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122章 兵进黄家,二仕拦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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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耀满心不甘,却看着徐景颈边纹丝不动的长剑,终究不敢多言,紧随调转马头。
三千甲兵次第回身,隆隆退去,直至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
远处王府亲卫大气都不敢喘,见李平率军而回,方才将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徐景目送大军远去,抵着脖颈的长剑缓缓垂落。
长衫后背透出一抹水印,那是冷汗渗出。
苍老的双手长久僵持发力,此刻微微颤抖不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罪状文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老头子半辈子谨守规矩,今天冒险一次,也是后怕不已。
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镇不住对方,让他们前往黄家堡,为王爷添堵。
“徐大人,老当益壮,一人独退千军,这份勇气和胆量,让小的们大开眼界啊!”
亲卫们打马上前,拱手敬佩称赞。
“是啊!徐老真是王府的中,嗯,中什么柱来着?”
“中流砥柱!”
徐景没好气的瞪了那亲卫一眼,
“不学无术,回去老夫给你们补补课。”
“别啊!”亲卫们一阵哀嚎!
官道被徐景封堵,危机暂解。
但李平、马耀二人,并未就此罢休。
二人率军折返城中,立刻改道,绕行西侧,再进入一偏僻山道,打算从侧翼绕路,抢在高平破堡之前,抵达黄家堡。
可山道行至三里,前路却彻底断绝。
整条山道被乌黑煤块泥土,封得严严实实。
百十余辆驴车、板车横七竖八堵死路面,连旁边草丛已尽数堵死。
散落的煤石混着融雪泥土,和成浓稠黑泥,泥泞陷脚,人马寸步难行。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蹲坐千余名外城百姓,更有数百杂兵散布其间。
有人慢悠悠捡煤,有人故作吃力扶车,有人歇坐擦汗。
人人都在忙活,人人都拖沓散漫,无一人真心清路。
陆时安立于路前正中,望见军马赶来,立刻快步上前,拱手长揖,满脸诚恳歉意。
“李将军,万分抱歉!运煤车队牲口受惊,车队煤料倾覆堵路。下官正率众紧急清理,耽误将军通行,实属罪过!稍候片刻,即刻通路!”
李平面色僵硬,强压怒火,沉声道:“陆大人,本将有紧急军务,需即刻通行。速速命人清理道路!”
“将军见谅,万万不敢懈怠。”
陆时安连连赔罪,语气恳切无半分破绽。
“此煤是全城百姓过冬活命的根本,一旦受潮损耗,冬日必定寒冻无度。将军不说,下官也当全力清理,不敢有半分马虎。”
他转头高声传令:“速速清障,莫误将军大事!”
几十名杂兵慢悠悠起身,铁锹铲两下煤泥,便停下扶车休整。
百姓搬两块煤块儿,便驻足闲谈、饮水歇脚。
看似忙碌,进度分毫未有。
李平心急黄家堡,便遣亲兵上前相助,却被陆时安连忙拦下。
“使不得!军卒金贵,怎可沾染污秽煤泥?下官人手足够,万万不敢劳烦将军兵马!”
他穿梭人群之间,低声叮嘱众人归拢煤块、登记称重,焦灼忙碌,全然一副意外失事、尽力补救的模样。
嘴上句句加急,手上处处拖延。
李平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越清越堵的泥泞山道。
看着陆时安那张真诚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笑脸。
心中怒火、算计、侥幸,尽数冷却殆尽。
他彻底明白。
官道有死谏老臣拦路。
小道有谋臣软局封路。
今日镇北天地,早已被高平层层锁死。
他们半步,也靠近不了黄家堡。
纵然带领三千兵马,却也不敢直接动武。
一,陆时安始终笑脸相迎,寻不到错处。
二,此地有一千多百姓,几百杂兵,在这泥泞小路上,想要不放过一人,尽数斩杀不现实,况且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三,那五百杂兵皮甲在身,弓弩俱全,此时看似漫不经心,杂乱无章。
却几乎人人依托那百十辆车架做掩体,
若自己下令强闯,对方只需远远放箭,便很难冲过去。
这陆时安当真好算计啊!
良久,李平指节死死攥紧缰绳,青筋凸起,从齿缝挤出冰冷二字。
“回城。”
三千军马再度调头,默然折返内城。
这一次,再无半分侥幸。
已经耽搁这么长时间,再绕行其他路径,已毫无用处。
回城之后,李平马耀简单商议后,命令所有兵马,共计一万三千人,封锁整个内城。
所有人,只需出,不足进。
一旦,黄远征将自己二人供述出来,或者其手中有重要证据。
二人便要和高平彻底决裂。
“李兄,若真到那一步,我二人如何自处?”
马耀有些担忧的询问,那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镇北王,他还不想背上造反的罪名。
“呵呵呵!”李平冷笑,
“镇北王伙同韩穹伪造证据,覆灭黄家,又令黄远征诬陷我等,我二人不愿束手就擒,故而铤而走险。”
“我们只是将王爷先控制住,让其冷静冷静,再上疏朝廷,相信右相与太子大人会还我二人清白。”
“大人妙计!”
马耀抚掌赞叹,又疑惑道,
“下官还有两处不解。”
“说说看。”
“既然,李兄已经准备撕破脸了,为何不现在直接带兵,不管那老徐景以死相逼,直接前往黄家堡?”
“还有,若是事后陛下大发雷霆,右相与太子也保不住我等,那又当如何?”
李平却摆摆手道,
“马兄,一,我们此时赶去黄家,为时已晚。”
“二,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杀王府属官,我在等高平先动手。”
“三,若是不幸被马兄言重最坏的情况,右相太子放弃我二人,那么我想,北方会有人愿意接收我们这一万多兵马的。”
“啊?”
马耀听到前边的话还不住点头,当听到最后一句,惊的叫出声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平,
“李兄,我等生在大夏,长在大夏,怎能……那可是叛国啊?”
“哼!活路都没了,哪还管的了许多。”
李平冷哼一声,语气阴冷可怖!
马耀皱眉不语,片刻后才拱手道,
“我先去安排军务,希望事情不会太糟吧。”
最终,对于李平的决定,他没有发表看法。
待其走后,李平唤来心腹,一番耳语……
“属下明白,会派人日夜盯紧他的营区。”
心腹领命而去。
李平遥望黄家堡的方向,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黄家堡。
“唉!吾命休矣!”
黄远征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各路斥候从小路连滚带爬回报接连入堡:官道大军被拦、小道通路被堵、李平马耀两次折返。
所有外援,尽数断绝。
他浑身脱力,瘫坐椅中,面如死灰。
案上茶水早已凉透,满心筹谋、几代基业,眼看着尽数成空。
堡门外,铁马踏尘而至。
韩穹的重甲铁骑列阵合围,铁壁封锁整座黄家堡。
张云虎亲率王府一千亲卫,一马当先,不多时,厚重的堡门便被撞破。
高平突然发难,黄家根本没有准备串联的时间。
其他世家没有助战,那些隐兵,上次大战后,也被李平调回,再次隐藏起来。
如今黄家堡内只有私兵几百人。
经历过上次战斗之后,黄家私兵本就对王府亲兵心存畏惧。
如今又无外援,且堡外还有一千重骑兵随时待命。
人心惶惶,未战先降。
零星负隅顽抗者,转瞬被尽数剿灭。
顾小舟,卫岩这段时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黄家堡内的虚实早已打探的七七八八。
以有心算无心,王府亲兵轻而易举占领整个堡垒。
张云虎阔步踏入正厅。
黄远征不起身、不逃亡、不反抗,颓然端坐原地。
张云虎上前一把揪住其衣襟,猛地将人拽起,重重掼落地面。
黄远征重重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一纸黄家罪状被掷于他身前地面,字字诛心。
“黄远征!”
“你私通辽寇、截杀藩王、屠戮流民、祸乱边地,罪证如山!”
“镇北王令,拘押你及黄家所有嫡系族人,押回镇北城候审!”
亲卫鱼贯入内,绳索翻飞,将黄家数十名嫡系尽数捆缚押走。
黄远征环顾四周,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他多想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黄家家主!
可惜,今日,终是黄家彻底落幕的时候。
盘踞镇北上百年、根深蒂固的黄家,一朝倾覆。
没有惊天动地的死战,没有势均力敌的搏杀。
只有一纸罪证、一名俘将、两条封死的生路、一位以死拦路的老儒、一场温柔绝杀的困局。
无数细碎棋局,于一日之间收拢合围。
生生拔掉了镇北盘踞多年的毒瘤。
堡门外。
高平与韩穹勒马静立,目送黄家嫡系被押出。
风吹衣袂,神色平淡无波。
半生积恶,一朝清算。
镇北格局,从此开始变化!
三千甲兵次第回身,隆隆退去,直至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
远处王府亲卫大气都不敢喘,见李平率军而回,方才将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徐景目送大军远去,抵着脖颈的长剑缓缓垂落。
长衫后背透出一抹水印,那是冷汗渗出。
苍老的双手长久僵持发力,此刻微微颤抖不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罪状文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老头子半辈子谨守规矩,今天冒险一次,也是后怕不已。
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镇不住对方,让他们前往黄家堡,为王爷添堵。
“徐大人,老当益壮,一人独退千军,这份勇气和胆量,让小的们大开眼界啊!”
亲卫们打马上前,拱手敬佩称赞。
“是啊!徐老真是王府的中,嗯,中什么柱来着?”
“中流砥柱!”
徐景没好气的瞪了那亲卫一眼,
“不学无术,回去老夫给你们补补课。”
“别啊!”亲卫们一阵哀嚎!
官道被徐景封堵,危机暂解。
但李平、马耀二人,并未就此罢休。
二人率军折返城中,立刻改道,绕行西侧,再进入一偏僻山道,打算从侧翼绕路,抢在高平破堡之前,抵达黄家堡。
可山道行至三里,前路却彻底断绝。
整条山道被乌黑煤块泥土,封得严严实实。
百十余辆驴车、板车横七竖八堵死路面,连旁边草丛已尽数堵死。
散落的煤石混着融雪泥土,和成浓稠黑泥,泥泞陷脚,人马寸步难行。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蹲坐千余名外城百姓,更有数百杂兵散布其间。
有人慢悠悠捡煤,有人故作吃力扶车,有人歇坐擦汗。
人人都在忙活,人人都拖沓散漫,无一人真心清路。
陆时安立于路前正中,望见军马赶来,立刻快步上前,拱手长揖,满脸诚恳歉意。
“李将军,万分抱歉!运煤车队牲口受惊,车队煤料倾覆堵路。下官正率众紧急清理,耽误将军通行,实属罪过!稍候片刻,即刻通路!”
李平面色僵硬,强压怒火,沉声道:“陆大人,本将有紧急军务,需即刻通行。速速命人清理道路!”
“将军见谅,万万不敢懈怠。”
陆时安连连赔罪,语气恳切无半分破绽。
“此煤是全城百姓过冬活命的根本,一旦受潮损耗,冬日必定寒冻无度。将军不说,下官也当全力清理,不敢有半分马虎。”
他转头高声传令:“速速清障,莫误将军大事!”
几十名杂兵慢悠悠起身,铁锹铲两下煤泥,便停下扶车休整。
百姓搬两块煤块儿,便驻足闲谈、饮水歇脚。
看似忙碌,进度分毫未有。
李平心急黄家堡,便遣亲兵上前相助,却被陆时安连忙拦下。
“使不得!军卒金贵,怎可沾染污秽煤泥?下官人手足够,万万不敢劳烦将军兵马!”
他穿梭人群之间,低声叮嘱众人归拢煤块、登记称重,焦灼忙碌,全然一副意外失事、尽力补救的模样。
嘴上句句加急,手上处处拖延。
李平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越清越堵的泥泞山道。
看着陆时安那张真诚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笑脸。
心中怒火、算计、侥幸,尽数冷却殆尽。
他彻底明白。
官道有死谏老臣拦路。
小道有谋臣软局封路。
今日镇北天地,早已被高平层层锁死。
他们半步,也靠近不了黄家堡。
纵然带领三千兵马,却也不敢直接动武。
一,陆时安始终笑脸相迎,寻不到错处。
二,此地有一千多百姓,几百杂兵,在这泥泞小路上,想要不放过一人,尽数斩杀不现实,况且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三,那五百杂兵皮甲在身,弓弩俱全,此时看似漫不经心,杂乱无章。
却几乎人人依托那百十辆车架做掩体,
若自己下令强闯,对方只需远远放箭,便很难冲过去。
这陆时安当真好算计啊!
良久,李平指节死死攥紧缰绳,青筋凸起,从齿缝挤出冰冷二字。
“回城。”
三千军马再度调头,默然折返内城。
这一次,再无半分侥幸。
已经耽搁这么长时间,再绕行其他路径,已毫无用处。
回城之后,李平马耀简单商议后,命令所有兵马,共计一万三千人,封锁整个内城。
所有人,只需出,不足进。
一旦,黄远征将自己二人供述出来,或者其手中有重要证据。
二人便要和高平彻底决裂。
“李兄,若真到那一步,我二人如何自处?”
马耀有些担忧的询问,那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镇北王,他还不想背上造反的罪名。
“呵呵呵!”李平冷笑,
“镇北王伙同韩穹伪造证据,覆灭黄家,又令黄远征诬陷我等,我二人不愿束手就擒,故而铤而走险。”
“我们只是将王爷先控制住,让其冷静冷静,再上疏朝廷,相信右相与太子大人会还我二人清白。”
“大人妙计!”
马耀抚掌赞叹,又疑惑道,
“下官还有两处不解。”
“说说看。”
“既然,李兄已经准备撕破脸了,为何不现在直接带兵,不管那老徐景以死相逼,直接前往黄家堡?”
“还有,若是事后陛下大发雷霆,右相与太子也保不住我等,那又当如何?”
李平却摆摆手道,
“马兄,一,我们此时赶去黄家,为时已晚。”
“二,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杀王府属官,我在等高平先动手。”
“三,若是不幸被马兄言重最坏的情况,右相太子放弃我二人,那么我想,北方会有人愿意接收我们这一万多兵马的。”
“啊?”
马耀听到前边的话还不住点头,当听到最后一句,惊的叫出声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平,
“李兄,我等生在大夏,长在大夏,怎能……那可是叛国啊?”
“哼!活路都没了,哪还管的了许多。”
李平冷哼一声,语气阴冷可怖!
马耀皱眉不语,片刻后才拱手道,
“我先去安排军务,希望事情不会太糟吧。”
最终,对于李平的决定,他没有发表看法。
待其走后,李平唤来心腹,一番耳语……
“属下明白,会派人日夜盯紧他的营区。”
心腹领命而去。
李平遥望黄家堡的方向,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黄家堡。
“唉!吾命休矣!”
黄远征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各路斥候从小路连滚带爬回报接连入堡:官道大军被拦、小道通路被堵、李平马耀两次折返。
所有外援,尽数断绝。
他浑身脱力,瘫坐椅中,面如死灰。
案上茶水早已凉透,满心筹谋、几代基业,眼看着尽数成空。
堡门外,铁马踏尘而至。
韩穹的重甲铁骑列阵合围,铁壁封锁整座黄家堡。
张云虎亲率王府一千亲卫,一马当先,不多时,厚重的堡门便被撞破。
高平突然发难,黄家根本没有准备串联的时间。
其他世家没有助战,那些隐兵,上次大战后,也被李平调回,再次隐藏起来。
如今黄家堡内只有私兵几百人。
经历过上次战斗之后,黄家私兵本就对王府亲兵心存畏惧。
如今又无外援,且堡外还有一千重骑兵随时待命。
人心惶惶,未战先降。
零星负隅顽抗者,转瞬被尽数剿灭。
顾小舟,卫岩这段时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黄家堡内的虚实早已打探的七七八八。
以有心算无心,王府亲兵轻而易举占领整个堡垒。
张云虎阔步踏入正厅。
黄远征不起身、不逃亡、不反抗,颓然端坐原地。
张云虎上前一把揪住其衣襟,猛地将人拽起,重重掼落地面。
黄远征重重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一纸黄家罪状被掷于他身前地面,字字诛心。
“黄远征!”
“你私通辽寇、截杀藩王、屠戮流民、祸乱边地,罪证如山!”
“镇北王令,拘押你及黄家所有嫡系族人,押回镇北城候审!”
亲卫鱼贯入内,绳索翻飞,将黄家数十名嫡系尽数捆缚押走。
黄远征环顾四周,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他多想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黄家家主!
可惜,今日,终是黄家彻底落幕的时候。
盘踞镇北上百年、根深蒂固的黄家,一朝倾覆。
没有惊天动地的死战,没有势均力敌的搏杀。
只有一纸罪证、一名俘将、两条封死的生路、一位以死拦路的老儒、一场温柔绝杀的困局。
无数细碎棋局,于一日之间收拢合围。
生生拔掉了镇北盘踞多年的毒瘤。
堡门外。
高平与韩穹勒马静立,目送黄家嫡系被押出。
风吹衣袂,神色平淡无波。
半生积恶,一朝清算。
镇北格局,从此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