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124章 黄家覆灭，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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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堡正厅之内，肃穆沉沉。
数名侍卫躬身入内，小心翼翼抬起黄远征冰冷的尸身，缓步朝着大门外抬去。
正要退下包扎伤口的张云虎，被高平忽然出声叫住。
少年王爷立在满堂狼藉的厅中，神色沉静无波。
他字字清晰，话语落地有声，一条条善后规矩，缓缓敲定。
“云虎，即刻查封整座黄家堡。”
“堡内所有账册、地契、往来文书，片纸不准遗失。尽数运回王府，封存归档。”
“黄家嫡系族人，一律打入大牢，听候朝廷发落。旁支族人软禁堡内偏院，严禁私自踏出半步。”
“府库、粮仓立刻派兵驻守，等候赵默带人前来清点核算。”
“黄家私兵全部缴械，集中羁押，逐一细审。罪大恶极之徒，依大夏律严惩定罪。”
“身家清白之人，愿意归顺王府，便编入杂兵营另行甄选安置。不肯归降者，统一发放路费，就地遣散。”
高平微微顿首，目光扫过坚固厚重的堡墙，沉声再嘱。
“此堡地势险要、墙体完好。稍加修葺，便是一处极佳的屯兵要塞。传令林小满，领三百兵士常驻此处，镇守黄家堡。”
张云虎强忍右臂伤口的刺痛，郑重抱拳领命。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一点点浸湿了衣袖。
他刚欲转身退下，高平的声音再度响起，补上最后一句分寸。
“黄远征尸身，依礼制妥善收殓，不得折辱分毫。”
“他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死无可恕。但人已伏诛，死者为大。该有的体面规制，一丝不落。”
张云虎心头骤然一凛。
他彻底看清了自家殿下的格局。杀伐能定罪责，亦坚守人情礼法的底线。
不敢多言，他再度郑重行礼，躬身退离正厅。
待厅堂只剩周凛、郑毅两名亲信，高平背手立身，沉凝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黄家虽灭，镇北秩序绝不能随之崩塌。”
“马家前日已然主动示好，暂且静观其变。王家左右观望，便随他心意，只需暗中严密紧盯动向即可。”
话音稍顿，他缓步踱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审慎。
“至于李平、马耀二人……”
高平微微沉吟，眉头轻皱。
“嗯……黄家收缴的、牵扯到他二人之佐证，暂且全部封存不动。”
“待回城之后，与众属官齐聚商议，再做定夺。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肃清黄家所有残余首尾，稳住镇北局势。”
周凛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出厅，传令调派人手，落实各项善后事宜。
回城路途，尘土飞扬。
陆时安领着一身煤泥、疲惫不堪的杂兵队伍，半途与高平的仪仗会合。
他翻身下马，正要开口禀报半路拦截李平的详细经过，高平却抬手轻轻打断。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边的事，回城再说。黄远征死了。”
陆时安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清冷浅笑。
“死了，倒是最好的结果。”
“死人无口，再不能兴风作浪、搬弄是非。”
高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如实。
“拒捕顽抗，当庭拔剑行刺，被云虎当场格杀。”
陆时安眉头彻底舒展，沉默须臾，微微颔首。
“此结果，对王府如今局势最为有利。”
“首犯伏诛，人证物证俱全。黄家通敌一案，便可彻底了结落定。”
这番话，与此前韩穹的心思如出一辙。
高平默然策马前行，并未接话。
他心底骤然生出几分通透的感慨。
清算黄家这一盘棋，人人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陆时安提前谋算，铺好所有后手。张云虎临场决断，走完最后一步杀局。韩穹守在门外，以沉默默许背书。
而府中上下、军中众人，尽数默认，这一切，皆是他高平暗中授意。
无人知晓，他多半是被动入局，顺势收局。
可他无从辩解，亦无需辩解。
身居主君之位，所有算计、所有杀伐、所有非议，尽数揽于己身。
替臣下挡住风波，替王府护住人心。
这，便是上位者必须承受的代价。
思绪未落，身侧传来陆时安凝重的声音，裹挟着几分急切忧虑。
“殿下，属下刚得密报。”
“李平、马耀二人回城之后，立刻调动全城兵马，封闭内城四门。甲士巡街，兵刃出鞘，二人恐有兵变之心。”
高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当真胆大包天。”
眼底转瞬掠过一丝凛冽杀机，快得无人捕捉。
数息之后，杀机尽数敛去，只剩沉稳冷静。
他低声从容吩咐。
“劳烦先生亲自走一趟内城。”
“告知二人，黄家覆灭纯属咎由自取。黄远征负隅顽抗、刺杀主将张云虎，已然当场伏诛。”
“王府清查全程，并未搜出能直接牵连二位将军的实证。”
“此番出兵，只为清缴通敌叛国的黄家逆党，与李、马二将毫无干系。令二人安心职守，无需惶惶自危。”
回到外城军营，老徐景早已立于营门之外。他背负双手，面色凝重，静静等候大军归来。
见队伍缓缓回转，他方才稍稍卸下紧绷的神情，上前拱手见礼。
“王爷……”
高平翻身跳下战马，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徐景双臂。
他后退半步，神色诚恳，微微躬身拜谢。
“徐老一骑当千，小子佩服。王府上下，亦以您为荣！”
徐景脸颊微微涨红，连连摆手，眉眼间满是局促。
“王爷折煞老臣了。老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陆时安也笑呵呵走上前，对着徐景郑重行了一礼。
“心中一股浩然气，舍生取义挡千军。徐先生真乃我辈楷模！”
“全仗王爷虎威，以及诸君共同努力。老夫当不起，当不起如此夸赞。”
老人家被众人接连称颂，神色愈发窘迫，嘴上连连推辞，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过…”
高平忽然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开口。
“本王要批评您老两句。”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堂堂一代大儒，怎能效仿张云虎那般武夫，动辄舞刀弄枪，以身犯险？”
高平将往日徐景教训他的话语，此刻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哈哈哈哈！”
望着徐景一脸窘迫的模样，高平放声大笑，抬步径直走入营中。
周围属官与亲卫见状，也跟着一阵哄笑。
“哼！王爷这是强词夺理，分明是公报私仇！”
徐景吹了吹胡须，愤愤地开口争辩，脚步不停，连忙追了上去……
接下来数日，镇北全境井然有序，善后事宜稳步铺开，层层落地。
赵默携十余名书吏常驻黄家堡，日夜不休清查盘点。
众人逐屋搜查，逐柜核验。将黄家数十年积攒的田契、账册、私密往来文书，逐一梳理，登记造册。
黄家盘踞镇北百年，根基极深，家底雄厚得令人心惊。
仅黄远征一人名下，在册耕地便多达四百余顷。
周边山林、果园、采石场遍布镇北四境，不计其数，尽数被其纳入私囊。
整整两日夜通宵达旦的核算整理，所有田契文书才尽数归档成册。
厚厚一叠卷宗堆叠在案头，足足有半尺之高。
而泛黄陈旧的账册之中，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
册页里清楚记载着历年与李平、马耀旧营的粮草采买明细，一笔一划，清晰可查。
更有辽骑年年犯边之际，黄家私调物资、暗通外敌的隐秘记录。
这些账目虽不足以直接将两位将军定罪扳倒，却成了握在王府手中，足以制衡二人的绝佳把柄。
黄家府库更是堆积如山，富庶惊人。
成垛的粮草、整匹的布匹、成堆的精铁原料，整齐排布，琳琅满目。
初步估算，库中各类物资总价值，足足十万两白银。
唯一可惜的是，黄远征此前为笼络世家、赔付各方势力，耗空了府中大半现银。
如今留存库中现银，仅剩两万余两。素来精于核算的赵默见此情景，难免心生惋惜。
黄家近四百名私兵，尽数被缴械羁押，分批甄别审问。
罪证确凿、助纣为虐的核心死忠，依大夏律法定罪，与黄家嫡系亲族一同候审待判。
老弱残兵悉数遣散归乡务农，王府统一发放一月口粮，安稳众人生计。
身强力壮、品性淳朴的青壮，全部编入王府杂兵营，留营历练考察。
另一边，陆时安遵高平之命，独身踏入戒备森严的内城。
彼时内城剑拔弩张，甲士林立，空气紧绷得近乎凝固。
可李平、马耀终究忌惮王府声势，并未为难一介文士。
二人亲自出迎，礼数周全，将陆时安请入将军府议事。
一刻钟后，陆时安从容告辞。
李平、马耀并肩立于府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马耀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李兄，看这情形，黄家怕是真没留下牵连你我的实证？”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满是通透与忌惮。
“你看错了。”
“是这位镇北王投鼠忌器，眼下还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面。”
马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掌心，心头稍稍一松。
“既然王爷无意追究，那往后我等与王府，便可相安无事了？”
“相安无事？”
李平眉头紧蹙，连连摇头，语气沉凝凝重。
“马兄太过天真。”
“自高平踏入镇北的那一日起，你我与王府，便再无真正安稳可言。”
“根源从来不是黄家，而是你我手中的一万边军兵权。”
“兵权一日不交，高平一日难安。”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我主动弃权，沦为无兵无势的闲人。失了爪牙，我们依旧是他必须清除的隐患。”
马耀闻言，心头一沉，苦涩一笑。
指尖再次不自觉抚上腰间剑柄。
“既然如此，方才李兄为何对陆时安礼遇有加、百般客气？”
李平冷哼一声，目光望向戒备森严的内城。
“我手中握万余边军，他不敢骤然强攻。”
“他手握民心军心、军功法理，还有韩穹结盟助阵，我亦不敢贸然兵变。”
“你我与他，如今是互相忌惮、彼此制衡，只能暂且维持表面和睦罢了。”
马耀晃了晃脑袋，依旧满心不解。
“可王府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兵马，李兄何须如此谨慎忌惮？”
李平闻言，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悔意与凝重。
“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当初黄家堡设伏之时，是高平最虚弱无依的阶段。”
“彼时他初来镇北，毫无根基，兵微将寡。我若狠心强硬，顶住韩穹压力，软禁其残部，何至于落到今日被动局面？”
“只可惜，时机已逝，大势已变。”
他缓缓抬眼，一字一句，剖析得透彻分明。
“如今的高平，掘煤矿安百姓，稳了镇北民生根基。”
“大败两千辽骑，立赫赫军功，收拢全境军心。”
“一夜覆灭百年黄家，震慑所有地方世家。”
“更与韩穹牢牢结盟，互为依仗。”
“你只看他兵马数量，却不知王府军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河谷一战，王府军对辽骑，战损比三比一。”
“即便是往日镇守边关的田虎将军，对抗辽军最优战绩，也只是二比一。”
“仅此一战便能看出，一千王府精锐，战力足以抵得上我五千镇北边军！”
“民心归他，军心向他，人和、天时尽在王府。”
“待新王府落成、外城修葺加固完毕，地利亦将尽归其手。”
“如今王府与韩穹联手，已然足以与你我的边军势均力敌。”
马耀双目圆睁，满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那位看似温文弱质的少年皇子，竟在短短时日里，默默积攒出这般恐怖实力。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满是焦灼。
“如此说来，只要高平不主动发难，你我便只能隐忍不动，绝不能率先翻脸？”
“没错。”李平沉声笃定。
马耀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可这般坐视王府日益壮大，此消彼长，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李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幽深阴冷的笑意，眼底藏尽算计。
“他以为暂且安抚住了你我。”
“殊不知，你我亦是暂且稳住了他。”
马耀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连忙追问。
“李兄已有妙计？”
李平并未直言应答，只淡淡一语带过。
“时日一到，你自然知晓。”
他负手而立，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目光幽深莫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平也好，韩穹也罢……且看最后，谁才是镇北真正的黄雀。”
数名侍卫躬身入内，小心翼翼抬起黄远征冰冷的尸身，缓步朝着大门外抬去。
正要退下包扎伤口的张云虎，被高平忽然出声叫住。
少年王爷立在满堂狼藉的厅中，神色沉静无波。
他字字清晰，话语落地有声，一条条善后规矩，缓缓敲定。
“云虎，即刻查封整座黄家堡。”
“堡内所有账册、地契、往来文书，片纸不准遗失。尽数运回王府，封存归档。”
“黄家嫡系族人，一律打入大牢，听候朝廷发落。旁支族人软禁堡内偏院，严禁私自踏出半步。”
“府库、粮仓立刻派兵驻守，等候赵默带人前来清点核算。”
“黄家私兵全部缴械，集中羁押，逐一细审。罪大恶极之徒，依大夏律严惩定罪。”
“身家清白之人，愿意归顺王府，便编入杂兵营另行甄选安置。不肯归降者，统一发放路费，就地遣散。”
高平微微顿首，目光扫过坚固厚重的堡墙，沉声再嘱。
“此堡地势险要、墙体完好。稍加修葺，便是一处极佳的屯兵要塞。传令林小满，领三百兵士常驻此处，镇守黄家堡。”
张云虎强忍右臂伤口的刺痛，郑重抱拳领命。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一点点浸湿了衣袖。
他刚欲转身退下，高平的声音再度响起，补上最后一句分寸。
“黄远征尸身，依礼制妥善收殓，不得折辱分毫。”
“他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死无可恕。但人已伏诛，死者为大。该有的体面规制，一丝不落。”
张云虎心头骤然一凛。
他彻底看清了自家殿下的格局。杀伐能定罪责，亦坚守人情礼法的底线。
不敢多言，他再度郑重行礼，躬身退离正厅。
待厅堂只剩周凛、郑毅两名亲信，高平背手立身，沉凝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黄家虽灭，镇北秩序绝不能随之崩塌。”
“马家前日已然主动示好，暂且静观其变。王家左右观望，便随他心意，只需暗中严密紧盯动向即可。”
话音稍顿，他缓步踱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审慎。
“至于李平、马耀二人……”
高平微微沉吟，眉头轻皱。
“嗯……黄家收缴的、牵扯到他二人之佐证，暂且全部封存不动。”
“待回城之后，与众属官齐聚商议，再做定夺。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肃清黄家所有残余首尾，稳住镇北局势。”
周凛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出厅，传令调派人手，落实各项善后事宜。
回城路途，尘土飞扬。
陆时安领着一身煤泥、疲惫不堪的杂兵队伍，半途与高平的仪仗会合。
他翻身下马，正要开口禀报半路拦截李平的详细经过，高平却抬手轻轻打断。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边的事，回城再说。黄远征死了。”
陆时安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清冷浅笑。
“死了，倒是最好的结果。”
“死人无口，再不能兴风作浪、搬弄是非。”
高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如实。
“拒捕顽抗，当庭拔剑行刺，被云虎当场格杀。”
陆时安眉头彻底舒展，沉默须臾，微微颔首。
“此结果，对王府如今局势最为有利。”
“首犯伏诛，人证物证俱全。黄家通敌一案，便可彻底了结落定。”
这番话，与此前韩穹的心思如出一辙。
高平默然策马前行，并未接话。
他心底骤然生出几分通透的感慨。
清算黄家这一盘棋，人人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陆时安提前谋算，铺好所有后手。张云虎临场决断，走完最后一步杀局。韩穹守在门外，以沉默默许背书。
而府中上下、军中众人，尽数默认，这一切，皆是他高平暗中授意。
无人知晓，他多半是被动入局，顺势收局。
可他无从辩解，亦无需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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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当真胆大包天。”
眼底转瞬掠过一丝凛冽杀机，快得无人捕捉。
数息之后，杀机尽数敛去，只剩沉稳冷静。
他低声从容吩咐。
“劳烦先生亲自走一趟内城。”
“告知二人，黄家覆灭纯属咎由自取。黄远征负隅顽抗、刺杀主将张云虎，已然当场伏诛。”
“王府清查全程，并未搜出能直接牵连二位将军的实证。”
“此番出兵，只为清缴通敌叛国的黄家逆党，与李、马二将毫无干系。令二人安心职守，无需惶惶自危。”
回到外城军营，老徐景早已立于营门之外。他背负双手，面色凝重，静静等候大军归来。
见队伍缓缓回转，他方才稍稍卸下紧绷的神情，上前拱手见礼。
“王爷……”
高平翻身跳下战马，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徐景双臂。
他后退半步，神色诚恳，微微躬身拜谢。
“徐老一骑当千，小子佩服。王府上下，亦以您为荣！”
徐景脸颊微微涨红，连连摆手，眉眼间满是局促。
“王爷折煞老臣了。老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陆时安也笑呵呵走上前，对着徐景郑重行了一礼。
“心中一股浩然气，舍生取义挡千军。徐先生真乃我辈楷模！”
“全仗王爷虎威，以及诸君共同努力。老夫当不起，当不起如此夸赞。”
老人家被众人接连称颂，神色愈发窘迫，嘴上连连推辞，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过…”
高平忽然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开口。
“本王要批评您老两句。”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堂堂一代大儒，怎能效仿张云虎那般武夫，动辄舞刀弄枪，以身犯险？”
高平将往日徐景教训他的话语，此刻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哈哈哈哈！”
望着徐景一脸窘迫的模样，高平放声大笑，抬步径直走入营中。
周围属官与亲卫见状，也跟着一阵哄笑。
“哼！王爷这是强词夺理，分明是公报私仇！”
徐景吹了吹胡须，愤愤地开口争辩，脚步不停，连忙追了上去……
接下来数日，镇北全境井然有序，善后事宜稳步铺开，层层落地。
赵默携十余名书吏常驻黄家堡，日夜不休清查盘点。
众人逐屋搜查，逐柜核验。将黄家数十年积攒的田契、账册、私密往来文书，逐一梳理，登记造册。
黄家盘踞镇北百年，根基极深，家底雄厚得令人心惊。
仅黄远征一人名下，在册耕地便多达四百余顷。
周边山林、果园、采石场遍布镇北四境，不计其数，尽数被其纳入私囊。
整整两日夜通宵达旦的核算整理，所有田契文书才尽数归档成册。
厚厚一叠卷宗堆叠在案头，足足有半尺之高。
而泛黄陈旧的账册之中，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
册页里清楚记载着历年与李平、马耀旧营的粮草采买明细，一笔一划，清晰可查。
更有辽骑年年犯边之际，黄家私调物资、暗通外敌的隐秘记录。
这些账目虽不足以直接将两位将军定罪扳倒，却成了握在王府手中，足以制衡二人的绝佳把柄。
黄家府库更是堆积如山，富庶惊人。
成垛的粮草、整匹的布匹、成堆的精铁原料，整齐排布，琳琅满目。
初步估算，库中各类物资总价值，足足十万两白银。
唯一可惜的是，黄远征此前为笼络世家、赔付各方势力，耗空了府中大半现银。
如今留存库中现银，仅剩两万余两。素来精于核算的赵默见此情景，难免心生惋惜。
黄家近四百名私兵，尽数被缴械羁押，分批甄别审问。
罪证确凿、助纣为虐的核心死忠，依大夏律法定罪，与黄家嫡系亲族一同候审待判。
老弱残兵悉数遣散归乡务农，王府统一发放一月口粮，安稳众人生计。
身强力壮、品性淳朴的青壮，全部编入王府杂兵营，留营历练考察。
另一边，陆时安遵高平之命，独身踏入戒备森严的内城。
彼时内城剑拔弩张，甲士林立，空气紧绷得近乎凝固。
可李平、马耀终究忌惮王府声势，并未为难一介文士。
二人亲自出迎，礼数周全，将陆时安请入将军府议事。
一刻钟后，陆时安从容告辞。
李平、马耀并肩立于府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马耀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李兄，看这情形，黄家怕是真没留下牵连你我的实证？”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满是通透与忌惮。
“你看错了。”
“是这位镇北王投鼠忌器，眼下还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面。”
马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掌心，心头稍稍一松。
“既然王爷无意追究，那往后我等与王府，便可相安无事了？”
“相安无事？”
李平眉头紧蹙，连连摇头，语气沉凝凝重。
“马兄太过天真。”
“自高平踏入镇北的那一日起，你我与王府，便再无真正安稳可言。”
“根源从来不是黄家，而是你我手中的一万边军兵权。”
“兵权一日不交，高平一日难安。”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我主动弃权，沦为无兵无势的闲人。失了爪牙，我们依旧是他必须清除的隐患。”
马耀闻言，心头一沉，苦涩一笑。
指尖再次不自觉抚上腰间剑柄。
“既然如此，方才李兄为何对陆时安礼遇有加、百般客气？”
李平冷哼一声，目光望向戒备森严的内城。
“我手中握万余边军，他不敢骤然强攻。”
“他手握民心军心、军功法理，还有韩穹结盟助阵，我亦不敢贸然兵变。”
“你我与他，如今是互相忌惮、彼此制衡，只能暂且维持表面和睦罢了。”
马耀晃了晃脑袋，依旧满心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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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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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时机已逝，大势已变。”
他缓缓抬眼，一字一句，剖析得透彻分明。
“如今的高平，掘煤矿安百姓，稳了镇北民生根基。”
“大败两千辽骑，立赫赫军功，收拢全境军心。”
“一夜覆灭百年黄家，震慑所有地方世家。”
“更与韩穹牢牢结盟，互为依仗。”
“你只看他兵马数量，却不知王府军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河谷一战，王府军对辽骑，战损比三比一。”
“即便是往日镇守边关的田虎将军，对抗辽军最优战绩，也只是二比一。”
“仅此一战便能看出，一千王府精锐，战力足以抵得上我五千镇北边军！”
“民心归他，军心向他，人和、天时尽在王府。”
“待新王府落成、外城修葺加固完毕，地利亦将尽归其手。”
“如今王府与韩穹联手，已然足以与你我的边军势均力敌。”
马耀双目圆睁，满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那位看似温文弱质的少年皇子，竟在短短时日里，默默积攒出这般恐怖实力。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满是焦灼。
“如此说来，只要高平不主动发难，你我便只能隐忍不动，绝不能率先翻脸？”
“没错。”李平沉声笃定。
马耀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可这般坐视王府日益壮大，此消彼长，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李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幽深阴冷的笑意，眼底藏尽算计。
“他以为暂且安抚住了你我。”
“殊不知，你我亦是暂且稳住了他。”
马耀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连忙追问。
“李兄已有妙计？”
李平并未直言应答，只淡淡一语带过。
“时日一到，你自然知晓。”
他负手而立，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目光幽深莫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平也好，韩穹也罢……且看最后，谁才是镇北真正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