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257章 徐景的政治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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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鸿雪没有看琪琪，低头翻看着案上的军报。
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寻常琐事。
“高平那两个妾室，红鸾，绿柳。”
她抬眼，目光落向琪琪。
“不要伤害她们。”
琪琪微微一怔，心头微讶。
耶律鸿雪合上军报，背靠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我的敌人只有高平。”
“是那个用火器炸死我三千精锐的高平，是那个在瓮城设伏、诱我全军入套的高平，是那个让我平生第一次惨败、颜面尽失的高平。”
“那两个女子，只是寻常内眷，与战事无关，与恩怨无关。”
她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清醒的弧度。
“若是她们不慎挡路，打晕即可。若是意外撞破行藏，绑起藏匿即可。”
“但谁敢对她们动刀伤人。”
语气依旧清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琪琪后背骤然一紧。
“军法从事。”
琪琪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下。
“属下明白。只取目标性命，绝不伤及王府女眷分毫。”
耶律鸿雪随意摆了摆手，重新铺开军报。
“去吧。”
琪琪躬身退下，脚步极轻，悄无声息合上书房木门。
偌大书房，瞬间沉寂下来。
耶律鸿雪落笔，在军报末尾批注几行军令，随即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微凉干燥的北疆晚风扑面而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翻飞。
她伸手按住散乱的文书，抬眼远眺南方。
暮色深沉，靖北城的轮廓渐渐沉进昏黑里。
再往南，越过那片血染荒原，便是镇北。
她静静凝望了许久。
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大夏皇子，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整军练兵？是在囤积粮草？还是依旧和一众属官彻夜议事，布局北疆？
风灌入喉间，吹散了她低低的自语。
“高平。”
“你折我将士，毁我兵锋，让我在大辽全军面前颜面扫地。”
“正面战场，我赢不了你。”
她抬手，缓缓合拢木窗，隔绝了呼啸晚风。
窗棂扣合的一瞬，天光彻底隐去。
一句低语，沉而决绝，落于寂静之中。
“那便换一一种方式，再赌输赢。”
正面战场折损一万五千人都没能拿下的镇北，靠二十个女人去翻盘，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耶律鸿雪从不觉得刺杀是笑话。战场上拿不到的，换个方式拿，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了之后不敢再上桌。
“高平。”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像是在品味一杯又苦又烈的酒。
“你的命，现在握在二十个连名字都不配留在军册上的女人手里。你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这是羞辱？”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轻浮，只有棋逢对手的冷冽。随即伸手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下一份军报。
王府大议散去，各镇守官吏、军中将领、工坊头领尽数领命离去。
偌大议事堂褪去肃杀，只剩余温尚在。
大战初平，百废待兴。
可徐景心里却藏着一件重要事情没有说出口。
王欢重伤卧床，至今未能起身。
这位常年寸步不离高平左右、掌王府内外宿卫、镇得住宵小、压得住暗流的大内侍，一倒，等于王府最贴身的一层防线凭空空出一大块缺口。
再加张云虎重伤休养，王府两大贴身屏障一残一废。
徐景心中忧患最重，散会后并未立刻回府，再度折返求见高平。
他行礼后直言来意，神色凝重。
“殿下，此前大战凶险，亲卫损耗极重。王公公又重伤不起，内卫贴身防线空虚至极。”
“外有辽敌虎视眈眈，内有百废待兴之乱象，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臣恳请殿下，增补亲卫、再加布道兵巡防，严守王府内外门禁！”
这话，一针见血。
经历过围城血战，没人敢再赌一丝侥幸。
高平稳稳点头，准了徐景所请。
王府即刻颁令。
第一步，扩充王府亲卫队，遴选军中精锐老兵，值守正门、仪门、外院廊道，日夜轮巡，无死角布防。
第二步，抽调部分道兵轮值王府外围，衔接城防军，里外呼应，锁死所有外人潜入路径。
防线层层叠加，肉眼可见的森严。
可防御一加，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王府规制庞大，内外院落繁多。
此前府中杂役、厨娘、洒扫仆妇、贴身丫鬟，大半在战时抽调做工、或是离散归家。
如今防卫升级、规制重启、日常事务暴涨，府内人手彻底不够用了。
外院守卫可以用士兵，可内宅起居、洒扫浆洗、后厨炊煮、庭院杂务，绝不能让兵卒涉足。
徐景再度进言。
王府人手空缺，需即刻补齐。
高平默许应允。
次日一早，王府便贴出榜文。
全城流民、安稳百姓，凡手脚勤快、品性端正者，可报名王府杂役遴选。
优先录用女子、中年妇人与老实老仆。
一来女子细腻稳妥，适配内宅细碎活计。
二来中年仆妇沉稳踏实，无少年浮躁，少惹是非。
三来乱世流离，给百姓一口安稳饭、一份安稳活，亦是新政安民之本。
榜文一出，全城响应。
战后流民众多，人人求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
能入王府当差，按月领薪、管吃管住，已是北疆眼下最好的活路之一。
一日之内，报名者便数以百计。
王府由红鸾、绿柳牵头，搭配府中老仆，逐一筛选、甄别身世、查看品性。
模样清秀、手脚麻利、性情温顺的年轻女子，优先录入丫鬟名册，分派各院伺候起居。
勤恳本分、做事细致的中年妇人，留作厨娘、浆洗、洒扫杂役。
年岁稍长、品性忠厚的老仆，负责外围庭院打理、杂物搬运。
层层筛选，宁缺毋滥。
短短三日，王府空缺尽数补满。
新一批丫鬟仆妇、杂役婆子尽数入府就位。
府内各处院落，再度恢复井井有条。
外有亲卫肃立、道兵巡防，壁垒森严。
内有人手齐备、各司其职、安稳祥和。
文武属官安心，市井百姓安心，军中将士亦安心。
制度翻新、春耕铺开、工坊重启、谍网初建，一桩桩正事也在稳步推进。
镇北，王府书房。
高平伏案执笔，正在亲手撰写春耕筹备令。
条文条理清晰，事无巨细。
全城农具清点造册。
各地种子按人口精准配给。
骡马优先调配农耕使用。
新式试验田划拨规划。
每一条政令之下，都标注了预估户数、人力、物资数量，以及明确的落地截止日期。
落笔之间，许多深埋记忆的后世农技知识，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轮作休耕。深耕松土。堆肥积肥。
这些超前的农耕思路，足以让北疆粮产翻倍暴涨。
但高平始终克制着。
他清楚，百废待兴之际，贪多嚼不烂。
第一年只求稳扎稳打，稳住春耕，保住秋收，让百姓先吃上饭、稳住生计。
其余改良之法，徐徐图之即可。
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寻常琐事。
“高平那两个妾室，红鸾，绿柳。”
她抬眼，目光落向琪琪。
“不要伤害她们。”
琪琪微微一怔，心头微讶。
耶律鸿雪合上军报，背靠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我的敌人只有高平。”
“是那个用火器炸死我三千精锐的高平，是那个在瓮城设伏、诱我全军入套的高平，是那个让我平生第一次惨败、颜面尽失的高平。”
“那两个女子，只是寻常内眷，与战事无关，与恩怨无关。”
她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清醒的弧度。
“若是她们不慎挡路，打晕即可。若是意外撞破行藏，绑起藏匿即可。”
“但谁敢对她们动刀伤人。”
语气依旧清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琪琪后背骤然一紧。
“军法从事。”
琪琪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下。
“属下明白。只取目标性命，绝不伤及王府女眷分毫。”
耶律鸿雪随意摆了摆手，重新铺开军报。
“去吧。”
琪琪躬身退下，脚步极轻，悄无声息合上书房木门。
偌大书房，瞬间沉寂下来。
耶律鸿雪落笔，在军报末尾批注几行军令，随即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微凉干燥的北疆晚风扑面而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翻飞。
她伸手按住散乱的文书，抬眼远眺南方。
暮色深沉，靖北城的轮廓渐渐沉进昏黑里。
再往南，越过那片血染荒原，便是镇北。
她静静凝望了许久。
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大夏皇子，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整军练兵？是在囤积粮草？还是依旧和一众属官彻夜议事，布局北疆？
风灌入喉间，吹散了她低低的自语。
“高平。”
“你折我将士，毁我兵锋，让我在大辽全军面前颜面扫地。”
“正面战场，我赢不了你。”
她抬手，缓缓合拢木窗，隔绝了呼啸晚风。
窗棂扣合的一瞬，天光彻底隐去。
一句低语，沉而决绝，落于寂静之中。
“那便换一一种方式，再赌输赢。”
正面战场折损一万五千人都没能拿下的镇北，靠二十个女人去翻盘，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耶律鸿雪从不觉得刺杀是笑话。战场上拿不到的，换个方式拿，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了之后不敢再上桌。
“高平。”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像是在品味一杯又苦又烈的酒。
“你的命，现在握在二十个连名字都不配留在军册上的女人手里。你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这是羞辱？”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轻浮，只有棋逢对手的冷冽。随即伸手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下一份军报。
王府大议散去，各镇守官吏、军中将领、工坊头领尽数领命离去。
偌大议事堂褪去肃杀，只剩余温尚在。
大战初平，百废待兴。
可徐景心里却藏着一件重要事情没有说出口。
王欢重伤卧床，至今未能起身。
这位常年寸步不离高平左右、掌王府内外宿卫、镇得住宵小、压得住暗流的大内侍，一倒，等于王府最贴身的一层防线凭空空出一大块缺口。
再加张云虎重伤休养，王府两大贴身屏障一残一废。
徐景心中忧患最重，散会后并未立刻回府，再度折返求见高平。
他行礼后直言来意，神色凝重。
“殿下，此前大战凶险，亲卫损耗极重。王公公又重伤不起，内卫贴身防线空虚至极。”
“外有辽敌虎视眈眈，内有百废待兴之乱象，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臣恳请殿下，增补亲卫、再加布道兵巡防，严守王府内外门禁！”
这话，一针见血。
经历过围城血战，没人敢再赌一丝侥幸。
高平稳稳点头，准了徐景所请。
王府即刻颁令。
第一步，扩充王府亲卫队，遴选军中精锐老兵，值守正门、仪门、外院廊道，日夜轮巡，无死角布防。
第二步，抽调部分道兵轮值王府外围，衔接城防军，里外呼应，锁死所有外人潜入路径。
防线层层叠加，肉眼可见的森严。
可防御一加，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王府规制庞大，内外院落繁多。
此前府中杂役、厨娘、洒扫仆妇、贴身丫鬟，大半在战时抽调做工、或是离散归家。
如今防卫升级、规制重启、日常事务暴涨，府内人手彻底不够用了。
外院守卫可以用士兵，可内宅起居、洒扫浆洗、后厨炊煮、庭院杂务，绝不能让兵卒涉足。
徐景再度进言。
王府人手空缺，需即刻补齐。
高平默许应允。
次日一早，王府便贴出榜文。
全城流民、安稳百姓，凡手脚勤快、品性端正者，可报名王府杂役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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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内，报名者便数以百计。
王府由红鸾、绿柳牵头，搭配府中老仆，逐一筛选、甄别身世、查看品性。
模样清秀、手脚麻利、性情温顺的年轻女子，优先录入丫鬟名册，分派各院伺候起居。
勤恳本分、做事细致的中年妇人，留作厨娘、浆洗、洒扫杂役。
年岁稍长、品性忠厚的老仆，负责外围庭院打理、杂物搬运。
层层筛选，宁缺毋滥。
短短三日，王府空缺尽数补满。
新一批丫鬟仆妇、杂役婆子尽数入府就位。
府内各处院落，再度恢复井井有条。
外有亲卫肃立、道兵巡防，壁垒森严。
内有人手齐备、各司其职、安稳祥和。
文武属官安心，市井百姓安心，军中将士亦安心。
制度翻新、春耕铺开、工坊重启、谍网初建，一桩桩正事也在稳步推进。
镇北，王府书房。
高平伏案执笔，正在亲手撰写春耕筹备令。
条文条理清晰，事无巨细。
全城农具清点造册。
各地种子按人口精准配给。
骡马优先调配农耕使用。
新式试验田划拨规划。
每一条政令之下，都标注了预估户数、人力、物资数量，以及明确的落地截止日期。
落笔之间，许多深埋记忆的后世农技知识，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轮作休耕。深耕松土。堆肥积肥。
这些超前的农耕思路，足以让北疆粮产翻倍暴涨。
但高平始终克制着。
他清楚，百废待兴之际，贪多嚼不烂。
第一年只求稳扎稳打，稳住春耕，保住秋收，让百姓先吃上饭、稳住生计。
其余改良之法，徐徐图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