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22章 追不追？如何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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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议事堂。
堂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北门方向还未散尽的焦糊味，从半掩的窗缝里灌进来。
堂中灯火通明，二十余名属官分坐两侧，许多人甲未卸、衣未换，身上还带着昨夜的血气和灰泥。
高平坐在上首，脸色有些发白，左手搁在案上，指节上几道刀口已经结痂。
他没有穿王袍，只披了件旧氅，整个人像刚从尸堆里拖出来一般。
“都到齐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说说吧，仗打到现在，镇北还剩多少家底。”
堂中静了一瞬。
属官们纷纷皱眉，大家都知道，战争绝不仅仅打的是士兵，还有物资！
心里也想尽快获悉战争进行到现在，到底打进去多少人力物力！
赵默整了整衣襟，率先站了起来。
“禀王爷，开战至今，府库、粮草、军械、人丁诸项，属下与陈良已连夜统计出大致数目。”
高平点头。
赵默翻开手中册子，沉声道：
“耶律德光南下前，镇北兵马共一万三千，其中含刘峰所部三千骑兵。”
“王府本部一万人，另有五千民壮编入守城序列，城内外百姓协助搬运、烧火、拆屋、筑垒者，不可尽数。”
“交战至今，刘峰所部另算。”
“王府军阵亡约五千三百人，其中昨夜具体数字尚未核清。”
“重伤一千八百余，轻伤近两千。最大伤亡出现在昨夜，北门内外伤亡近两千五百。”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要把那些数字咬碎再吐出来。
“五千民壮，死亡近两千。”
“另，普通百姓累计伤亡近万。”
“尤其昨夜木枭破门，百姓死战，直接战死者三千余人，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堂中又是一静。
这一次，连呼吸都轻了。
这些冰冷的数字在赵默嘴里说出来，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陈良站起来，接过话：
“王爷，兵刃甲械方面，火器存量为零，烈酒几乎见底。”
“滚木雷石不足战前两成，箭矢不足一成。唐刀、手弩、皮甲多有折损，完好的不足战前四成。”
“城北、城西多处房屋损毁，北门瓮城与内城门几乎打烂。”
“所幸秋收刚过，府库提前囤了粮，眼下城中粮草还算丰厚。”
他说完，没有坐，只低着头。
赵默也站着。
堂中所有人都看着高平。
高平慢慢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像沉了铁。
“方仲书。”
“属下在。”
“尽全力救治伤员。”
“药材不够，就从府库调。”
“再不够，开私库，本王不怕花钱，怕的是人本来能活，却因为没药死了。”
“是。”
“郑毅，贾直。”
“在。”
“所有阵亡将士，清点清楚，一个都不能漏。”
“战后抚恤加倍，百姓抚恤与正规军一视同仁，不许分三六九等。”
他声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北风：
“还是那句话，谁敢贪墨一两银子，军法从事。王欢，张道长，你二人监督。”
“是。”
“老奴明白。”
王欢与张老道起身抱拳。
高平又转向陈良：
“战争一起，钱粮物资就是无底洞。”
“所幸耶律德光多半已无力再战。”
“让工匠全部复产，加紧打造军械。”
“损坏的武器不必一件件修补，直接回炉，熔了做新的。”
“还能将就用的，挑出来，留给新兵训练。”
“是。”
郑毅、贾直各自呈上功劳簿，高平只扫了一眼，便摆手：
“先收着吧，等辽军彻底退走，再一并赏罚。”
“到时候谁该升，谁该赏，谁该追，谁该问，一个不落。”
“是。”
接着，徐景又报了几件民生、治安、房屋安置的事。
高平听了片刻，摆摆手：
“这些事你一手督办，温雪亭，林文秀配合。”
“没有大问题，不必事事来问。”
“镇北现在要的是稳，先让百姓有处住、有饭吃、有医看。”
徐景一怔，随即肃容：“老臣领命。”
议事堂里的气氛稍缓了一些，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陆时安起身道：“王爷，眼下最紧要的，是耶律德光的残部如何处置。”
这一句，把所有人心里那根弦又拉紧了。
高平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陆时安道：“我军可战之兵，不足三千。”
“刘峰所部尚算完整。”
“韩穹三万北关兵，被辽军死啃一番，减员近一万三千，也是元气大伤。”
“满打满算，全镇北可用之兵不足两万。”
“而耶律德光虽说是残部，却仍有数万之众。”
“他们已无攻城之力，可我军若要出城野战，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另外，靖北虽已收复，但辽军军心未散。”
“若耶律德光挥师北返，靖北城内那点人，怕是撑不过几日。”
他话音落下，堂中议论声四起。
片刻后，张云虎第一个坐不住了，起身道：
“那还犹豫什么！叫上韩穹和刘峰，追他娘的！”
“辽狗已经败了，难不成还放他们平平安安回去过冬？等来年养肥了，再来打咱们？”
“不可。”周凛沉声阻止道，
“韩穹、刘峰并非王爷嫡系。”
“若追击途中中了埋伏，或被辽军断后之兵击败，这个责任谁来担？朝廷不会怪他们，只会怪王爷。”
“其二，辽军虽败，却仍有数万人，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兔子急了还咬人，若逼迫过紧，辽军拼死反击，反而得不偿失！”
张云虎还要再说，徐景却接道：
“老臣也认为该放一放。”
“仗打到这个份上，老臣已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大夏二十年未有之大捷。”
“凭此这一战，王爷名望已如日中天。”
“镇北军也打出了士气。”
“不如就此放辽军自行退去，镇北也需要休养生息。”
“等元气恢复，武库充盈，再寻战机不迟。”
几名属官点头认可这一说法。
陆时安却摇了摇头：
“那靖北怎么办？若耶律德光北返靖北，就凭城内那几百人，如何应对？”
徐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其他属官也众说纷纭，有主张追的，有主张守的，有主张先接应靖北的，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方略。
片刻后，高平抬起手。
堂中声音戛然而止。
堂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北门方向还未散尽的焦糊味，从半掩的窗缝里灌进来。
堂中灯火通明，二十余名属官分坐两侧，许多人甲未卸、衣未换，身上还带着昨夜的血气和灰泥。
高平坐在上首，脸色有些发白，左手搁在案上，指节上几道刀口已经结痂。
他没有穿王袍，只披了件旧氅，整个人像刚从尸堆里拖出来一般。
“都到齐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说说吧，仗打到现在，镇北还剩多少家底。”
堂中静了一瞬。
属官们纷纷皱眉，大家都知道，战争绝不仅仅打的是士兵，还有物资！
心里也想尽快获悉战争进行到现在，到底打进去多少人力物力！
赵默整了整衣襟，率先站了起来。
“禀王爷，开战至今，府库、粮草、军械、人丁诸项，属下与陈良已连夜统计出大致数目。”
高平点头。
赵默翻开手中册子，沉声道：
“耶律德光南下前，镇北兵马共一万三千，其中含刘峰所部三千骑兵。”
“王府本部一万人，另有五千民壮编入守城序列，城内外百姓协助搬运、烧火、拆屋、筑垒者，不可尽数。”
“交战至今，刘峰所部另算。”
“王府军阵亡约五千三百人，其中昨夜具体数字尚未核清。”
“重伤一千八百余，轻伤近两千。最大伤亡出现在昨夜，北门内外伤亡近两千五百。”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要把那些数字咬碎再吐出来。
“五千民壮，死亡近两千。”
“另，普通百姓累计伤亡近万。”
“尤其昨夜木枭破门，百姓死战，直接战死者三千余人，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堂中又是一静。
这一次，连呼吸都轻了。
这些冰冷的数字在赵默嘴里说出来，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陈良站起来，接过话：
“王爷，兵刃甲械方面，火器存量为零，烈酒几乎见底。”
“滚木雷石不足战前两成，箭矢不足一成。唐刀、手弩、皮甲多有折损，完好的不足战前四成。”
“城北、城西多处房屋损毁，北门瓮城与内城门几乎打烂。”
“所幸秋收刚过，府库提前囤了粮，眼下城中粮草还算丰厚。”
他说完，没有坐，只低着头。
赵默也站着。
堂中所有人都看着高平。
高平慢慢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像沉了铁。
“方仲书。”
“属下在。”
“尽全力救治伤员。”
“药材不够，就从府库调。”
“再不够，开私库，本王不怕花钱，怕的是人本来能活，却因为没药死了。”
“是。”
“郑毅，贾直。”
“在。”
“所有阵亡将士，清点清楚，一个都不能漏。”
“战后抚恤加倍，百姓抚恤与正规军一视同仁，不许分三六九等。”
他声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北风：
“还是那句话，谁敢贪墨一两银子，军法从事。王欢，张道长，你二人监督。”
“是。”
“老奴明白。”
王欢与张老道起身抱拳。
高平又转向陈良：
“战争一起，钱粮物资就是无底洞。”
“所幸耶律德光多半已无力再战。”
“让工匠全部复产，加紧打造军械。”
“损坏的武器不必一件件修补，直接回炉，熔了做新的。”
“还能将就用的，挑出来，留给新兵训练。”
“是。”
郑毅、贾直各自呈上功劳簿，高平只扫了一眼，便摆手：
“先收着吧，等辽军彻底退走，再一并赏罚。”
“到时候谁该升，谁该赏，谁该追，谁该问，一个不落。”
“是。”
接着，徐景又报了几件民生、治安、房屋安置的事。
高平听了片刻，摆摆手：
“这些事你一手督办，温雪亭，林文秀配合。”
“没有大问题，不必事事来问。”
“镇北现在要的是稳，先让百姓有处住、有饭吃、有医看。”
徐景一怔，随即肃容：“老臣领命。”
议事堂里的气氛稍缓了一些，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陆时安起身道：“王爷，眼下最紧要的，是耶律德光的残部如何处置。”
这一句，把所有人心里那根弦又拉紧了。
高平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陆时安道：“我军可战之兵，不足三千。”
“刘峰所部尚算完整。”
“韩穹三万北关兵，被辽军死啃一番，减员近一万三千，也是元气大伤。”
“满打满算，全镇北可用之兵不足两万。”
“而耶律德光虽说是残部，却仍有数万之众。”
“他们已无攻城之力，可我军若要出城野战，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另外，靖北虽已收复，但辽军军心未散。”
“若耶律德光挥师北返，靖北城内那点人，怕是撑不过几日。”
他话音落下，堂中议论声四起。
片刻后，张云虎第一个坐不住了，起身道：
“那还犹豫什么！叫上韩穹和刘峰，追他娘的！”
“辽狗已经败了，难不成还放他们平平安安回去过冬？等来年养肥了，再来打咱们？”
“不可。”周凛沉声阻止道，
“韩穹、刘峰并非王爷嫡系。”
“若追击途中中了埋伏，或被辽军断后之兵击败，这个责任谁来担？朝廷不会怪他们，只会怪王爷。”
“其二，辽军虽败，却仍有数万人，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兔子急了还咬人，若逼迫过紧，辽军拼死反击，反而得不偿失！”
张云虎还要再说，徐景却接道：
“老臣也认为该放一放。”
“仗打到这个份上，老臣已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大夏二十年未有之大捷。”
“凭此这一战，王爷名望已如日中天。”
“镇北军也打出了士气。”
“不如就此放辽军自行退去，镇北也需要休养生息。”
“等元气恢复，武库充盈，再寻战机不迟。”
几名属官点头认可这一说法。
陆时安却摇了摇头：
“那靖北怎么办？若耶律德光北返靖北，就凭城内那几百人，如何应对？”
徐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其他属官也众说纷纭，有主张追的，有主张守的，有主张先接应靖北的，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方略。
片刻后，高平抬起手。
堂中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