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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第616章 克服恐惧

    列奥尼达那不太像安慰的安慰,并没有怎么安慰到少女。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还是……想要克服恐惧。”

    玛修低着头,声音不甘。

    “照这样下去,会一直帮不上御主忙的。”

    大家都太强了。

    她有时甚至会想,是不是自己拖累了大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心里,每次战斗结束后都会隐隐作痛。

    列奥尼达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任由那段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酝酿着什么。

    忽然,他将手搭在了头盔上。

    “…………失礼了。”

    他摘下了头盔。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露了出来。

    刚毅的面容上,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意外地温和。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因为稍微有些热了。毕竟明天就是拯救尼普尔市的日子了,我也不能失去气势。”

    没有了头盔的阻碍,清凉的风直接吹到了列奥尼达的脸上。

    他舒坦地眯了眯眼,享受了片刻的清爽,然后重新戴上头盔。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那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不是那种能忘记恐惧的类型,你是用勇气来克制恐惧的类型。

    对我来说,这种类型的战士反而值得信赖、尊敬。”

    “用勇气来……克制吗?”

    玛修小声念叨了一下这个方法,咀嚼其中的滋味。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列奥尼达,目光中带着探寻。

    “那个……列奥尼达先生难道……?”

    “哈哈哈。很遗憾地,我害怕的只有亡灵。毕竟我是位王嘛。”

    列奥尼达摆了摆手。

    “为了不对战斗产生恐惧,我自幼就久经锻炼哦。”

    “啊……对不起。居然问您这种过于复杂的事情……”

    玛修慌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不,没关系。虽然我确实不会对战斗产生恐惧———”

    列奥尼达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目光变得深远。

    “但我始终对出兵打仗这件事本身感到恐惧。

    害怕远离国内的家人,害怕守护不住国家。

    一想到被留下来的人们的人生,就会情不自禁紧握枪柄,紧到快要握碎枪柄的程度。”

    枪柄发出了嘎吱的抗议声音,昭示着这位战士所言非虚。

    列奥尼达急忙松了些力气,对着玛修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可惜的是,头盔将他的表情完全挡住了。

    玛修看到的,只是列奥尼达忽然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

    然后,就听他继续说道: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温泉关战役。

    敌方波斯兵有十万。与之相对,我们拉刻代蒙(斯巴达)只有三百人左右。

    在集结的七千希腊联军中,只算沧海一粟。

    只要战斗,就必然会败北。

    但如果投降,放任波斯军继续进军,他们保证会放过斯巴达。

    对波斯来说,斯巴达不过是中继站而已——因为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雅典啊。”

    玛修不知道当时的他是何等的心情。

    但从流传下来的故事看,斯巴达拒绝了投降。

    果然,列奥尼达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们不阻止波斯军,雅典必定会毁灭。

    只要一天。只要能拖延数日,我们些微的抵抗说不定就能拯救雅典。

    要选择信义,还是选择生存——我彻底陷入了迷惘。

    然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留下妻子和孩子,奔赴绝对死地。

    就算自身死亡的恐惧早已麻痹,我们也不习惯将妻儿送向黑暗的未来啊。”

    “但列奥尼达先生选择了战斗。”

    玛修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意,

    “其结果,用数百名斯巴达兵压制十万波斯军长达数日,然后……去世了。

    您是心怀着恐惧前去战斗的吗?”

    “不。只有克服了恐惧,我才会上战场。”

    列奥尼达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我收到了神谕啊,玛修阁下。

    迷惘的我向天祈祷,祈求神的声音。

    于是神谕这样告诉我——『倘若投身战斗,你就再也无法回到斯巴达了』。”

    头盔下的脸,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因此,我的迷惘消失了。既然这样,我就能毫无迷惘与恐惧,一如既往地战斗了。”

    玛修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被告知无法归来,列奥尼达反而还要去战斗?

    “因为并没有被说『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啊。”

    列奥尼达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开口解释。

    “另外,就算我们战败,斯巴达也不会灭亡。”

    “我等势必无法再次从战场上归来。但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无法归来,我也知道了,我等的战斗会守护那些后来之人。”

    “那时,我终于体会到了。”

    “这不是接受恐惧,而是用希望去涂改恐惧的坚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多了些怀念。

    “我得意洋洋地向我朋友炫耀这个事实——‘如何,你知道吗?’”

    “结果朋友回答,‘事到如今才得意地向我炫耀 这种除了你以外大家都在做的事有什么意义啦。’”

    “哈哈哈。当时真是三百人大爆笑了一番。我总是那么迟钝。”

    “直到最后的战斗,我都未能察觉我所尊敬的朋友们的力量源泉与内心的存在方式。”

    “……不。最后的最后,我终于意识到了。”

    “若说我在那场炎门之战中引发了奇迹,那一定是托了这件事的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像是要将什么沉重而珍贵的东西郑重地交到玛修手中。

    “听好了,玛修·基列莱特。”

    “你之所以会害怕战斗,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宝贵的东西了。”

    “那些东西越多,超越的恐惧越多,你的内心就会变得更坚强。”

    “那会是你最强的武器。只要这颗心不为自身的恐惧而屈服———”

    “你的盾牌就不会被任何人玷污。也不会失败。”

    回忆到此结束。

    玛修从那段记忆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再发抖。

    她转头看向爱莉希雅,发现爱莉希雅正静静地温柔注视着她。

    她一直在认真地倾听,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看来你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了呢,小玛修~?”

    爱莉希雅柔声说道。

    “……嗯。”

    玛修点了点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可能永远都无法习惯战斗的恐惧。但是——我会用勇气去克制它。就像列奥尼达先生那样。”

    “他是位很棒的人。不,各位英灵都是些了不起的伟人。”

    “我真的很幸运。因为我能得到如此优秀之人教导,学到了那么多事。”

    看着面前充满自信的玛修,爱莉希雅有些感慨。

    她的目光越过玛修的肩膀,望向远方乌鲁克的灯火,也在眺望着某些更远的东西。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迦勒底啊。”

    玛修微微一怔。

    “前辈?迦勒底的名称有什么问题吗?”

    “迦勒底的名字指的不是迦勒底人,而是天文台哦。”

    爱莉希雅转过头,声音轻柔而悠远,如同在念一首古老的诗。

    “在遥远的过去、遥远的时代中,闪耀的某个人的人生——就像那片夜空中的星光一样。

    而我们在观测星辰。

    在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之后,被传承到现代。

    空中的繁星,与这大地的故事。

    迦勒底所编织的,正是这种故事。

    不是很浪漫吗~?”

    “———星辰的故事。迦勒底这个名字的……真正意义———”

    经爱莉希雅的提醒,玛修第一次明白原来迦勒底的名字还有这样的含义。

    夜风吹过,将两人的发丝吹起,在昏黄的火光中交织成温柔的剪影。

    远处,乌鲁克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