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220章 春秋笔法，战术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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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祭拜之人络绎不绝，高平带着属官悄然回到王府。
辽军未退，内乱刚平。
整个镇北还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
王府正厅，高平喝了一口热茶，对身旁的陆时安沉声吩咐两件事：
“一，马耀的棺椁暂厝于忠烈祠，待战事结束后择吉日选风水宝地厚葬，按阵亡将官最高规制抚恤其家眷。”
“其二，将马耀的事迹通告全城，不是王府公告栏里冷冰冰的几行字，而是让温雪亭亲自执笔，写一篇能让全镇北百姓听懂的悼文。”
“就说马耀将军，奉命假意投敌，深入辽营，于夜半率部发难，力战殉国。
“那李平呢？”陆时安问。
高平望着骡车远去的方向，语气平淡：
“马将军的意思是不允许我大夏有叛国武将。”
“那便不再追究其叛国之罪，也不予平反。”
“百姓们如何议论不需理会，军报里写：李平在辽营中，经马耀极力劝说，最终幡然醒悟，协助马耀诛杀辽军数百人，死于乱军之中。”
“嗯，下官明白了。”
陆时安点头称是，又一脸郑重道，
“王爷觉得马耀此番以身殉国，是为了镇北，为了大夏吗？”
高平盯着陆时安几息，心思电转，才轻叹一声：
“唉！本王知晓了，他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镇北。他是为了那身穿了大半辈子的边将甲胄，在最后关头没让它沾上洗不掉的脏东西。”
“然而，他的忠心是真的，以身殉国在历朝历代皆是含金量最高的忠义。”
陆时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王爷能悟透就好。”
马耀的事迹传遍全城。
外城粥棚旁有百姓自发摆了一碗酒，插了三炷香。
有老兵拄着拐杖站在忠烈祠前，对着那口厚棺敬了一个早已没人要求的军礼。
高平在王府书房中亲自拟定了送往京师的军报。
在阵亡将官一栏里，第一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下了马耀的名字。
“马耀忠心耿耿，身陷敌营依旧不忘家国，宁死不降，铮铮铁骨，以身殉国，乃是大夏不朽忠将。”
在李平的评语里，他写的是：“于辽营，协助马耀诛杀辽军数百人，死于乱军。”
他没有给李平平反，也没有让他遗臭万年。
只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他给了这个曾经与他斗了无数回合的对手，最后一丝体面。
是非功过，任由世人评说，冷处理，淡处置之。
一段真相，藏住边关隐秘心酸。
一份军报，也护住大夏朝堂颜面。
世人只知忠烈千古，无人知晓深夜辽营，那场用性命换来的家国体面。
风吹镇北城头，山河依旧。
一忠一叛，一荣一辱。
边关风骨，却自此长存。
………
耶律鸿雪立于中军大帐之外，望着远处镇北城墙上那面始终不倒的王旗，眼底杀意凛然。
休整了几日，营中染了风寒的士卒大半痊愈，随军巫医调配的防疫汤剂起了效果，病患营中每日抬出去的尸体从几十具减到了个位数。
轻症士卒陆续归队，全军可战之兵恢复至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虽不及刚南下时的锋锐，但用来打一场消耗战，足够了。
从李平那里以及密探处得到的信息显示，镇北这场内乱，高平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反而收拢降兵，兵力大增，而且还得到了一批道门高手相助，实力更上一层楼。
故而她彻底放弃了趁乱攻打镇北的想法，决定按部就班。
孙若封的中策被耶律鸿雪全盘采纳。
辽军不再如上次那样分兵围攻三门，而将兵力集中在北门正面。
拆分为三部，每部三千余人，不分昼夜轮番佯攻。
第一部清晨攻城，打到午时撤退。
第二部午后接替，持续到日暮。
第三部夜间举火，擂鼓呐喊，佯作总攻之势。
三部轮转不休，每次攻城虽是佯攻，却也真刀真枪，以远程打击为主。
楼车推到城墙下，弓箭手在高台上与城头守军对射，云梯搭上垛口，辽军悍卒攀上不高，见到城头守军滚木礌石，便吹号撤退。
投石机每隔半个时辰抛射一轮石弹，不追求命中率，只求让守军不敢在垛口后休息。
一连三天，镇北守军苦不堪言。
周凛在城墙上奔走调度，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只能用哨子与五色令旗传令。
城头的弓手们眼眶发青，握弓的手被冬风吹得皲裂，指尖冻得发紫。
滚木礌石消耗大半，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节奏。
桐油储备见底，连金针汁也开始告急。
赵默报上来的库存数字每天都在往下极速下降。
与此同时，南门外，拓跋焘的游骑日夜骚扰粮道。
他们不攻运输队，只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埋伏冷箭，专射驮马等牲畜。
几支小型商队连续被劫后，运粮的民夫们每次出城都战战兢兢。
刘峰的重甲骑兵被调去护卫粮道，但重甲骑兵追不上游骑，只能被动防守。
陈虎所率轻骑虽然机动性高，却人数有限，只有五百，不敢追敌过甚。
高平紧急召集属官议事。
赵默翻开账册，语气沉重：
“箭矢库存已不足三成，桐油只剩两成，滚木礌石补充缓慢，粮食勉强够撑到下一批物资抵达，但前提是粮道不再被骚扰。”
周凛沙哑着嗓子补充，
“辽军的打法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不计伤亡的强攻，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慢慢消耗。”
他在城墙上打了这么多次仗，第一次见到辽军这么有耐心。
陆时安搁下毛笔，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这套疲敌之计，颇合中原兵法，想必是辽军中夏人孙若封的手笔。”
高平望向城北方向，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个在王府偏厅被他问“她嫁不嫁”时额角冒汗的降臣。
他以为孙若封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文人，没想到他能想出这样一套精密如齿轮的战术。
这不是草原人的打法，这是中原千年兵书战策里的精髓。
高平点了点头，喃喃道，
“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徐景放下茶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以为，此人若能为大夏所用……”
话没说完便自己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孙若封已经回不了头了。
就如同李平叛逃一样，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辽军未退，内乱刚平。
整个镇北还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
王府正厅，高平喝了一口热茶，对身旁的陆时安沉声吩咐两件事：
“一，马耀的棺椁暂厝于忠烈祠，待战事结束后择吉日选风水宝地厚葬，按阵亡将官最高规制抚恤其家眷。”
“其二，将马耀的事迹通告全城，不是王府公告栏里冷冰冰的几行字，而是让温雪亭亲自执笔，写一篇能让全镇北百姓听懂的悼文。”
“就说马耀将军，奉命假意投敌，深入辽营，于夜半率部发难，力战殉国。
“那李平呢？”陆时安问。
高平望着骡车远去的方向，语气平淡：
“马将军的意思是不允许我大夏有叛国武将。”
“那便不再追究其叛国之罪，也不予平反。”
“百姓们如何议论不需理会，军报里写：李平在辽营中，经马耀极力劝说，最终幡然醒悟，协助马耀诛杀辽军数百人，死于乱军之中。”
“嗯，下官明白了。”
陆时安点头称是，又一脸郑重道，
“王爷觉得马耀此番以身殉国，是为了镇北，为了大夏吗？”
高平盯着陆时安几息，心思电转，才轻叹一声：
“唉！本王知晓了，他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镇北。他是为了那身穿了大半辈子的边将甲胄，在最后关头没让它沾上洗不掉的脏东西。”
“然而，他的忠心是真的，以身殉国在历朝历代皆是含金量最高的忠义。”
陆时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王爷能悟透就好。”
马耀的事迹传遍全城。
外城粥棚旁有百姓自发摆了一碗酒，插了三炷香。
有老兵拄着拐杖站在忠烈祠前，对着那口厚棺敬了一个早已没人要求的军礼。
高平在王府书房中亲自拟定了送往京师的军报。
在阵亡将官一栏里，第一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下了马耀的名字。
“马耀忠心耿耿，身陷敌营依旧不忘家国，宁死不降，铮铮铁骨，以身殉国，乃是大夏不朽忠将。”
在李平的评语里，他写的是：“于辽营，协助马耀诛杀辽军数百人，死于乱军。”
他没有给李平平反，也没有让他遗臭万年。
只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他给了这个曾经与他斗了无数回合的对手，最后一丝体面。
是非功过，任由世人评说，冷处理，淡处置之。
一段真相，藏住边关隐秘心酸。
一份军报，也护住大夏朝堂颜面。
世人只知忠烈千古，无人知晓深夜辽营，那场用性命换来的家国体面。
风吹镇北城头，山河依旧。
一忠一叛，一荣一辱。
边关风骨，却自此长存。
………
耶律鸿雪立于中军大帐之外，望着远处镇北城墙上那面始终不倒的王旗，眼底杀意凛然。
休整了几日，营中染了风寒的士卒大半痊愈，随军巫医调配的防疫汤剂起了效果，病患营中每日抬出去的尸体从几十具减到了个位数。
轻症士卒陆续归队，全军可战之兵恢复至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虽不及刚南下时的锋锐，但用来打一场消耗战，足够了。
从李平那里以及密探处得到的信息显示，镇北这场内乱，高平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反而收拢降兵，兵力大增，而且还得到了一批道门高手相助，实力更上一层楼。
故而她彻底放弃了趁乱攻打镇北的想法，决定按部就班。
孙若封的中策被耶律鸿雪全盘采纳。
辽军不再如上次那样分兵围攻三门，而将兵力集中在北门正面。
拆分为三部，每部三千余人，不分昼夜轮番佯攻。
第一部清晨攻城，打到午时撤退。
第二部午后接替，持续到日暮。
第三部夜间举火，擂鼓呐喊，佯作总攻之势。
三部轮转不休，每次攻城虽是佯攻，却也真刀真枪，以远程打击为主。
楼车推到城墙下，弓箭手在高台上与城头守军对射，云梯搭上垛口，辽军悍卒攀上不高，见到城头守军滚木礌石，便吹号撤退。
投石机每隔半个时辰抛射一轮石弹，不追求命中率，只求让守军不敢在垛口后休息。
一连三天，镇北守军苦不堪言。
周凛在城墙上奔走调度，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只能用哨子与五色令旗传令。
城头的弓手们眼眶发青，握弓的手被冬风吹得皲裂，指尖冻得发紫。
滚木礌石消耗大半，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节奏。
桐油储备见底，连金针汁也开始告急。
赵默报上来的库存数字每天都在往下极速下降。
与此同时，南门外，拓跋焘的游骑日夜骚扰粮道。
他们不攻运输队，只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埋伏冷箭，专射驮马等牲畜。
几支小型商队连续被劫后，运粮的民夫们每次出城都战战兢兢。
刘峰的重甲骑兵被调去护卫粮道，但重甲骑兵追不上游骑，只能被动防守。
陈虎所率轻骑虽然机动性高，却人数有限，只有五百，不敢追敌过甚。
高平紧急召集属官议事。
赵默翻开账册，语气沉重：
“箭矢库存已不足三成，桐油只剩两成，滚木礌石补充缓慢，粮食勉强够撑到下一批物资抵达，但前提是粮道不再被骚扰。”
周凛沙哑着嗓子补充，
“辽军的打法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不计伤亡的强攻，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慢慢消耗。”
他在城墙上打了这么多次仗，第一次见到辽军这么有耐心。
陆时安搁下毛笔，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这套疲敌之计，颇合中原兵法，想必是辽军中夏人孙若封的手笔。”
高平望向城北方向，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个在王府偏厅被他问“她嫁不嫁”时额角冒汗的降臣。
他以为孙若封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文人，没想到他能想出这样一套精密如齿轮的战术。
这不是草原人的打法，这是中原千年兵书战策里的精髓。
高平点了点头，喃喃道，
“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徐景放下茶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以为，此人若能为大夏所用……”
话没说完便自己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孙若封已经回不了头了。
就如同李平叛逃一样，只能一条路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