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04章 谁来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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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的问题解了。
但陈柜面前,还横着一座更大的山。
那块地。
第一纺织厂占地四百三十亩。
在省城核心区,这个面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汉东省,最抢手的一块肥肉。
消息刚传出去的第二天,陈柜的办公室电话就没断过。
“陈局长啊,我是恒泰地产的……”
“陈局,听说那块地要处置?我们万隆集团非常感兴趣,商住综合体的方案已经做好了……”
“陈局长,我们的报价——”
陈柜一个都没接。
让刘博挡回去。
“告诉他们,这块地,不搞房地产。”
刘博一边挡电话,一边苦着脸。
“陈局,您是真不考虑?几家开发商的报价,最高的出到了三十二个亿。三十二个亿啊!拿过来先把银行的窟窿填上,剩下的还能干不少事。”
“三十二个亿。”
陈柜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
“盖一片楼,卖掉,钱进了开发商的口袋。”
“这块地上,能产生多少就业?多少税收?多少产业链的拉动效应?”
“零。”
“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拔掉呼吸机,不是为了在病人的坟头上,再盖一座赌场。”
刘博不说话了。
他知道陈柜是对的。
但“对的事”和“容易的事”之间,往往隔着一条看不见底的沟。
陈柜的电子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纺织厂的巨大红点,已经变成了一个空白的灰色区域。
红色消失了。
但新的颜色,还没有填上去。
这块四百三十亩的“空白”,就像一张巨大的、等待被书写的白纸。
写什么字,决定了汉东未来十年的产业格局。
“陈局,全球招商平台那边有回音了。”
刘博捧着一份加密邮件的打印件走进来,表情很耐人寻味。
“德国的凯斯勒新能源集团。”
“世界五百强,排名一百四十七位。”
“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正极材料供应商之一。”
“他们的亚太区总裁,马丁·韦伯,下周要来中国考察。”
“在我们发出招商信息后,他们是第一个主动回复的。”
陈柜接过邮件。
扫了两遍。
“他们看中了什么?”
“区位。”
刘博指了指地图。
“纺织厂那块地,紧挨着省城高铁站和货运编组站。半径五十公里内有三个高速入口。最关键的是,隔壁就是我们去年刚建成投产的锂矿加工基地。”
“对凯斯勒来说,正极材料从原料到成品,运输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这个区位优势,全国只有两个地方能做到。一个是长三角的某市,另一个,就是咱们汉东。”
陈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的投资规模?”
“邮件里说的是,一期投资不低于五十亿人民币。预计建成后年产值超过一百二十亿,创造直接就业岗位三千个以上。”
这个数字,让陈柜的手指停了下来。
五十亿。
一百二十亿的年产值。
三千个岗位。
和三十二亿的卖地款、一堆钢筋水泥比起来。
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但是。”
刘博的语气变了。
“他们有顾虑。”
“什么顾虑?”
“债务。”
刘博把邮件翻到第二页。
“凯斯勒的法务团队做过背景调查。他们知道第一纺织厂背着十六个亿的债务黑洞。”
“他们担心,万一破产清算程序出了岔子,或者半路上杀出来几个债权人主张权利——到时候工厂盖了一半,地被法院查封了,这种事他们不是没遇过。”
“韦伯先生原话是:we need a land title. otherwise, no deal.”
一张干净的土地证。
否则免谈。
陈柜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围墙圈住的荒地。
在他的系统里,那块灰色的区域正在闪烁,等待被重新定义。
而要让它变绿,只需要一样东西——
一个没有任何债务纠纷、没有任何权属争议、可以立刻开工建设的、干干净净的土地使用权证。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因为那十六个亿的债务,牵扯到银行、供应商、社保基金、税务机关四方债权人。
每一方的利益诉求都不一样。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法律武器。
任何一方不配合,整个清算程序就会被无限期拖延。
而凯斯勒的考察团,下周就到。
留给他的时间——
一个月。
“刘博。”
陈柜转过身。
“帮我约三个人。”
“第一,省高院分管执行工作的副院长。”
“第二,汉东银行的吴金贵。”
“第三——”
他顿了顿。
“省税务局的局长。”
“约在哪里?”
“就约在纺织厂。”
“让他们到现场来。站在那片荒草地上开会。”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手里捏着的那些,在现实中长什么样子。”
“是一人多高的野草。”
“是鸟窝。”
“是死掉的机器。”
“看完了再谈。”
刘博点头,转身去安排。
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还有。”
陈柜的声音沉下来。
“给凯斯勒的韦伯先生回一封邮件。”
“就写——”
“dear mr. weber,”
“Give me one month.”
“I will give you a land.”
“Regards, Gui.”
刘博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柜的侧脸。
逆光里,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嘴角的角度,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不是自信。
是笃定。
一种已经把所有退路堵死,只剩一条路可以走的笃定。
刘博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一个月。
三十天。
扣掉周末,只剩二十二个工作日。
要在二十二天里完成一个涉及十六个亿、四方债权人、无数法律程序的破产清算。
还要拿出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土地证。
这个难度——
刘博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
跟着陈局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别算难度。
算了也没用。
反正最后都是陈柜赢。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发出那封邮件的同一时刻。
省城另一端,一栋装修考究的私人别墅里。
一个即将退居二线的老人。
正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了第一纺织厂留守处主任老何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
省法院已经正式受理了破产清算申请。
第一纺织厂。
他的纺织厂。
他当年亲自挂帅、亲自剪彩、在省委汇报会上拍着胸脯保证“投产即盈利”的纺织厂。
那个让他戴上了“工业强省功臣”勋章的纺织厂。
要破产了。
钱坤,放下电话。
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
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出了一个号码。
“省委办公厅吗?”
“我是钱坤。”
“帮我安排一下,我明天要见一个人。”
“对。就是那个姓陈的。”
但陈柜面前,还横着一座更大的山。
那块地。
第一纺织厂占地四百三十亩。
在省城核心区,这个面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汉东省,最抢手的一块肥肉。
消息刚传出去的第二天,陈柜的办公室电话就没断过。
“陈局长啊,我是恒泰地产的……”
“陈局,听说那块地要处置?我们万隆集团非常感兴趣,商住综合体的方案已经做好了……”
“陈局长,我们的报价——”
陈柜一个都没接。
让刘博挡回去。
“告诉他们,这块地,不搞房地产。”
刘博一边挡电话,一边苦着脸。
“陈局,您是真不考虑?几家开发商的报价,最高的出到了三十二个亿。三十二个亿啊!拿过来先把银行的窟窿填上,剩下的还能干不少事。”
“三十二个亿。”
陈柜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
“盖一片楼,卖掉,钱进了开发商的口袋。”
“这块地上,能产生多少就业?多少税收?多少产业链的拉动效应?”
“零。”
“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拔掉呼吸机,不是为了在病人的坟头上,再盖一座赌场。”
刘博不说话了。
他知道陈柜是对的。
但“对的事”和“容易的事”之间,往往隔着一条看不见底的沟。
陈柜的电子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纺织厂的巨大红点,已经变成了一个空白的灰色区域。
红色消失了。
但新的颜色,还没有填上去。
这块四百三十亩的“空白”,就像一张巨大的、等待被书写的白纸。
写什么字,决定了汉东未来十年的产业格局。
“陈局,全球招商平台那边有回音了。”
刘博捧着一份加密邮件的打印件走进来,表情很耐人寻味。
“德国的凯斯勒新能源集团。”
“世界五百强,排名一百四十七位。”
“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正极材料供应商之一。”
“他们的亚太区总裁,马丁·韦伯,下周要来中国考察。”
“在我们发出招商信息后,他们是第一个主动回复的。”
陈柜接过邮件。
扫了两遍。
“他们看中了什么?”
“区位。”
刘博指了指地图。
“纺织厂那块地,紧挨着省城高铁站和货运编组站。半径五十公里内有三个高速入口。最关键的是,隔壁就是我们去年刚建成投产的锂矿加工基地。”
“对凯斯勒来说,正极材料从原料到成品,运输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这个区位优势,全国只有两个地方能做到。一个是长三角的某市,另一个,就是咱们汉东。”
陈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的投资规模?”
“邮件里说的是,一期投资不低于五十亿人民币。预计建成后年产值超过一百二十亿,创造直接就业岗位三千个以上。”
这个数字,让陈柜的手指停了下来。
五十亿。
一百二十亿的年产值。
三千个岗位。
和三十二亿的卖地款、一堆钢筋水泥比起来。
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但是。”
刘博的语气变了。
“他们有顾虑。”
“什么顾虑?”
“债务。”
刘博把邮件翻到第二页。
“凯斯勒的法务团队做过背景调查。他们知道第一纺织厂背着十六个亿的债务黑洞。”
“他们担心,万一破产清算程序出了岔子,或者半路上杀出来几个债权人主张权利——到时候工厂盖了一半,地被法院查封了,这种事他们不是没遇过。”
“韦伯先生原话是:we need a land title. otherwise, no deal.”
一张干净的土地证。
否则免谈。
陈柜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围墙圈住的荒地。
在他的系统里,那块灰色的区域正在闪烁,等待被重新定义。
而要让它变绿,只需要一样东西——
一个没有任何债务纠纷、没有任何权属争议、可以立刻开工建设的、干干净净的土地使用权证。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因为那十六个亿的债务,牵扯到银行、供应商、社保基金、税务机关四方债权人。
每一方的利益诉求都不一样。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法律武器。
任何一方不配合,整个清算程序就会被无限期拖延。
而凯斯勒的考察团,下周就到。
留给他的时间——
一个月。
“刘博。”
陈柜转过身。
“帮我约三个人。”
“第一,省高院分管执行工作的副院长。”
“第二,汉东银行的吴金贵。”
“第三——”
他顿了顿。
“省税务局的局长。”
“约在哪里?”
“就约在纺织厂。”
“让他们到现场来。站在那片荒草地上开会。”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手里捏着的那些,在现实中长什么样子。”
“是一人多高的野草。”
“是鸟窝。”
“是死掉的机器。”
“看完了再谈。”
刘博点头,转身去安排。
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还有。”
陈柜的声音沉下来。
“给凯斯勒的韦伯先生回一封邮件。”
“就写——”
“dear mr. weber,”
“Give me one month.”
“I will give you a land.”
“Regards, Gui.”
刘博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柜的侧脸。
逆光里,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嘴角的角度,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不是自信。
是笃定。
一种已经把所有退路堵死,只剩一条路可以走的笃定。
刘博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一个月。
三十天。
扣掉周末,只剩二十二个工作日。
要在二十二天里完成一个涉及十六个亿、四方债权人、无数法律程序的破产清算。
还要拿出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土地证。
这个难度——
刘博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
跟着陈局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别算难度。
算了也没用。
反正最后都是陈柜赢。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发出那封邮件的同一时刻。
省城另一端,一栋装修考究的私人别墅里。
一个即将退居二线的老人。
正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了第一纺织厂留守处主任老何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
省法院已经正式受理了破产清算申请。
第一纺织厂。
他的纺织厂。
他当年亲自挂帅、亲自剪彩、在省委汇报会上拍着胸脯保证“投产即盈利”的纺织厂。
那个让他戴上了“工业强省功臣”勋章的纺织厂。
要破产了。
钱坤,放下电话。
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
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出了一个号码。
“省委办公厅吗?”
“我是钱坤。”
“帮我安排一下,我明天要见一个人。”
“对。就是那个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