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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第457章 心事(下)

    他望向城墙内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人类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生命之光。

    “对我们这样的存在——妖精、神灵、梦魔,或者其他什么非人之物——来说,想要真正像人类一样思考、感受、生活,是极为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恩奇都的冒牌货,说了件很正确的事。我们本质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

    “但是,” 梅林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富有感染力,

    “从来没有任何规定说,因为‘不是人’,所以就‘必须’成为人类的敌人,不是吗?”

    “因为觉得开心,因为觉得有趣,因为认同某个目标,或者仅仅是……想这么做,所以就选择成为伙伴,并肩作战。

    我觉得这样就行了,简单又直接。

    至于是否要被人所爱,或者是否要去爱人,那都是更后面的、更复杂的命题了。”

    安娜沉默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

    “……梅林,你……爱人类吗?”

    这个问题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梅林几乎是立刻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非人类,是梦魔的混血嘛。

    虽然经常把‘为了人理’、‘为了人类史’挂在嘴边,看起来像个正派的帮手。

    但实际上,我也做过很多在人类看来堪称邪门歪道、不可理喻的事情哦。”

    他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因为我喜欢的,是人类所创造的那些绚丽多彩的‘纹样’——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文明、他们的爱恨情仇所编织出的可能性与戏剧性。

    至于人类本身……嗯,作为一个整体,我觉得很有趣,很有观察价值,但‘爱’这种强烈的情感,似乎并不存在于我的本质里。”

    他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过嘛,正因为我总是像这样,习惯于将自己的行为和动机‘合理化’、‘美学化’。

    最终才会在某个时刻,遭到足够沉重的打击,不得不躲进那座塔里自闭就是了。

    当然,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话题似乎有些扯远,梅林很快将注意力拉回安娜身上。

    “所以你看,把‘真面目’好好藏到最后,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目前看来,利大于弊,又不会给现在的同伴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失,不是吗?”

    “爱莉希雅那个人啊,” 梅林用肯定的语气说,“不会在意你‘有所隐瞒’。

    不如说,她现在也完全没想过要深究你的秘密吧?

    比起费尽心思去挖掘你的‘真面目’,她更在意的是现在能否与你愉快相处。

    这一点,你其实也感觉到了,对吧?”

    安娜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想起了爱莉希雅毫不设防的亲近和充满信任的眼神,也想起了同伴们真诚的关心。

    “……对。” 她终于低声承认,“同时,这也令人……非常烦躁。”

    安娜仿佛在为自己的动摇,为自己居然开始贪恋这份温暖而感到气恼。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

    “……真是屈辱。竟然被梅林上了一课,这是我最大的污点。我最后一定会宰了你。”

    少女的威胁,并没有吓到梅林。

    “唔。那我就把这话当作一种别致的赞美收下啦。”

    半梦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再说了,对那位『魔兽女神』来说,没有预料到你的存在,没有将‘你’这个变数纳入计算,才是她最大的失算和致命的破绽。

    如果这场战争,这场人理的保卫战,真的存在一个能够让我们拼上一切、逆转局面的机会……”

    梅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决断。

    “那一定只有一瞬,只有一次。

    所以,积蓄力量,隐藏锋芒,好好判断局势吧。

    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然后……全力以赴地去战斗吧。

    这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梅林忽然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口吻,

    “———虽然我刚才说了些发人深省的话,但我可不想要那种悲壮兮兮的结局哦!

    比如什么‘悲情的坦白’、‘牺牲的觉悟’、‘催人泪下的离别’……因为太无聊了!”

    “催泪的离别有违我的主义主张。

    单方面的欺骗、诱导,让对手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贬低、被击败,而自己则毫发无损、从容潇洒地取得胜利!

    这才是人类所描绘的、最符合我口味的、充满‘智慧’与‘余裕’的美丽纹样啊!”

    梅林对着安娜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如狐:

    “我们何不也模仿一下这种‘美丽’的活法呢,安娜?

    为了一个‘有趣’的结局而努力,总比为了一个‘悲伤’的结局而挣扎,要愉悦得多,不是吗?”

    安娜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夜风吹动她的斗篷和发丝,也吹散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真让人没想法。”

    最终,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悄然放松,“梅林,你果然……永远只考虑对自己有利的事。”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背对梅林。

    在梅林看不见的角度,安娜眼中的迷茫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坚定。

    “……为了达到那个‘对自己有利’的目的,而必须去努力、去战斗、去守护现在所拥有的这些……我并不讨厌。”

    说完,她不再停留。

    摸了摸怀里那份描绘着尼普尔市简略布局的皮质地图,迈着比来时轻快了一些的步伐,朝着城墙下走去。

    她没有忘记爱莉希雅的话,她要去找爱莉希雅了。

    娇小的身影逐渐融入城墙的阴影与火光交织的朦胧光影中。

    梅林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抬手,轻轻挠了挠肩头芙芙的下巴。

    “你看,有时候,实话实说,效果反而更好,对吧?”

    芙芙:“芙呜!(少得意,快去干活!)”

    “是是是,监工大人。”

    梅林笑着,转身继续他沿着城墙的“巡视”,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城墙尽头。

    而在他身后,北壁的灯火,依旧在神代漫长的寒夜里,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