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59章 漕帮血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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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张云虎的数百漕帮弟子，已经冲出驻地。
在河滩上与高平的接应部队迎面撞上。
雷豹捂着受伤的胳膊，站在队伍后方嘶吼。
“给老子冲！把人抢回来！”
这数百人是漕帮里最先追出来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
挥舞着刀斧棍棒朝亲卫阵线猛扑过去。
但他们面对的是整支列阵完毕的亲卫。
前排亲卫举弓齐射，箭矢如骤雨般泼入冲在最前的漕帮弟子之中。
惨叫四起，前排几十人应声倒地。
后排的帮众还没来得及收住脚步，第二排亲卫已经交替上前。
唐刀出鞘，阵型严整，刀光在火光中寒冽如霜。
周凛举刀喝道：“骑兵，冲！”
早已列阵待命的一百六十名骑兵同时夹紧马腹。
马蹄踏碎碎石，突入漕帮阵中。
马匹冲撞的力道直接将前排帮众撞飞出去。
唐刀借着马的冲势劈下，漕帮弟子的铁刀与之一撞便应声折断。
骑兵所过之处，漕帮的阵型如同被利刃切开的皮革，裂口迅速扩大。
漕帮阵脚大乱，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被骑兵冲得东倒西歪。
惨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就在此时，漕帮驻地内锣声大作。
剩余帮众从院内、巷中、渡口各处蜂拥而出。
有人提着刀，有人光着膀子只拎了根棍，有人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来。
约莫七八百人，密密麻麻涌向河滩。
李忠站在门楼上，亲自擂鼓。
鼓声如雷，每一击都砸在帮众心头。
吴安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嘴唇翕动了片刻，终究没有说话。
鼓声把漕帮帮众的士气重新鼓了起来。
不断涌出的人流填补了阵线的缺口，骑兵的冲击势头被密密麻麻的人墙逐渐阻滞。
几个亲卫被拖下马来，混战从马上打到了地上。
后赶到的漕帮弓手在门楼和垛口居高临下射击。
亲卫阵中数人中箭倒地，身旁同袍立刻拖人后撤，后排自动补上缺口。
弓箭在空中交错而过，亲卫的弓手列阵还击，箭矢如蝗。
压制着门楼上的漕帮弓手。
双方的对射持续了片刻，伤亡都在增加，但谁也没有退。
战场从河滩延伸到巷道，从巷道蔓延到渡口。
刀斧撞击声中夹杂着嘶吼和惨叫。
双方前锋交织在一起，斧刃劈在皮甲上的闷响与唐刀削断铁刀的金铁交鸣此起彼伏。
碎石地被血浸得泥泞，有人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踏。
有人在原地死战，半步不退。
南田县的衙役却只是远远放箭，并不上前近战。
陈虎站在第一排，左臂的改良皮甲上已经插了两根漕帮的箭。
箭头卡在藤条和铁片之间，入肉不到半寸。
他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一刀将箭杆削断。
身旁的林小满手弩射空，拔出唐刀紧跟在他身侧。
呼吸又短又急，但刀握得很稳。
一个瘦高个从侧面挥刀砍来，刀刃落在林小满的臂甲上，留下一道白印，没破。
林小满咬牙一刀反撩，削过那人的手腕，对方惨叫着松了手。
身后的什长赶上来一枪戳进那人腰腹，一脚踹翻。
一名漕帮壮汉挥着板斧朝陈虎当头劈下。
陈虎侧身半步避开斧刃，唐刀借着腰力横削过去。
刀刃劈进那壮汉的肋下，皮肉开绽。
他被惯性带着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陈虎还没来得及收刀，另一人挥棍砸在他肩头。
改良皮甲的藤条夹层将力道卸了大半，他踉跄半步，反手一刀将那人的棍子从中削断。
混战打到白热，双方都红了眼。
高平几次热血上头，想冲进阵中厮杀。
却瞥见徐景手捋胡须，紧紧盯着自己。
顿时泄了气。
心说这老头子真执拗啊。
只好抢过鼓槌，擂鼓助威。
徐景笑了。
不多时，漕帮的劣势开始显现。
他们的铁刀在与唐刀的反复撞击中大量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握着半截铁刀的人面如死灰。
他们的弓箭手被亲卫的弓弩持续压制，垛口上不断有人中箭坠下，火力越来越稀疏。
而亲卫的阵型始终不乱。
前排收刀，后排接上，口令一声接一声，刀光在火光中轮转如潮。
推过来，碾过来。
身体的疲乏也开始侵蚀漕帮帮众。
那些常年做苦力的人并不缺力气，数年如一日在码头扛货锻炼出的身体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猛打猛冲。
战局若能在短时间内结束，他们或许还能凭着一股悍勇顶住。
但战局在胶着中不断拉长，他们的短板便逐渐暴露。
没有系统的训练，没有稳定的体能储备，他们从没打过这么久的仗。
冲到后半段，呼吸越来越急，胳膊越来越沉，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
而高平的亲卫呢？
一日三餐管饱，正午的木桶里永远有喷香的肉食。
加上每日负重长跑、越障匍匐、队列配合的高强度训练。
他们的身体底子远非草莽可比。
打到中段，亲卫仍保持阵型严整、刀法不乱。
每次劈砍都带着充足的力道，唐刀在手的人越打越稳。
手弩射空的自动转换为刀兵填补前排。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漕帮的阵线出现松动。
不是哪一处被突破，而是整体在往后退，缓慢但不可逆转。
有人开始丢下兵器转身要逃，被身后的督战队一刀砍倒。
李忠在门楼上声嘶力竭地擂鼓，鼓点越来越急。
但漕帮帮众的脚步已经不听使唤了。
雷豹见势不对，带着身边仅剩的七八个心腹逆着人流往前冲。
一斧劈向一个亲卫的马腿。
战马惨嘶着往前跪倒，马上亲卫摔落在地。
雷豹上前就要补斧，被旁边的亲卫挺刀架住。
两个亲卫从马上翻身而下，包抄过去。
一个正面挺刀逼退他的斧头，一个从侧面摸上来，一刀刺进他的后腰。
雷豹惨叫着转身挥斧，又一个亲卫趁隙砍在他右腿上。
他单膝跪地，仍撑着不肯倒。
第四个亲卫一刀劈在他脖颈上，血喷了一地。
雷豹瞪着眼，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吼，仰面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雷豹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任何一道命令都更致命。
漕帮的阵线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梁柱，轰然溃散。
后排的人开始丢下兵器转身逃窜，前排的人被裹挟着倒退。
整个阵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直到此时，远处观战的王立仁才打了一个手势，衙役们一窝蜂的冲了上去，收割残兵。
李忠站在门楼上，看着雷豹倒下的位置，指甲掐进了掌心。
吴安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低声道：“大哥，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哥先走，我留下断后。”
李忠咬着牙，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嘶声道：“老三，好样的。”
“从渡口撤。”
他带着数十心腹趁乱退到渡口，解开系在岸边的几条快船。
跳上船去，摇橹驶入白水河。
竟没有一丝留恋。
吴安看着李忠远去的船只，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始至终，这个大当家就没完全信任过自己。
等周凛带人冲到岸边时，船影已经缩成了几个小黑点，隐没在河面的夜色中。
高平策马来到渡口，望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影，没有说话。
周凛收刀入鞘，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请示：“殿下，追不追？”
“不用，几条漏网之鱼，翻不了天。”
吴安领着剩余帮众跪在河滩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船只名册。
额头贴着碎石地面，声音沙哑。
“草民吴安，愿献漕帮所有船只，求殿下饶过剩余弟兄性命。”
高平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片刻后翻身下马，亲手接过名册。
“李忠逃走了，你为什么不跑？”
高平有些疑惑开口。
“此番李忠是主犯，你也算从犯，不怕本王砍了你？”
吴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声音沙哑却稳当。
“启禀王爷，草民自始至终劝大哥不要与王爷为敌。从卡河道到掳人，每一步草民都拦过，可惜没拦住。方才他弃帮而逃，船离岸时连头都没回。草民与他多年的兄弟情分，至此终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被耗尽之后残留的平静。
“草民留下不是求王爷饶命。这帮弟兄跟着漕帮混饭吃，如今大哥跑了，雷豹死了，他们是生是死全在王爷一念之间。草民替他们求条活路。”
高平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片刻后，他翻身下马，亲手接过名册。
“愿意从军的可以留下，经过筛选合格的可以加入本王麾下，老弱者给遣散银子，自行回家。”
吴安抬起头，眼眶微红，重重叩首。
“谢殿下。”
高平看了眼河面上已经消失不见的船影，又看了眼雷豹倒下的方向，转身往回走。
路过雷豹尸首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沉默了片刻。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夜风中，火光里的血腥气还没散。
在河滩上与高平的接应部队迎面撞上。
雷豹捂着受伤的胳膊，站在队伍后方嘶吼。
“给老子冲！把人抢回来！”
这数百人是漕帮里最先追出来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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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面对的是整支列阵完毕的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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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如雷，每一击都砸在帮众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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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把漕帮帮众的士气重新鼓了起来。
不断涌出的人流填补了阵线的缺口，骑兵的冲击势头被密密麻麻的人墙逐渐阻滞。
几个亲卫被拖下马来，混战从马上打到了地上。
后赶到的漕帮弓手在门楼和垛口居高临下射击。
亲卫阵中数人中箭倒地，身旁同袍立刻拖人后撤，后排自动补上缺口。
弓箭在空中交错而过，亲卫的弓手列阵还击，箭矢如蝗。
压制着门楼上的漕帮弓手。
双方的对射持续了片刻，伤亡都在增加，但谁也没有退。
战场从河滩延伸到巷道，从巷道蔓延到渡口。
刀斧撞击声中夹杂着嘶吼和惨叫。
双方前锋交织在一起，斧刃劈在皮甲上的闷响与唐刀削断铁刀的金铁交鸣此起彼伏。
碎石地被血浸得泥泞，有人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踏。
有人在原地死战，半步不退。
南田县的衙役却只是远远放箭，并不上前近战。
陈虎站在第一排，左臂的改良皮甲上已经插了两根漕帮的箭。
箭头卡在藤条和铁片之间，入肉不到半寸。
他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一刀将箭杆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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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笑了。
不多时，漕帮的劣势开始显现。
他们的铁刀在与唐刀的反复撞击中大量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握着半截铁刀的人面如死灰。
他们的弓箭手被亲卫的弓弩持续压制，垛口上不断有人中箭坠下，火力越来越稀疏。
而亲卫的阵型始终不乱。
前排收刀，后排接上，口令一声接一声，刀光在火光中轮转如潮。
推过来，碾过来。
身体的疲乏也开始侵蚀漕帮帮众。
那些常年做苦力的人并不缺力气，数年如一日在码头扛货锻炼出的身体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猛打猛冲。
战局若能在短时间内结束，他们或许还能凭着一股悍勇顶住。
但战局在胶着中不断拉长，他们的短板便逐渐暴露。
没有系统的训练，没有稳定的体能储备，他们从没打过这么久的仗。
冲到后半段，呼吸越来越急，胳膊越来越沉，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
而高平的亲卫呢？
一日三餐管饱，正午的木桶里永远有喷香的肉食。
加上每日负重长跑、越障匍匐、队列配合的高强度训练。
他们的身体底子远非草莽可比。
打到中段，亲卫仍保持阵型严整、刀法不乱。
每次劈砍都带着充足的力道，唐刀在手的人越打越稳。
手弩射空的自动转换为刀兵填补前排。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漕帮的阵线出现松动。
不是哪一处被突破，而是整体在往后退，缓慢但不可逆转。
有人开始丢下兵器转身要逃，被身后的督战队一刀砍倒。
李忠在门楼上声嘶力竭地擂鼓，鼓点越来越急。
但漕帮帮众的脚步已经不听使唤了。
雷豹见势不对，带着身边仅剩的七八个心腹逆着人流往前冲。
一斧劈向一个亲卫的马腿。
战马惨嘶着往前跪倒，马上亲卫摔落在地。
雷豹上前就要补斧，被旁边的亲卫挺刀架住。
两个亲卫从马上翻身而下，包抄过去。
一个正面挺刀逼退他的斧头，一个从侧面摸上来，一刀刺进他的后腰。
雷豹惨叫着转身挥斧，又一个亲卫趁隙砍在他右腿上。
他单膝跪地，仍撑着不肯倒。
第四个亲卫一刀劈在他脖颈上，血喷了一地。
雷豹瞪着眼，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吼，仰面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雷豹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任何一道命令都更致命。
漕帮的阵线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梁柱，轰然溃散。
后排的人开始丢下兵器转身逃窜，前排的人被裹挟着倒退。
整个阵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直到此时，远处观战的王立仁才打了一个手势，衙役们一窝蜂的冲了上去，收割残兵。
李忠站在门楼上，看着雷豹倒下的位置，指甲掐进了掌心。
吴安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低声道：“大哥，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哥先走，我留下断后。”
李忠咬着牙，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嘶声道：“老三，好样的。”
“从渡口撤。”
他带着数十心腹趁乱退到渡口，解开系在岸边的几条快船。
跳上船去，摇橹驶入白水河。
竟没有一丝留恋。
吴安看着李忠远去的船只，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始至终，这个大当家就没完全信任过自己。
等周凛带人冲到岸边时，船影已经缩成了几个小黑点，隐没在河面的夜色中。
高平策马来到渡口，望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影，没有说话。
周凛收刀入鞘，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请示：“殿下，追不追？”
“不用，几条漏网之鱼，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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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吴安，愿献漕帮所有船只，求殿下饶过剩余弟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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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逃走了，你为什么不跑？”
高平有些疑惑开口。
“此番李忠是主犯，你也算从犯，不怕本王砍了你？”
吴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声音沙哑却稳当。
“启禀王爷，草民自始至终劝大哥不要与王爷为敌。从卡河道到掳人，每一步草民都拦过，可惜没拦住。方才他弃帮而逃，船离岸时连头都没回。草民与他多年的兄弟情分，至此终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被耗尽之后残留的平静。
“草民留下不是求王爷饶命。这帮弟兄跟着漕帮混饭吃，如今大哥跑了，雷豹死了，他们是生是死全在王爷一念之间。草民替他们求条活路。”
高平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片刻后，他翻身下马，亲手接过名册。
“愿意从军的可以留下，经过筛选合格的可以加入本王麾下，老弱者给遣散银子，自行回家。”
吴安抬起头，眼眶微红，重重叩首。
“谢殿下。”
高平看了眼河面上已经消失不见的船影，又看了眼雷豹倒下的方向，转身往回走。
路过雷豹尸首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沉默了片刻。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夜风中，火光里的血腥气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