加身，瘫坐在地上，往日里烧杀抢掠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垂头丧气的狼狈。
而高平麾下的百名亲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阵亡八人，二十余人重伤，三十多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高平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俘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沉声下达指令。
“张云虎、周凛，你二人带人逐一审讯这些俘虏，逐一厘清身份。
仔细核查每个人的劣迹，分清楚孰是被逼落草，孰是血债累累。
苏清砚，你负责带人彻查山寨，把劫掠来的所有财物、粮秣全部清点出来，一一登记造册，不得有半点疏漏。”
“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领命，立刻分头行动，审讯、核查、清点，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混乱。
不过半日功夫，所有结果便悉数呈报上来。
八十三名俘虏中，四十余人皆是被匪众掳上山的百姓，或是遭生活所迫、不得已落草却从未作恶的山民，手上干干净净，无半点血债。
剩下的四十余人，则是跟着赵四横行乡里、烧杀抢掠的悍匪，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罪行罄竹难书。
高平看着手中的罪证名录，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这帮恶匪，欺压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如今更是勾结官吏，意图截杀他这个皇子，当真是死有余辜。
“来人，将赵四及这些手上沾血的悍匪，就地斩首，以慰被他们残害的百姓。”
亲卫闻声而动，押着一众匪众便要前往刑场。
“殿下且慢。万万不可就地行刑。”
一道急切又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大儒徐景快步上前，对着高平深深躬身，神色庄重，眼神里满是执拗。
高平停下脚步，看向他：“徐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徐景直起身，拱手进言，语气恳切，却字字透着恪守礼法的坚定。
“殿下，李丙是朝廷钦封的县尉，王复是临河县令，皆是朝廷命官。
如今牵涉官匪勾结、截杀藩王的滔天大案，这绝非小事，乃是触犯朝廷纲纪的重案。
我大夏律法森严，四品以下官员犯死罪，需由地方取证，上报刑部复核，再由陛下圣裁，殿下虽为皇子，却无先斩后奏之权啊。”
他语气加重，神色愈发凝重。
“殿下若是此刻就地处决匪众，私下了结此事，便是越过朝廷，坏了律法规矩，日后必会遭朝野攻讦。
落一个擅权乱法、无视皇权的罪名，万万不可。
臣恳请殿下，押解人犯返回临河，与王复、李丙当堂对证，坐实罪名后，将案卷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等候圣旨下达，再依法行刑，这才是合乎法度、名正言顺的做法。”
徐景一生忠于朝廷，恪守礼法。
在他心中，朝廷法度便是立国之本，哪怕明知李丙罪该万死，也绝不容许逾越律法，行私刑之事。
这是他的忠贞，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迂腐。
“徐先生此言，太过迂腐。”
陆时安当即跨步上前，直接与徐景辩驳，神色急切，字字戳中时局要害。
“先生只知死守律法条文，却看不清当下的凶险局势。
王复李丙二人是右相心腹，太子党羽。
若是将案卷上报朝廷，奏折必先经右相之手，他必定从中作梗，颠倒黑白。
到时候，李丙非但不能伏法，殿下遭人暗算之事，反而会被污蔑为藩王擅起事端。
再者，北上之路刻不容缓，若是等候朝廷批复，至少要一月有余，夜长梦多。
有人会销毁证据、收买人证，到时候我们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陆时安转头看向高平，语气铿锵。
“殿下，李丙人证俱全，罪证确凿，当众公审处决，一来能安抚临河百姓，尽收民心；
二来能昭告朝野，殿下是自保反击，并非擅权；
三来能狠狠敲打右相一党，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动手。”
徐景闻言，面色一沉，寸步不让，厉声驳斥。
“陆参军此言才是误国。
法度乃立国根基，皇子擅自处决朝廷命官，开此先例，日后各路藩王纷纷效仿，以权乱法，朝廷纲纪何在？
皇权威严何在？
老夫明知此举不合律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触犯国法，自毁清誉。”
一个死守朝廷法度，宁肯耗时等待，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一个洞悉朝堂利害，宁行权宜之计，也绝不陷主公于险境。
两人针锋相对，争执不下，周遭属官全都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齐齐看向高平，等候他的最终决断。
高平看着争执的二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一个守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必须遵守的规则，一个虑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必须面对的险恶。
他需要徐景来守住底线。
也需要陆时安来破局求生。
他沉吟片刻，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徐先生恪守法度，忠心可鉴，本王铭记于心。
陆时安剖析时局，句句实情，亦无过错。
本案便取折中之道。
押解人犯返回临河，当众公审，昭告罪状；
李丙勾结匪类、暗害宗室，证据确凿，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行刑之后，整理全部人证罪状，补报朝廷，呈奏陛下，说明原委。
至于王复，无实证定罪，便留待朝廷核查吧。”
此话一出，徐景虽心有不甘，却知是殿下最大让步，长叹一声，躬身行礼。
“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无话可说。”
陆时安也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决断英明。”
“张云虎，带人严加看管人犯，返回临河。”
一声令下，大军整顿完毕，押解着匪众，朝着临河县城进发。
高平一身戎装，站在山道高处，身姿笔直。
衣摆上溅满的血迹尚未干涸，可他的眼神，早已褪去初上战场的慌乱，变得沉稳如铁，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凌厉。
周凛快步上前，对着高平躬身行礼，面色凝重。
“殿下，匪首赵四已被生擒，山寨里的密信、账册也尽数缴获。
只是能直接牵扯到县令王复的证据，寥寥无几。
所有往来勾结之事，大多是县尉李丙在暗中经手，收尾做得极为干净，半分实证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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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末将带人搜遍了山寨密室，这王复着实老辣，从不亲自出面，所有脏事全推给李丙，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
高平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剑柄，神色平静。
他早知王复没那么容易对付。
此人背靠右相郭焕之，是太子一党安插在临河的棋子，心思缜密，行事圆滑，岂是轻易能扳倒的。
但李丙参与截杀、官匪勾结，犯下谋害藩王的大罪，必须要有个了断。
不然，朝野上下都会当他高平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右相一党也会愈发肆无忌惮。
“传令，拔营，返回临河。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经此一场血战，卧牛山两百八十七名山匪，除少数人趁乱逃窜进山，其余被斩杀一百六十余人，生擒八十三人。
匪首赵四连同山寨六名大小头目，全都被绳索捆缚，枷锁加身，瘫坐在地上，往日里烧杀抢掠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垂头丧气的狼狈。
而高平麾下的百名亲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阵亡八人，二十余人重伤，三十多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高平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俘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沉声下达指令。
“张云虎、周凛，你二人带人逐一审讯这些俘虏，逐一厘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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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四十余人，则是跟着赵四横行乡里、烧杀抢掠的悍匪，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罪行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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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恶匪，欺压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如今更是勾结官吏，意图截杀他这个皇子，当真是死有余辜。
“来人，将赵四及这些手上沾血的悍匪，就地斩首，以慰被他们残害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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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且慢。万万不可就地行刑。”
一道急切又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大儒徐景快步上前，对着高平深深躬身，神色庄重，眼神里满是执拗。
高平停下脚步，看向他：“徐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徐景直起身，拱手进言，语气恳切，却字字透着恪守礼法的坚定。
“殿下，李丙是朝廷钦封的县尉，王复是临河县令，皆是朝廷命官。
如今牵涉官匪勾结、截杀藩王的滔天大案，这绝非小事，乃是触犯朝廷纲纪的重案。
我大夏律法森严，四品以下官员犯死罪，需由地方取证，上报刑部复核，再由陛下圣裁，殿下虽为皇子，却无先斩后奏之权啊。”
他语气加重，神色愈发凝重。
“殿下若是此刻就地处决匪众，私下了结此事，便是越过朝廷，坏了律法规矩，日后必会遭朝野攻讦。
落一个擅权乱法、无视皇权的罪名，万万不可。
臣恳请殿下，押解人犯返回临河，与王复、李丙当堂对证，坐实罪名后，将案卷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等候圣旨下达，再依法行刑，这才是合乎法度、名正言顺的做法。”
徐景一生忠于朝廷，恪守礼法。
在他心中，朝廷法度便是立国之本，哪怕明知李丙罪该万死，也绝不容许逾越律法，行私刑之事。
这是他的忠贞，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迂腐。
“徐先生此言，太过迂腐。”
陆时安当即跨步上前，直接与徐景辩驳，神色急切，字字戳中时局要害。
“先生只知死守律法条文，却看不清当下的凶险局势。
王复李丙二人是右相心腹，太子党羽。
若是将案卷上报朝廷，奏折必先经右相之手，他必定从中作梗，颠倒黑白。
到时候，李丙非但不能伏法，殿下遭人暗算之事，反而会被污蔑为藩王擅起事端。
再者，北上之路刻不容缓，若是等候朝廷批复，至少要一月有余，夜长梦多。
有人会销毁证据、收买人证，到时候我们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陆时安转头看向高平，语气铿锵。
“殿下，李丙人证俱全，罪证确凿，当众公审处决，一来能安抚临河百姓，尽收民心；
二来能昭告朝野，殿下是自保反击，并非擅权；
三来能狠狠敲打右相一党，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动手。”
徐景闻言，面色一沉，寸步不让，厉声驳斥。
“陆参军此言才是误国。
法度乃立国根基，皇子擅自处决朝廷命官，开此先例，日后各路藩王纷纷效仿，以权乱法，朝廷纲纪何在？
皇权威严何在？
老夫明知此举不合律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触犯国法，自毁清誉。”
一个死守朝廷法度，宁肯耗时等待，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一个洞悉朝堂利害，宁行权宜之计，也绝不陷主公于险境。
两人针锋相对，争执不下，周遭属官全都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齐齐看向高平，等候他的最终决断。
高平看着争执的二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一个守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必须遵守的规则，一个虑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必须面对的险恶。
他需要徐景来守住底线。
也需要陆时安来破局求生。
他沉吟片刻，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徐先生恪守法度，忠心可鉴，本王铭记于心。
陆时安剖析时局，句句实情，亦无过错。
本案便取折中之道。
押解人犯返回临河，当众公审，昭告罪状；
李丙勾结匪类、暗害宗室，证据确凿，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行刑之后，整理全部人证罪状，补报朝廷，呈奏陛下，说明原委。
至于王复，无实证定罪，便留待朝廷核查吧。”
此话一出，徐景虽心有不甘，却知是殿下最大让步，长叹一声，躬身行礼。
“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无话可说。”
陆时安也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决断英明。”
“张云虎，带人严加看管人犯，返回临河。”
一声令下，大军整顿完毕，押解着匪众，朝着临河县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