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368章 何崇退兵，林岳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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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愣住：“退兵？何帅，今夜刚胜一仗，军心正起，何不再战？”
“或许……”
林岳想说或许能趁势攻下靖北，将功补过。
何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打断：
“这一仗，只是……止痛……不是治伤。”
“三万……辽国援军……已……在路上，靖北，短期内……无……无望了。”
“唯有，咳！咳……退回镇北，才能……能……保住这……几万人……性命！”
“妄我何崇征战半生，自诩用兵老辣。可比之镇北王，差得太远，太远了！”
何崇面色潮红，咳了几下后，说话反倒顺畅的多。
林岳急道：“何帅何出此言！镇北王据城而守，与您攻城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何崇却像没听见，只望着帐外北方，眼中少见地露出几分恐惧：
“我总觉得，耶律鸿雪并没有真的回京。”
林岳心头一凛。
“那女人……就像一头狼，正躲在某个地方，等着再狠狠咬我们一口。若不趁早退回镇北，这几万人，全得填在靖北城下。”
说到这里，何崇忽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栽倒。
“何帅！”
林岳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嘶声朝外喊道：“来人！快传军医！”
亲兵们蜂拥而入，将昏迷的何崇抬上软榻。林岳在旁守着，手指微颤，眼中血丝密布。
军医诊治过后，只说“伤及肺腑，气怒攻心，需静养三月，不可再受颠簸”。
林岳沉默许久，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如刀，残月西沉。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按何帅的军令，即刻退兵。目标，镇北。”
“带不走的辎重就地烧毁，不许给辽军留一石粮草、一把可用的刀。”
“伤兵能走的走，不能走的用大车装上。再派轻骑两翼护住。”
“镇北，是我们唯一能活命的地方。”
当夜，近四万夏军残部，在夜色中缓缓南撤。
靖北城头，铁阔伦望着远处那道蜿蜒南行的火龙，久久无言。
这次，林岳没有悄然撤退。
而是点着明晃晃的火把，就是要让辽军看到。
“唉！”
铁木尔叹了口气，低声道：“果然退了，可惜我军人少，更不敢出城追击。”
铁阔伦道：“何崇在败军之中还能伏击我一次，不可小觑，让他走吧。”
他顿了顿，又望向更南的方向，富有深意的道：
“不过，他不一定能真的安然退走。”
林岳率军南撤的第二天，斥候来报，后方三十里外发现小股辽骑踪迹。
林岳没有慌张，只问了一句：“多少人？旗号可辨？”
“约百余骑，旗号模糊，像是先登营的旧旗，又不太像。”
林岳沉吟片刻，传令全军照常行进，又加派三队斥候轮番后出，每隔十里一报。
中军和后队之间加配两千弓弩手，所有辎重车辆靠内收拢，骑军护住两翼。
“不必停，继续走。”
他心里清楚，若后方真有辽军，越是停下，越容易给对方可乘之机。
次日，后队几名掉队士卒赶上主力。
他们面无血色，说昨夜在队伍后方十几里处，看到一大片黑影从林中穿过，没有声响，只有马蹄踩在草上的闷响，至少千人。
林岳听完，沉默片刻，道：“把人带下去，给口热汤，别让其他士卒瞧见。”
他走到何崇的马车旁，何崇仍昏迷不醒，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林岳低声说：“何帅，你猜得没错，恐怕那女人就在后头。”
接下来的两天，辽军小股骑兵三次出现在夏军后方。
一次在黄昏，百余人冲到后队尾端射了一轮箭便退。
一次在半夜，烧了两辆落在最后的空粮车。
还有一次，只是远远立在山岗上，看着夏军缓缓南行，既不进攻，也不离开。
林岳始终没有派兵追，只是行军更加谨慎。
扎营之时，布置越发仔细。
有将领忍不住：
“将军，辽人欺人太甚，末将愿带一千骑兵绕后，把他们揪出来！”
林岳摇头：“她若真想打，就不会只派百余骑来撩拨。这是在试我后队虚实，你追出去，正好中了她的套。”
那将领不服：“可就这么让他们跟着，弟兄们夜里都睡不踏实。”
林岳道：“睡不踏实，总好过醒不过来。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后队再增一千弓弩手轮守，斥候前出十五里，凡发现可疑灯火、马蹄印，立即回报，谁也不许擅自离队。”
就这样，数万残军带着伤兵、大车、灰暗的旗帜，在辽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往南挪。
到第五日，已经能望见镇北的界碑。
后方的辽骑忽然不再出现。
最后的斥候回报：
“辽军约三千余骑，在距我军三十里处停下，没有追击。”
“为首者骑一匹黑马，身披大红斗篷，远远望了我军半个时辰，掉头北去。”
林岳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命人把斥候的话原原本本记下，然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北方天际苍茫，云层低压。
“耶律鸿雪，这一次，你没有找到机会。”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策马南行。
一日后，林岳所部抵达镇北北门十里铺。
张云虎已带一千骑兵和数十辆粮车、十余名军医在此等候。
看到镇北城墙，林岳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下。
他没有辜负何帅的嘱托，将这些士卒平安带回了镇北。
看到镇北城墙的那一刻，林岳的心突然一静。
那是一种绷了太久之后，连松都快松不动的静。
几日来，他从不敢在人前露出半分迟疑。
何崇昏迷不醒，赵山断腿难行，三万七千多弟兄，伤者盈车，生者面如死灰。
全军上下，几万双眼睛都在看他。
他若慌一分，这几万人就会像决了口的洪水，不用辽军来杀，自己就能在半路散个干净。
他不能慌。
所以夜里有斥候来报，说后方有辽骑出没，他只问人数、旗号，脸上一点表情都不给。
所以后队被射了冷箭，空粮车被烧了，将领们气得请战，他只能一遍遍说“不许追”。
所以每日扎营，他都要亲自巡一遍营盘。
明面上是看看伤兵安置、篝火和哨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在用脚一步步量着这片营地的长短，告诉自己：
林岳，你还镇得住！
可只有夜里回了自己的小帐，帘子一放下来，他才会坐在马扎上，闭着眼，听帐外风声。
他怕。
他怕耶律鸿雪突然从某处冲出来，怕后队一乱，前队先崩，怕明早醒来，身后那几万人只剩下一地丢弃的军械和空荡荡的大车。
“或许……”
林岳想说或许能趁势攻下靖北，将功补过。
何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打断：
“这一仗，只是……止痛……不是治伤。”
“三万……辽国援军……已……在路上，靖北，短期内……无……无望了。”
“唯有，咳！咳……退回镇北，才能……能……保住这……几万人……性命！”
“妄我何崇征战半生，自诩用兵老辣。可比之镇北王，差得太远，太远了！”
何崇面色潮红，咳了几下后，说话反倒顺畅的多。
林岳急道：“何帅何出此言！镇北王据城而守，与您攻城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何崇却像没听见，只望着帐外北方，眼中少见地露出几分恐惧：
“我总觉得，耶律鸿雪并没有真的回京。”
林岳心头一凛。
“那女人……就像一头狼，正躲在某个地方，等着再狠狠咬我们一口。若不趁早退回镇北，这几万人，全得填在靖北城下。”
说到这里，何崇忽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栽倒。
“何帅！”
林岳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嘶声朝外喊道：“来人！快传军医！”
亲兵们蜂拥而入，将昏迷的何崇抬上软榻。林岳在旁守着，手指微颤，眼中血丝密布。
军医诊治过后，只说“伤及肺腑，气怒攻心，需静养三月，不可再受颠簸”。
林岳沉默许久，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如刀，残月西沉。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按何帅的军令，即刻退兵。目标，镇北。”
“带不走的辎重就地烧毁，不许给辽军留一石粮草、一把可用的刀。”
“伤兵能走的走，不能走的用大车装上。再派轻骑两翼护住。”
“镇北，是我们唯一能活命的地方。”
当夜，近四万夏军残部，在夜色中缓缓南撤。
靖北城头，铁阔伦望着远处那道蜿蜒南行的火龙，久久无言。
这次，林岳没有悄然撤退。
而是点着明晃晃的火把，就是要让辽军看到。
“唉！”
铁木尔叹了口气，低声道：“果然退了，可惜我军人少，更不敢出城追击。”
铁阔伦道：“何崇在败军之中还能伏击我一次，不可小觑，让他走吧。”
他顿了顿，又望向更南的方向，富有深意的道：
“不过，他不一定能真的安然退走。”
林岳率军南撤的第二天，斥候来报，后方三十里外发现小股辽骑踪迹。
林岳没有慌张，只问了一句：“多少人？旗号可辨？”
“约百余骑，旗号模糊，像是先登营的旧旗，又不太像。”
林岳沉吟片刻，传令全军照常行进，又加派三队斥候轮番后出，每隔十里一报。
中军和后队之间加配两千弓弩手，所有辎重车辆靠内收拢，骑军护住两翼。
“不必停，继续走。”
他心里清楚，若后方真有辽军，越是停下，越容易给对方可乘之机。
次日，后队几名掉队士卒赶上主力。
他们面无血色，说昨夜在队伍后方十几里处，看到一大片黑影从林中穿过，没有声响，只有马蹄踩在草上的闷响，至少千人。
林岳听完，沉默片刻，道：“把人带下去，给口热汤，别让其他士卒瞧见。”
他走到何崇的马车旁，何崇仍昏迷不醒，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林岳低声说：“何帅，你猜得没错，恐怕那女人就在后头。”
接下来的两天，辽军小股骑兵三次出现在夏军后方。
一次在黄昏，百余人冲到后队尾端射了一轮箭便退。
一次在半夜，烧了两辆落在最后的空粮车。
还有一次，只是远远立在山岗上，看着夏军缓缓南行，既不进攻，也不离开。
林岳始终没有派兵追，只是行军更加谨慎。
扎营之时，布置越发仔细。
有将领忍不住：
“将军，辽人欺人太甚，末将愿带一千骑兵绕后，把他们揪出来！”
林岳摇头：“她若真想打，就不会只派百余骑来撩拨。这是在试我后队虚实，你追出去，正好中了她的套。”
那将领不服：“可就这么让他们跟着，弟兄们夜里都睡不踏实。”
林岳道：“睡不踏实，总好过醒不过来。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后队再增一千弓弩手轮守，斥候前出十五里，凡发现可疑灯火、马蹄印，立即回报，谁也不许擅自离队。”
就这样，数万残军带着伤兵、大车、灰暗的旗帜，在辽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往南挪。
到第五日，已经能望见镇北的界碑。
后方的辽骑忽然不再出现。
最后的斥候回报：
“辽军约三千余骑，在距我军三十里处停下，没有追击。”
“为首者骑一匹黑马，身披大红斗篷，远远望了我军半个时辰，掉头北去。”
林岳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命人把斥候的话原原本本记下，然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北方天际苍茫，云层低压。
“耶律鸿雪，这一次，你没有找到机会。”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策马南行。
一日后，林岳所部抵达镇北北门十里铺。
张云虎已带一千骑兵和数十辆粮车、十余名军医在此等候。
看到镇北城墙，林岳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下。
他没有辜负何帅的嘱托，将这些士卒平安带回了镇北。
看到镇北城墙的那一刻，林岳的心突然一静。
那是一种绷了太久之后，连松都快松不动的静。
几日来，他从不敢在人前露出半分迟疑。
何崇昏迷不醒，赵山断腿难行，三万七千多弟兄，伤者盈车，生者面如死灰。
全军上下，几万双眼睛都在看他。
他若慌一分，这几万人就会像决了口的洪水，不用辽军来杀，自己就能在半路散个干净。
他不能慌。
所以夜里有斥候来报，说后方有辽骑出没，他只问人数、旗号，脸上一点表情都不给。
所以后队被射了冷箭，空粮车被烧了，将领们气得请战，他只能一遍遍说“不许追”。
所以每日扎营，他都要亲自巡一遍营盘。
明面上是看看伤兵安置、篝火和哨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在用脚一步步量着这片营地的长短，告诉自己：
林岳，你还镇得住！
可只有夜里回了自己的小帐，帘子一放下来，他才会坐在马扎上，闭着眼，听帐外风声。
他怕。
他怕耶律鸿雪突然从某处冲出来，怕后队一乱，前队先崩，怕明早醒来，身后那几万人只剩下一地丢弃的军械和空荡荡的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