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08章 不放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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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如潮水般退去，暮色将北门外的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残旗、破车、被丢弃的刀矛散在城下，像一场大梦初醒后留下的残骸。
镇北守军瘫坐在城头，有的已累得站不起来。
方仲书带着医师与学徒给伤兵上药，温雪亭带妇孺转运伤者，连徐景都提着水在城头来回奔走。
忽然，城头爆出一阵欢呼。
“哈哈哈！”
“退了！辽狗退了！”
“守住啦！我们守住啦！”
士卒们有的抱在一起，有的瘫坐在城垛下，还有人冲着北边又吼又骂，嗓子都劈了。
徐景被两个年轻文吏扶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花白头发散了几绺，也顾不得体面。
苏清砚从工坊里跑来，满脸烟灰，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辽军，嘴唇抖了抖，到底没说出话。
唯有张云虎还提着刀，站在垛口边，满脸不甘。
“王爷！刚才为啥不点火？那么多酒，一把火过去，少说能再带走三五千辽狗！咱弟兄拼了一天，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高平没说话，慢慢走到一口还没砸完的酒坛边，从王欢手里接过火折子，吹了吹，揭开坛盖，往里一丢。
“噗。”
火折子落进酒里，只冒出一股极淡的烟，便灭了。
“握草！”
张云虎眼珠子一瞪：“王爷！这酒是假的？他娘的！酒坊掺水了？我这就带兵去抓人！连酒都敢坑，反了他们！”
高平抬手就是一脚：
“你给老子动动脑子。酒坊是本王舅舅看着，苏清砚和赵默十天半个月便去点一次账。在镇北，谁敢给王府的酒掺水？”
张云虎揉着腿，愣愣道：“那不是假酒是啥？”
陆时安从旁走来，在酒坛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火折子碰了碰，苦笑道：
“张将军，这不是假酒，是真酒兑了水，兑得还不算少，闻着极烈，沾火就灭。”
“那……那刚才那一千多坛……”
“都是掺了水的。”陆时安叹了口气，“真酒，早就用完了，这一批，看来是王爷让人备下的‘样子货’。”
张云虎嘴巴张得老大：“那辽狗是被……被水给吓退的？”
“你还不算太笨。”高平拍开一口新坛，拿碗舀了一点，递给张云虎，“尝尝。”
张云虎接过来一口闷下，咂了咂嘴：“呸！呸！”
“有点酒味，真有点！就是不好喝。”
“对，闻着像，尝着淡，点不着。”高平道，“我要的，就是这点味道。”
陆时安站在城头，望着辽军退去的方向，缓缓道：
“辽军从早打到晚，四队轮换，看似轮换，可人早就疲了。”
“尤其是最后一波，所有人全压上来，本来就只剩一口气。”
“那一千多坛‘酒’砸下去，他们分不出真假，只当是火要来了，恐惧一起，那口气便散了。”
高平点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耶律德光从早到晚，持续激战。到最后一轮，天色已晚，兵无战心，将无锐气。”
“本王再给他砸下这一片酒雨，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只是退了以后，再想把人拉出来打，就难了。”
张云虎一拍大腿：“我懂了！王爷这是用白水换他几万人不敢上前！”
“是兑了水的酒，别说得那么寒碜。”高平笑骂。
“那万一辽狗没上当，硬是冲到城下呢？”张云虎又问。
“那我也不会点。”高平淡淡道，“城头还有一批火器。”
“他若真敢上来，就用最后那点家底跟他拼，可到那时，镇北城就真只剩人命填了。”
他说着，拍了拍张云虎的肩：
“今日能守住，不是酒好，是你们够硬。耶律德光不是被吓退的，是被你们耗退的。水酒只是最后压垮他的那根草。”
城头众人一时无言，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王欢凑上来，小声道：“王爷，该用饭了，您一整天就喝了两碗水。”
高平“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望着北边辽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尚未全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正缩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今晚他不会再来了。”高平轻声道，“可明天，他一定更想杀了我。”
夜风骤起，吹得城头夏旗猎猎作响。血味、汗味、酒味搅在一起，散进北地的秋夜里。
高平靠坐在箭楼门柱上，接过王欢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低声问：“还剩多少家底？”
周凛忍着肩伤，道：“火器十去其八，箭矢十去其七，滚木擂石见底。”
“金汁没了，酒还有二百坛，明日敌军若再大举来袭，便要进行肉搏战。”
“北门四千守军，如今还能登城作战者只剩两千四五，东西两门估计也有近千的伤亡。”
“参与守城的青壮百姓也有近三千的伤亡。”
高平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坚持住，应该快有消息了。”
听到这些冰冷的数字，城头一片沉默。
而在城外，几匹快马从西北方向疯了一般冲入辽军大营。
马上骑士满身泥血，一个跟头翻下来，被亲兵架到耶律德光帐前。
“殿下！靖……靖北……丢了！”那兵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胡开然将军兵败北逃！高平的人进了城！靖北……靖北没了！”
帐中，死一般寂静。
耶律德光“噌”地站起来，酒碗从案上滚落，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眼珠子几乎要裂开，“本王让你再说一遍！”
“靖北失守！高平的人炸开南门，城里的夏人全反了！胡将军……带残部逃往平北了！”
“不可能！高平人在镇北！他的人怎么会跑到靖北去！”
那人已经不敢抬头，只呜呜哭着。
耶律德光猛地拔出刀，一刀劈断了帐中木案。
“高平——！”
他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又像要立刻吃人。
莫铭、铁阔伦、拓跋焘等人闻声赶来。听见“靖北失守”四个字，全都傻了。
“殿下……这仗，不能再打了。”铁阔伦低声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都闭嘴！”
耶律德光红着眼，像头困在牢里的狼，在帐中走来走去。
“高平……你狠……你他娘的真的狠！居然趁本王离开，把靖北抄了！”
他喘着粗气，忽然转头：“明日！明日给本王继续攻城！本王要杀光镇北的人！再回师把靖北血洗十遍！”
“殿下！不可再攻了！”莫铭也急道，
“靖北一失，我军后路粮道已断。时间一长，营内士兵得知详情，军心必乱，”
帐外，夜风凄厉。
耶律德光提着刀，盯着南边那面黑沉沉的镇北城墙，身体微微发抖。
良久，他一刀插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高平，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残旗、破车、被丢弃的刀矛散在城下，像一场大梦初醒后留下的残骸。
镇北守军瘫坐在城头，有的已累得站不起来。
方仲书带着医师与学徒给伤兵上药，温雪亭带妇孺转运伤者，连徐景都提着水在城头来回奔走。
忽然，城头爆出一阵欢呼。
“哈哈哈！”
“退了！辽狗退了！”
“守住啦！我们守住啦！”
士卒们有的抱在一起，有的瘫坐在城垛下，还有人冲着北边又吼又骂，嗓子都劈了。
徐景被两个年轻文吏扶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花白头发散了几绺，也顾不得体面。
苏清砚从工坊里跑来，满脸烟灰，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辽军，嘴唇抖了抖，到底没说出话。
唯有张云虎还提着刀，站在垛口边，满脸不甘。
“王爷！刚才为啥不点火？那么多酒，一把火过去，少说能再带走三五千辽狗！咱弟兄拼了一天，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高平没说话，慢慢走到一口还没砸完的酒坛边，从王欢手里接过火折子，吹了吹，揭开坛盖，往里一丢。
“噗。”
火折子落进酒里，只冒出一股极淡的烟，便灭了。
“握草！”
张云虎眼珠子一瞪：“王爷！这酒是假的？他娘的！酒坊掺水了？我这就带兵去抓人！连酒都敢坑，反了他们！”
高平抬手就是一脚：
“你给老子动动脑子。酒坊是本王舅舅看着，苏清砚和赵默十天半个月便去点一次账。在镇北，谁敢给王府的酒掺水？”
张云虎揉着腿，愣愣道：“那不是假酒是啥？”
陆时安从旁走来，在酒坛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火折子碰了碰，苦笑道：
“张将军，这不是假酒，是真酒兑了水，兑得还不算少，闻着极烈，沾火就灭。”
“那……那刚才那一千多坛……”
“都是掺了水的。”陆时安叹了口气，“真酒，早就用完了，这一批，看来是王爷让人备下的‘样子货’。”
张云虎嘴巴张得老大：“那辽狗是被……被水给吓退的？”
“你还不算太笨。”高平拍开一口新坛，拿碗舀了一点，递给张云虎，“尝尝。”
张云虎接过来一口闷下，咂了咂嘴：“呸！呸！”
“有点酒味，真有点！就是不好喝。”
“对，闻着像，尝着淡，点不着。”高平道，“我要的，就是这点味道。”
陆时安站在城头，望着辽军退去的方向，缓缓道：
“辽军从早打到晚，四队轮换，看似轮换，可人早就疲了。”
“尤其是最后一波，所有人全压上来，本来就只剩一口气。”
“那一千多坛‘酒’砸下去，他们分不出真假，只当是火要来了，恐惧一起，那口气便散了。”
高平点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耶律德光从早到晚，持续激战。到最后一轮，天色已晚，兵无战心，将无锐气。”
“本王再给他砸下这一片酒雨，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只是退了以后，再想把人拉出来打，就难了。”
张云虎一拍大腿：“我懂了！王爷这是用白水换他几万人不敢上前！”
“是兑了水的酒，别说得那么寒碜。”高平笑骂。
“那万一辽狗没上当，硬是冲到城下呢？”张云虎又问。
“那我也不会点。”高平淡淡道，“城头还有一批火器。”
“他若真敢上来，就用最后那点家底跟他拼，可到那时，镇北城就真只剩人命填了。”
他说着，拍了拍张云虎的肩：
“今日能守住，不是酒好，是你们够硬。耶律德光不是被吓退的，是被你们耗退的。水酒只是最后压垮他的那根草。”
城头众人一时无言，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王欢凑上来，小声道：“王爷，该用饭了，您一整天就喝了两碗水。”
高平“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望着北边辽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尚未全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正缩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今晚他不会再来了。”高平轻声道，“可明天，他一定更想杀了我。”
夜风骤起，吹得城头夏旗猎猎作响。血味、汗味、酒味搅在一起，散进北地的秋夜里。
高平靠坐在箭楼门柱上，接过王欢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低声问：“还剩多少家底？”
周凛忍着肩伤，道：“火器十去其八，箭矢十去其七，滚木擂石见底。”
“金汁没了，酒还有二百坛，明日敌军若再大举来袭，便要进行肉搏战。”
“北门四千守军，如今还能登城作战者只剩两千四五，东西两门估计也有近千的伤亡。”
“参与守城的青壮百姓也有近三千的伤亡。”
高平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坚持住，应该快有消息了。”
听到这些冰冷的数字，城头一片沉默。
而在城外，几匹快马从西北方向疯了一般冲入辽军大营。
马上骑士满身泥血，一个跟头翻下来，被亲兵架到耶律德光帐前。
“殿下！靖……靖北……丢了！”那兵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胡开然将军兵败北逃！高平的人进了城！靖北……靖北没了！”
帐中，死一般寂静。
耶律德光“噌”地站起来，酒碗从案上滚落，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眼珠子几乎要裂开，“本王让你再说一遍！”
“靖北失守！高平的人炸开南门，城里的夏人全反了！胡将军……带残部逃往平北了！”
“不可能！高平人在镇北！他的人怎么会跑到靖北去！”
那人已经不敢抬头，只呜呜哭着。
耶律德光猛地拔出刀，一刀劈断了帐中木案。
“高平——！”
他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又像要立刻吃人。
莫铭、铁阔伦、拓跋焘等人闻声赶来。听见“靖北失守”四个字，全都傻了。
“殿下……这仗，不能再打了。”铁阔伦低声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都闭嘴！”
耶律德光红着眼，像头困在牢里的狼，在帐中走来走去。
“高平……你狠……你他娘的真的狠！居然趁本王离开，把靖北抄了！”
他喘着粗气，忽然转头：“明日！明日给本王继续攻城！本王要杀光镇北的人！再回师把靖北血洗十遍！”
“殿下！不可再攻了！”莫铭也急道，
“靖北一失，我军后路粮道已断。时间一长，营内士兵得知详情，军心必乱，”
帐外，夜风凄厉。
耶律德光提着刀，盯着南边那面黑沉沉的镇北城墙，身体微微发抖。
良久，他一刀插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高平，本王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