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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第617章 金固与吉尔伽美什

    乌鲁克,某处。

    远离城区的一片高地上,月光洒在起伏的丘陵间,将草木染上一层银白。

    夜风穿过草丛,发出窸窣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叹息。

    一位白袍绿发的身影抱着膝盖,独坐此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胸前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

    伤口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

    但他没有去处理,只是任由血液一滴一滴地渗入脚下的泥土。

    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而低沉。

    仔细听去,就能听到他抱怨般的自语。

    “……这就是……天之丘……”

    涣散的目光,盯着前方的地面。

    “……简直像个笨蛋……在临终之时,为何———要来,这种地方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这具躯体鲜明记忆着的地方。……第一次获得友人的……誓言之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毫无意义。无论是这个地方,还是我自己。”

    闭上眼,身体微微蜷缩。

    “……失去了所有一切。机能若能停止就好了。

    被创造主抛弃,打从一开始,就毫无归宿。

    毕竟我,只是个冒牌货罢了。”

    “你在干什么。还不站起来啊,你这没志气的。”

    突然的训斥在耳边炸响,打断了人影的深夜emo。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像是一记鞭子抽在空气中。

    金固错愕地抬起头。

    来人正是他想见、又不太想见的人——吉尔伽美什!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吉尔伽美什只是稍微歇息了一下,就立刻回到神塔重新开始工作。

    “不,dingir的配置就维持现状好了。安置在城墙的全部方位。”

    “提亚马特神的迎击就用南门与东门的dingir。剩下的士兵都配置到这两边去。”

    他刚完成了城门方向的布置,正准备继续下一个部署时,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微弱而紊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皱了皱眉,挥退了身边的士兵,亲自循着那道气息的方向走去。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需要处理的麻烦事,却没想到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那个曾经高傲地宣称要毁灭乌鲁克的存在,此刻正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金固愣住了。

    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刚刚从那一层梦境中挣脱出来。

    在得知了迦勒底的人和吉尔伽美什被神秘女性消灭后,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作为和迦勒底交过手的人,他可不会相信那群人会那么简单退场。

    更何况还有那位拥有“看透未来的眼睛”的英雄王。

    结合那位降临母亲梦中的大人的能力,他一咬牙,以这濒临死亡的躯体与那些拉赫穆拼命。

    直到再次睁开眼时,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里不是冥界,他重新出现在了乌鲁克中!

    而因为受到机体中某些残存的画面影响,他拖着濒死的躯体,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

    没有了圣杯作为能源,他已经快要真的退场了。

    没想到,自己醒来后和最后见到的人,竟然是吉尔伽美什。

    “真是的。今晚再忙也该有个限度。好不容易想放松一下,却落到这个下场。”

    吉尔伽美什一边说着,一边走近。

    虽然嘴上在抱怨,身体却意外诚实。

    “本王就先放过你不像话地到处撒鲜血,甚至屈膝下跪的行为吧。但是,不允许你暴尸于此。”

    他在金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立刻站起来消失吧。只要如此便不问罪于你。”

    金固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

    但四肢却软弱无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试了一次、两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身体重重地跌回地面。

    “啊……啊———”

    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

    “怎么,站不起来?这还算是被誉为诸神最高杰作的家伙吗?”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耳中,王的目光移向了他的胸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胸口居然被开个大洞。大意也该有个限度。”

    金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在,那边,神气,什么啊……!我岂是,你能够,瞧不起的,存在……!”

    声音断断续续,却还是那么的倔强。

    “可,恶……!居然……居然,被看到……这样———”

    声音在颤抖。

    “居然被你———居然被你,这种家伙,看到……!”

    他跪倒在地,将头都快要埋进地里,像是要将自己藏进泥土之中。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

    “…………哼。这么说来,本王好像多了这种东西。”

    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的空气中打开,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错失了使用的机会。丢掉未免有些可惜,就给你吧。”

    当啷一声脆响。

    一个金灿灿的物件掉了出来,滚到了金固的面前。

    “什么———哎,哎哎!?”

    金固看了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圣杯——货真价实的圣杯!

    他能感受到那股强大又熟悉的魔力波动。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圣杯就化作金色的粒子,如同薄雾一般飘散开来,涌入他胸前那个因圣杯缺失而出现的洞口。

    伤口在愈合,血肉在重生。

    力量重新回到了金固的体内。

    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枯死的树木重新萌发了新芽。

    金固再次站了起来。

    但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为,什么———”

    吉尔伽美什刚转了回来,就被他握住了衣衿。

    他的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为何,做这种事!?我是你的敌人! 是被提亚马特创造的存在!”

    那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困惑,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动摇。

    “不是你的恩奇都……!只是……只是被放入了不同心脏的……人偶而已……!”

    “没错。你并不是恩奇都。想必是使用他躯体的其他人吧。”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但是,即便如此,你仍是本王庇护的———不,是友爱的对象。”

    金固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松了几分。

    “——————。”

    他说不出话来。

    “不说明白就听不懂吗,你这大蠢材!”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就算内心不同,灵魂相异,你的身躯仍然是这地上唯一的天之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哼。那家伙总是坚持自己是个兵器。

    假如模仿他的说法,那本王会关心你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你就像是本王过去最为信赖的兵器的后继机体般的存在!

    偏袒一下有何不好!”

    金固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吉尔伽美什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他,脚步迈开。

    “那再见了,金固。世界就要末日了。你大可随心所欲。”

    “等等……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

    金固伸出手,想要拦下那道即将离开的身影——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缓缓收回。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回头。

    “本王是说,无关母亲与出生背景,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即可。

    就像过去的本王,以及那家伙一样。虽然你表示失去了一切,但别搞笑了。

    你还留有那份自由。若想停止那心脏的跳动,也等之后再说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

    金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金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应该完成的目的。”

    “什么自由啊———明明连,选择自由的自我,都不具备———”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