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07章 扔不完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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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烈酒烧得虽猛，却不似火油那般能久燃。
前一波火势蔓延极快，甚至烧得辽军前锋人仰马翻，可不到一刻钟，火头便矮了下去，只剩下几处破车、尸堆还在冒着黑烟。
黑土地里“滋滋”冒着热气，像刚被雨水浇过的焦土。
莫铭站在高坡上，望着逐渐熄灭的战场，忽然眯起了眼。
“王爷，属下看出来了。”
“说。”
“高平这烈酒，猛则猛矣，却不持久。”莫铭抬手指向城下，
“火起时铺天盖地，可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我军大规模冲锋，他便用大火逼退。”
“若我等虚晃一招，他也未必敢浪费。此物，最怕耗。”
耶律德光不是蠢人，只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跟他轮着来？”
“正是。”莫铭道，
“王爷可将人马分作四队，轮番攻城。”
“高平用小火，我便强攻；高平用大火，我便暂退。”
“火灭之后，另一队再上。如此反复，不消几次，他有多少烈酒、多少火器，也耗得干净。”
“等镇北城头再也扔不下东西，便是我军破城之时。”
耶律德光缓缓点头，眼中的赤红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厉的耐心。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扫视诸将，“将剩下的民夫和精锐全编成四队。”
“传令拓跋焘、拓跋宏，让二人率东西二门加急攻城，不再试探，给本王狠狠的打！”
“再告诉应其龙，印云澈，给我卡住南门韩穹，不得令其兵马进入城内。”
“木枭与其余将领，每人带一队万人上下，有进有退，不要乱。”
“诺！”
半个时辰后，辽军再次发动。
这一次，不再是一味猛冲。他们分作四批，像海潮一样，一浪退下，另一浪立刻补上。
城头稍有火器抛出，前列便伏低散开；若火箭未起，后队就蜂拥而上。
“王爷，辽狗学精了！”周凛半身伏在垛口后，喘着气道。
高平盯着城下，目光沉凝：“他们想耗死我们。”
“怎么办？”
“该用的用，别省。”
高平道，“但火器不能乱扔。张云虎，你带亲卫营下马道，随时准备填缺口。”
“林小满、陈虎，你们各守东西两门。徐景，让文吏和工坊的人把伤兵抬下去，再把石头、木料全送上城。”
“是！”
东西二门，战鼓也同时大作。
拓跋焘、拓跋宏兄弟亲自上阵，领兵架梯、撞门、放火。
东门，林小满带着亲兵在城墙上不断游弋；
西门陈虎带人将城墙上的火器集中到两翼，逼得辽军不敢靠得太近。
而北门，已经成了绞肉场。
辽军四个梯队轮番上阵。
每一波都先用弓手压住城头，再驱赶民夫架梯、堆土、填壕。
镇北城头以弓箭、滚木、金汁、竹筒火器还击。
有时辽军刚冲到半途，火器酒坛便炸开一片，死伤无数。
可更多时候，火器停了，酒坛没扔，箭也稀了，辽军便真的摸上了城头。
“东段！有人上来了！”
“西段也有！快补！”
张云虎手提双刀，从东到西在城头来回砍杀。
他那一身血甲已经分不出本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林小满也带着最后五百骑兵下马登城，死死守住东段。
徐景带着几个年轻文吏，竟然也推着半车碎石，从城下一趟趟往上运。
车翻了，他们就用衣服兜。刀砍到他们身前三尺，也没人退。
高平一直站在北门箭楼下。
有亲兵中箭倒在他脚边，他也没动。直到一个辽兵从云梯上翻进来，被王欢一剑刺穿喉咙，高平才偏了偏头，道：“你歇会儿，别累死。”
“王爷还笑，老奴方才吓得心都快跳出来。”王欢喘着气，把剑抽出来。
高平道：“今日谁都别想歇。你也是。”
“老奴遵命。”
激战一直持续到傍晚，辽军四个梯队轮流上阵，一直没停。
城下尸堆越来越高，有几段城墙已经没了垛口，守军只能蹲在碎砖后头朝下射。
辽军也几次冲上城头，与守军绞杀成一团，又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此时，耶律德光正站在高坡上，遥望城头。
第四队已经攻了两刻钟。城上的火器声越来越稀，烈酒也再没成片砸下来。只有零星几响，像临死前的叹息。
莫铭在一旁低声道：“王爷，看来镇北的家底已经空了。高平或许还留了一点，但绝不会多。此刻……可以压上了。”
耶律德光点头，缓缓抽出长刀：“传令，第四队不退。其余三队全部压上。破城，就在今日！”
“呜——！”
辽军后阵号角猛地高亢起来。
近两万辽军，连同最后一批还没死的民夫，像最后一道黑色巨浪，朝镇北北门扑去。城头上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高平摸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
他没有慌，反而笑了。
“周凛。”他道。
“末将在！”
“把存货都给我扔下去。”
周凛身子一震，随即狂喜：“诺！”
话音一落，城头马道旁十几张苫布同时被掀开。
近千坛烈酒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军士们见状，齐声高呼“王爷万岁”，疯了似的搬酒、上机。
投石机一刻不停，酒坛子呼啸着飞向辽军全军阵中。
“啪！啪！啪！”
起初，耶律德光与莫铭并不太在意。
“这高平果然狡诈，还留了酒。”莫铭冷哼一声，“不过最多几十坛，济不得事。”
可接下来，酒坛子没有停。
一百。
两百。
三百。
辽军前队像被酒雨洗过，地面重新变得湿亮。耶律德光脸上的冷笑慢慢没了，他看向莫铭，发现莫铭的脸已经白了。
“王爷……这不对！他怎么可能还藏了这么多！”
“五百……六百……还在扔！”
“王爷，快退！”莫铭失声大喊，“再不退，这两万人全得被点着！”
耶律德光猛地抬头。城头上，数百支火箭已经架起，火光连成一线，像死神睁开了眼。
“鸣金！鸣金——！”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铜锣声疯狂响起。
高平站在城头，望着辽军疯狂回撤，甚至慌乱中不少人互相踩踏，干裂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王爷，敌人要跑了，放箭吗？”
身边亲卫焦急问道。
高平疲惫的摆了摆手，
“不必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闻听此言，王欢嘴角微微抽搐。
王爷您脸真大！
辽军全线后撤，见城头没有放箭，耶律德光长舒一口气。
莫铭望着城头，忽然喃喃：“那火……根本没烧……他在等什么？……”
木枭被亲卫护着，狼狈退回后阵。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恨是怕。
“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可这一次，耶律德光“明日再战”四个字，显得那么苍白。
烈酒烧得虽猛，却不似火油那般能久燃。
前一波火势蔓延极快，甚至烧得辽军前锋人仰马翻，可不到一刻钟，火头便矮了下去，只剩下几处破车、尸堆还在冒着黑烟。
黑土地里“滋滋”冒着热气，像刚被雨水浇过的焦土。
莫铭站在高坡上，望着逐渐熄灭的战场，忽然眯起了眼。
“王爷，属下看出来了。”
“说。”
“高平这烈酒，猛则猛矣，却不持久。”莫铭抬手指向城下，
“火起时铺天盖地，可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我军大规模冲锋，他便用大火逼退。”
“若我等虚晃一招，他也未必敢浪费。此物，最怕耗。”
耶律德光不是蠢人，只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跟他轮着来？”
“正是。”莫铭道，
“王爷可将人马分作四队，轮番攻城。”
“高平用小火，我便强攻；高平用大火，我便暂退。”
“火灭之后，另一队再上。如此反复，不消几次，他有多少烈酒、多少火器，也耗得干净。”
“等镇北城头再也扔不下东西，便是我军破城之时。”
耶律德光缓缓点头，眼中的赤红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厉的耐心。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扫视诸将，“将剩下的民夫和精锐全编成四队。”
“传令拓跋焘、拓跋宏，让二人率东西二门加急攻城，不再试探，给本王狠狠的打！”
“再告诉应其龙，印云澈，给我卡住南门韩穹，不得令其兵马进入城内。”
“木枭与其余将领，每人带一队万人上下，有进有退，不要乱。”
“诺！”
半个时辰后，辽军再次发动。
这一次，不再是一味猛冲。他们分作四批，像海潮一样，一浪退下，另一浪立刻补上。
城头稍有火器抛出，前列便伏低散开；若火箭未起，后队就蜂拥而上。
“王爷，辽狗学精了！”周凛半身伏在垛口后，喘着气道。
高平盯着城下，目光沉凝：“他们想耗死我们。”
“怎么办？”
“该用的用，别省。”
高平道，“但火器不能乱扔。张云虎，你带亲卫营下马道，随时准备填缺口。”
“林小满、陈虎，你们各守东西两门。徐景，让文吏和工坊的人把伤兵抬下去，再把石头、木料全送上城。”
“是！”
东西二门，战鼓也同时大作。
拓跋焘、拓跋宏兄弟亲自上阵，领兵架梯、撞门、放火。
东门，林小满带着亲兵在城墙上不断游弋；
西门陈虎带人将城墙上的火器集中到两翼，逼得辽军不敢靠得太近。
而北门，已经成了绞肉场。
辽军四个梯队轮番上阵。
每一波都先用弓手压住城头，再驱赶民夫架梯、堆土、填壕。
镇北城头以弓箭、滚木、金汁、竹筒火器还击。
有时辽军刚冲到半途，火器酒坛便炸开一片，死伤无数。
可更多时候，火器停了，酒坛没扔，箭也稀了，辽军便真的摸上了城头。
“东段！有人上来了！”
“西段也有！快补！”
张云虎手提双刀，从东到西在城头来回砍杀。
他那一身血甲已经分不出本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林小满也带着最后五百骑兵下马登城，死死守住东段。
徐景带着几个年轻文吏，竟然也推着半车碎石，从城下一趟趟往上运。
车翻了，他们就用衣服兜。刀砍到他们身前三尺，也没人退。
高平一直站在北门箭楼下。
有亲兵中箭倒在他脚边，他也没动。直到一个辽兵从云梯上翻进来，被王欢一剑刺穿喉咙，高平才偏了偏头，道：“你歇会儿，别累死。”
“王爷还笑，老奴方才吓得心都快跳出来。”王欢喘着气，把剑抽出来。
高平道：“今日谁都别想歇。你也是。”
“老奴遵命。”
激战一直持续到傍晚，辽军四个梯队轮流上阵，一直没停。
城下尸堆越来越高，有几段城墙已经没了垛口，守军只能蹲在碎砖后头朝下射。
辽军也几次冲上城头，与守军绞杀成一团，又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此时，耶律德光正站在高坡上，遥望城头。
第四队已经攻了两刻钟。城上的火器声越来越稀，烈酒也再没成片砸下来。只有零星几响，像临死前的叹息。
莫铭在一旁低声道：“王爷，看来镇北的家底已经空了。高平或许还留了一点，但绝不会多。此刻……可以压上了。”
耶律德光点头，缓缓抽出长刀：“传令，第四队不退。其余三队全部压上。破城，就在今日！”
“呜——！”
辽军后阵号角猛地高亢起来。
近两万辽军，连同最后一批还没死的民夫，像最后一道黑色巨浪，朝镇北北门扑去。城头上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高平摸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
他没有慌，反而笑了。
“周凛。”他道。
“末将在！”
“把存货都给我扔下去。”
周凛身子一震，随即狂喜：“诺！”
话音一落，城头马道旁十几张苫布同时被掀开。
近千坛烈酒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军士们见状，齐声高呼“王爷万岁”，疯了似的搬酒、上机。
投石机一刻不停，酒坛子呼啸着飞向辽军全军阵中。
“啪！啪！啪！”
起初，耶律德光与莫铭并不太在意。
“这高平果然狡诈，还留了酒。”莫铭冷哼一声，“不过最多几十坛，济不得事。”
可接下来，酒坛子没有停。
一百。
两百。
三百。
辽军前队像被酒雨洗过，地面重新变得湿亮。耶律德光脸上的冷笑慢慢没了，他看向莫铭，发现莫铭的脸已经白了。
“王爷……这不对！他怎么可能还藏了这么多！”
“五百……六百……还在扔！”
“王爷，快退！”莫铭失声大喊，“再不退，这两万人全得被点着！”
耶律德光猛地抬头。城头上，数百支火箭已经架起，火光连成一线，像死神睁开了眼。
“鸣金！鸣金——！”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铜锣声疯狂响起。
高平站在城头，望着辽军疯狂回撤，甚至慌乱中不少人互相踩踏，干裂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王爷，敌人要跑了，放箭吗？”
身边亲卫焦急问道。
高平疲惫的摆了摆手，
“不必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闻听此言，王欢嘴角微微抽搐。
王爷您脸真大！
辽军全线后撤，见城头没有放箭，耶律德光长舒一口气。
莫铭望着城头，忽然喃喃：“那火……根本没烧……他在等什么？……”
木枭被亲卫护着，狼狈退回后阵。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恨是怕。
“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可这一次，耶律德光“明日再战”四个字，显得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