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70章 各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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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的脸色，骤然沉敛下来，终于变了。
“徐景。”
他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声音沉沉响起。
“本王敬你是两朝老臣，当世大儒，一生清正耿直，从无半分私心。
一路同行，我对你敬重有加，事事听从，从未轻慢半分。
你心里有不满，大可直言劝谏，本王从来不是听不进忠言的跋扈之人。
可你偏偏要说——本王输了。
我挟持何崇，逼其放行，全员安然脱身。
麾下弟兄一人未损，战马粮草尽数保全，堂堂北关拦不住我半步。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输了？
是何崇书房里那两具丧命的侍卫尸体？
还是你刻在骨子里、不肯变通的世俗规矩？”
最后一句出口，他不自觉拔高音量，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头一凛，已然察觉自己言语过重。
徐景抬眸静静望着他，久久沉默无言。
眼底原本明亮的期许与恳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落寞蔓延开来。
“殿下长大了。
如今手握兵权、身有实权，有勇有谋，行事果决。
老臣不过一介迂腐读书人，恪守礼教、拘泥法度，所言所语向来逆耳，本就无人爱听。
殿下若是厌烦，想让老臣住嘴，老臣缄口便是。”
气氛一时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默默坠在二人身后的陆时安见状，立刻策马上前，语气温润平和，恰到好处从中调和。
“徐大人息怒，殿下此举，实属绝境之下的无奈自救。
何崇心怀私心，借朝廷法度刻意刁难、蓄意扣押，彼时若殿下隐忍退让，你我众人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只是徐大人所言同样不假，坏规矩之事，可一不可再。
待到镇北城安稳立足，想要长久立足、收拢人心、掌控局面，终究要靠章法规矩，而非一时利刃意气。
但殿下今日保全全军、绝境破局，这份胆识担当，不该被一句话全盘否定。”
高平深吸一口气，胸中郁气稍稍散去，转头看向徐景，语气不自觉放软放低。
“先生，方才最后那句重话，是我失言，我向你赔罪。
只是你那句‘你已经输了’，我心底是真不服气。
我一路走来步步艰难，拼死护住众人，实在难以接受这样一句全盘否定。”
说完，他刻意扯开紧绷的神色，强行换上几分轻松，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行了，不说这些闷气话了。我给你们讲个笑话解解闷，从前有个人，名叫裴南海……”
他缓缓开口，将昔日出使退婚、坐地砍价的往事娓娓道来。
讲到裴南海颜面尽失、脸上笑意僵硬，讲到侍女折现万金两白银，最后一句带着戏谑的“那老小子当时脸都绿了”脱口而出。
一旁悄悄竖着耳朵偷听的张云虎，再也忍不住，率先低低笑出声来。
账册后方的赵默探出头，轻声打趣：“裴南海，可是殿下当初亲手拿捏的第一位朝廷侍郎。”
高平认真纠正：“是侍郎，可不是总兵。”
素来寡言的周凛难得开口补了一句：“于旁人而言，区别不大，皆是被殿下狠狠拿捏之人。”
周遭亲卫轰然失笑，爽朗的笑声吹散了方才的僵持沉闷。
徐景面色依旧紧绷阴沉，脸上未有笑意，可眼底寒凉的疏离，却一点点回暖松动。
他嘴上不笑，心里的郁结，已然散去大半。
陆时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默默策马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片刻后，徐景衣袖重重一甩，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油滑至极。
此番莽撞之举，日后万万不可再有第二次。”
说罢，他又忍不住开始絮絮规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逞匹夫之勇、行事当留余地、不可一味用强……
长篇大论一番，直说到气息微喘，才缓缓停下话语。
高平骑在马上，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含笑静静看着他。
待他话音落定，才温声问道：“先生训斥完了？心中气可消了？”
徐景嘴唇微动，沉默片刻，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下次再要涉险，至少多带几个人随行。”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转身离去。
高平望着他的背影，高声唤道：“先生慢走。”
徐景不曾回头，只是前行的马速，明显放缓了几分。
高平眼底笑意愈发真切。
京师，皇宫御书房。
建兴帝伏案案前，一字一句看完北关送来的军报，还有昭察司递上的密折。
殿内寂静无声，良久无言。
一旁侍立的黄晨低头研墨，大气不敢喘一口。
五百对五百，正面硬碰硬，北关精锐尽数落败，赵山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何崇存心刁难扣押，高平独闯总兵府邸，两箭射杀拦路亲卫，孤身挟持边关主将，最终保全全队，安然出关。
建兴帝将军报轻轻搁在案角，抬手端起茶盏，未至唇边又轻轻放下。
如此反复数次，终究忍不住，低声失笑出声。
“好一个逆子。
朕命他前往镇北戍边，他倒一路好生热闹。
沿路剿平卧牛山匪寇，收服南田漕帮乱局，硬生生打服赵山，如今更是胆大到挟持边关总兵。
何崇手握边关兵权，麾下兵士无数，竟被一个半大少年拿捏至此，他手下的兵，莫非都是纸糊的不成？”
黄晨手中墨笔未停，研磨的动作顿了顿，终究忍不住低低含笑开口：
“老奴还记得，六殿下初离京师之时，满朝上下人人都称他废物。
如今一路锋芒毕露、步步破局，往后世间，再无人敢这般轻视殿下了。”
他将研磨好的墨锭轻轻放好，微微垂首，幽幽叹了口气。
“陛下，六殿下一路北上，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临河遇山匪埋伏、南田遭漕帮掳掠、北关接连被赵山、何崇蓄意刁难。
一路荆棘密布，一路打杀前行，纵使满身狼狈，也从未向陛下诉苦抱怨半句。
他今年，不过一十六岁而已。”
御书房内瞬间归于沉寂。
建兴帝默然凝望着案上的军报与密折，修长指节轻轻敲击冰凉御案，节奏缓慢，心事难测。
许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句：“朕都知晓。”
短暂沉默过后，帝王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愠怒与无奈。
“何崇庸碌无能，心胸狭隘，技不如人还敢要挟当朝皇子，实在丢人至极。
北关重地交由此人打理，连方寸之地都守不稳，朕每年拨付下去的银钱，竟是养了一群无用废物。
只不过老六此番行事，也着实太过乖张放肆。
挟持镇守边关的朝廷总兵，当众射杀守军将官，还敢直言朕不会降罪于他。
这话何其狂妄！
朕身为他的父皇，家国法度在前，何时轮到他替朕擅作主张？
今日若是一时冲动斩杀何崇，边关军心大乱、兵士哗变，掀起祸端，届时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沉吟片刻，他沉声吩咐：
“拟旨。
北关守将何崇，蓄意刁难要挟皇子，罚俸一年，降职一级，仍留原部戴罪留用。
镇北王高平，胆大妄为，行事乖张任性，当众挟持朝廷命官、斩杀守军士卒……”
话说一半，建兴帝微微摆手，自行改口：
“镇北王高平，行事鲁莽失度，罚抄写《大夏律》十遍。
命内侍亲自前往沿途监督，待抄写完毕，全数带回京城复命。”
黄晨躬身领旨，缓缓退步离去，心底暗自失笑。
陛下这哪里是责罚，分明是偏袒至极。
高平所作所为，条条皆是杀头重罪，到头来不过罚抄律法；
反观何崇，名利折损、颜面尽失，轻重之分一目了然。
殿内只剩帝王一人，建兴帝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回那几份文书之上。
他抬手将北关、临河、南田三份军报一一叠齐，细细收拢，轻轻放进案下暗藏的锦匣之中。
“徐景。”
他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声音沉沉响起。
“本王敬你是两朝老臣，当世大儒，一生清正耿直，从无半分私心。
一路同行，我对你敬重有加，事事听从，从未轻慢半分。
你心里有不满，大可直言劝谏，本王从来不是听不进忠言的跋扈之人。
可你偏偏要说——本王输了。
我挟持何崇，逼其放行，全员安然脱身。
麾下弟兄一人未损，战马粮草尽数保全，堂堂北关拦不住我半步。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输了？
是何崇书房里那两具丧命的侍卫尸体？
还是你刻在骨子里、不肯变通的世俗规矩？”
最后一句出口，他不自觉拔高音量，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头一凛，已然察觉自己言语过重。
徐景抬眸静静望着他，久久沉默无言。
眼底原本明亮的期许与恳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落寞蔓延开来。
“殿下长大了。
如今手握兵权、身有实权，有勇有谋，行事果决。
老臣不过一介迂腐读书人，恪守礼教、拘泥法度，所言所语向来逆耳，本就无人爱听。
殿下若是厌烦，想让老臣住嘴，老臣缄口便是。”
气氛一时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默默坠在二人身后的陆时安见状，立刻策马上前，语气温润平和，恰到好处从中调和。
“徐大人息怒，殿下此举，实属绝境之下的无奈自救。
何崇心怀私心，借朝廷法度刻意刁难、蓄意扣押，彼时若殿下隐忍退让，你我众人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只是徐大人所言同样不假，坏规矩之事，可一不可再。
待到镇北城安稳立足，想要长久立足、收拢人心、掌控局面，终究要靠章法规矩，而非一时利刃意气。
但殿下今日保全全军、绝境破局，这份胆识担当，不该被一句话全盘否定。”
高平深吸一口气，胸中郁气稍稍散去，转头看向徐景，语气不自觉放软放低。
“先生，方才最后那句重话，是我失言，我向你赔罪。
只是你那句‘你已经输了’，我心底是真不服气。
我一路走来步步艰难，拼死护住众人，实在难以接受这样一句全盘否定。”
说完，他刻意扯开紧绷的神色，强行换上几分轻松，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行了，不说这些闷气话了。我给你们讲个笑话解解闷，从前有个人，名叫裴南海……”
他缓缓开口，将昔日出使退婚、坐地砍价的往事娓娓道来。
讲到裴南海颜面尽失、脸上笑意僵硬，讲到侍女折现万金两白银，最后一句带着戏谑的“那老小子当时脸都绿了”脱口而出。
一旁悄悄竖着耳朵偷听的张云虎，再也忍不住，率先低低笑出声来。
账册后方的赵默探出头，轻声打趣：“裴南海，可是殿下当初亲手拿捏的第一位朝廷侍郎。”
高平认真纠正：“是侍郎，可不是总兵。”
素来寡言的周凛难得开口补了一句：“于旁人而言，区别不大，皆是被殿下狠狠拿捏之人。”
周遭亲卫轰然失笑，爽朗的笑声吹散了方才的僵持沉闷。
徐景面色依旧紧绷阴沉，脸上未有笑意，可眼底寒凉的疏离，却一点点回暖松动。
他嘴上不笑，心里的郁结，已然散去大半。
陆时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默默策马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片刻后，徐景衣袖重重一甩，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油滑至极。
此番莽撞之举，日后万万不可再有第二次。”
说罢，他又忍不住开始絮絮规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逞匹夫之勇、行事当留余地、不可一味用强……
长篇大论一番，直说到气息微喘，才缓缓停下话语。
高平骑在马上，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含笑静静看着他。
待他话音落定，才温声问道：“先生训斥完了？心中气可消了？”
徐景嘴唇微动，沉默片刻，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下次再要涉险，至少多带几个人随行。”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转身离去。
高平望着他的背影，高声唤道：“先生慢走。”
徐景不曾回头，只是前行的马速，明显放缓了几分。
高平眼底笑意愈发真切。
京师，皇宫御书房。
建兴帝伏案案前，一字一句看完北关送来的军报，还有昭察司递上的密折。
殿内寂静无声，良久无言。
一旁侍立的黄晨低头研墨，大气不敢喘一口。
五百对五百，正面硬碰硬，北关精锐尽数落败，赵山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何崇存心刁难扣押，高平独闯总兵府邸，两箭射杀拦路亲卫，孤身挟持边关主将，最终保全全队，安然出关。
建兴帝将军报轻轻搁在案角，抬手端起茶盏，未至唇边又轻轻放下。
如此反复数次，终究忍不住，低声失笑出声。
“好一个逆子。
朕命他前往镇北戍边，他倒一路好生热闹。
沿路剿平卧牛山匪寇，收服南田漕帮乱局，硬生生打服赵山，如今更是胆大到挟持边关总兵。
何崇手握边关兵权，麾下兵士无数，竟被一个半大少年拿捏至此，他手下的兵，莫非都是纸糊的不成？”
黄晨手中墨笔未停，研磨的动作顿了顿，终究忍不住低低含笑开口：
“老奴还记得，六殿下初离京师之时，满朝上下人人都称他废物。
如今一路锋芒毕露、步步破局，往后世间，再无人敢这般轻视殿下了。”
他将研磨好的墨锭轻轻放好，微微垂首，幽幽叹了口气。
“陛下，六殿下一路北上，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临河遇山匪埋伏、南田遭漕帮掳掠、北关接连被赵山、何崇蓄意刁难。
一路荆棘密布，一路打杀前行，纵使满身狼狈，也从未向陛下诉苦抱怨半句。
他今年，不过一十六岁而已。”
御书房内瞬间归于沉寂。
建兴帝默然凝望着案上的军报与密折，修长指节轻轻敲击冰凉御案，节奏缓慢，心事难测。
许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句：“朕都知晓。”
短暂沉默过后，帝王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愠怒与无奈。
“何崇庸碌无能，心胸狭隘，技不如人还敢要挟当朝皇子，实在丢人至极。
北关重地交由此人打理，连方寸之地都守不稳，朕每年拨付下去的银钱，竟是养了一群无用废物。
只不过老六此番行事，也着实太过乖张放肆。
挟持镇守边关的朝廷总兵，当众射杀守军将官，还敢直言朕不会降罪于他。
这话何其狂妄！
朕身为他的父皇，家国法度在前，何时轮到他替朕擅作主张？
今日若是一时冲动斩杀何崇，边关军心大乱、兵士哗变，掀起祸端，届时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沉吟片刻，他沉声吩咐：
“拟旨。
北关守将何崇，蓄意刁难要挟皇子，罚俸一年，降职一级，仍留原部戴罪留用。
镇北王高平，胆大妄为，行事乖张任性，当众挟持朝廷命官、斩杀守军士卒……”
话说一半，建兴帝微微摆手，自行改口：
“镇北王高平，行事鲁莽失度，罚抄写《大夏律》十遍。
命内侍亲自前往沿途监督，待抄写完毕，全数带回京城复命。”
黄晨躬身领旨，缓缓退步离去，心底暗自失笑。
陛下这哪里是责罚，分明是偏袒至极。
高平所作所为，条条皆是杀头重罪，到头来不过罚抄律法；
反观何崇，名利折损、颜面尽失，轻重之分一目了然。
殿内只剩帝王一人，建兴帝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回那几份文书之上。
他抬手将北关、临河、南田三份军报一一叠齐，细细收拢，轻轻放进案下暗藏的锦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