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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第456章 心事

    “芙。芙芙芙,芙。”

    (哼。少来这套,专心干活,不然下一巴掌可就不只是拍脸了。)

    芙芙扭过头,用毛茸茸的小屁股对着梅林,但依旧稳稳蹲在他肩上。

    尾巴不轻不重地甩在他颈侧,俨然一副严厉“监工”的架势。

    “唔……到底是你嘴巴变毒了,还是终于学会怎么更有效地对付我了呢。真是越来越难搞啦。”

    梅林摇摇头,脸上却不见多少苦恼,反而带着习以为常的纵容。

    他继续沿着城墙慢慢踱步,白色的袍角在夜风中轻拂,肩头蹲着一只目光炯炯的小小“监工”。

    走着走着,梅林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城墙垛墙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警戒地望着城外,而是微微仰着头。

    兜帽稍稍滑落,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和几缕深紫色的发丝。

    正望着繁星稀疏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一尊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塑。

    “唔?”

    梅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

    他记得不久前安娜说是去拿尼普尔的地图,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姿态再次遇见。

    他随即迈开步子,大踏步地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是安娜吗?”梅林放轻了声音,“怎么了,怎么一个人窝在城墙的角落里。”

    安娜被他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稍稍回过神。

    当看清来人是梅林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迅速归于平静,又变回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她拉好兜帽,淡淡回道:

    “……没什么。只是借完地图,觉得有些闷,在这里吹吹夜风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唔……”

    梅林在她身旁停下,学着她的样子倚靠着冰冷的垛墙,同样望向天空,脸上露出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容。

    “摆着那副仿佛在说‘世界为何如此艰难’的苦恼表情,却用‘吹吹夜风’这种借口,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哦,安娜。”

    夜风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安娜耳边。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但内容却让安娜兜帽下的睫毛微微一颤,

    “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独自一人跑去北方的杉木林,这个决定是绝对正确的。

    毕竟,以你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可没有攻略那座神殿的手段吧,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或者……引发更糟糕的后果,对吧?”

    他侧过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能看透人心:

    “现在,唯有按部就班,和我们一起,一步步将眼前的事态导向相对有利的方向,才是通往目标最短、也最可靠的‘捷径’。

    我这话,多少还是值得信任一下的吧?”

    安娜沉默了片刻,抱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

    她没有看梅林,只是望着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声音更低,

    “……我一点都不相信你。油嘴滑舌,总是隐瞒关键,关键时刻还总想偷懒……我留下来,不过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与内心的某种冲动对抗。

    最终,她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说道:“……现在还不算太迟,或许应该……说明一下情况。只要这样,至少……”

    “哎呀,真的好吗?”

    梅林忽然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深邃了些许。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很不好哦。对你来说,非常不好。”

    安娜猛地转头看向他,兜帽下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和不解。

    梅林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缓缓说道:

    “你瞧,你对人类的‘不信任’好不容易变得淡薄了些。

    结果,以前曾有过的那种对人类的‘期待’就又悄悄回来了,不是吗?”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感情’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消耗品,是会被磨损的。

    既然现在有了补充的迹象,那不好好珍惜、呵护,反而急着把它推开或者毁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安娜的嘴唇微微抿紧。

    “你会刻意与人类保持距离,不是因为讨厌他们,”

    梅林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安娜的心上,

    “而是害怕他们。害怕自己的‘本性’被他们知晓,害怕自己会遭到他们的厌恶、恐惧甚至憎恨。

    这份小心翼翼,这份自我约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深色的斗篷,看到里面那个挣扎的灵魂。

    “——那是难能可贵的‘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像你这样神性所拥有的‘良心’。”

    梅林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份良心的有无就是你与‘她’之间最大的差异。而你,竟然想亲手抛弃这点?简直不可想象。”

    安娜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被看穿的羞恼、以及深藏的恐惧。

    半晌,她才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是说,让我保持沉默,继续隐藏真相?”

    “对。这才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梅林肯定地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非人类的存在,选择隐藏自己非人性的一面,以人类更能接受的方式与之相处,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善意的谎言。”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微笑:

    “比如,像这样对你侃侃而谈、扮演着‘温柔知心大哥哥’的我,也是其中之一啊。”

    “实际上,” 梅林的笑容淡了一些,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掠过非人的淡漠与疏离,

    “我并没有像人类那样丰富复杂的‘内心’。

    正因为天生缺乏人类的感情,我才需要寄生在人类的梦境里。

    从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中,汲取、模仿、学习所谓的‘心之微妙’。

    我现在能在这里和你谈论这些,能用这种语气安慰你,

    也不过是将过去漫长岁月里从人类那里收集、储存起来的‘情感样本’,当作燃料在消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