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05章 府院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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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立案后的第四天。
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陈柜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分管执行工作的副院长,周海峰。
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摊着一本挂历。
挂历上被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三十天后。
“陈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
周海峰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
“但是,破产清算,是有法定程序的。”
“光是债权申报期,法律规定就不能少于四十五天。”
“加上审计、评估、债权人会议、分配方案的制定和表决——”
“走完全套流程,最快,也要两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这已经是我给你拼了老命的数字。”
陈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周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把你要做的事,和我要做的事,拆开来做呢?”
周海峰的眉毛抬了抬。
“拆开?”
“你管法律,我管行政。”
陈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
封面上写着六个字——
《府院联动方案》
“传统的破产程序,卡在哪儿?”
陈柜翻开第一页。
“卡在交叉。”
“法院在等政府出安置方案,政府在等法院定清偿比例。”
“法院在等税务出完税证明,税务在等法院出裁定书。”
“谁都在等。谁都不先走第一步。”
“两年时间,有一年半耗在了等上面。”
周海峰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说的是事实。
全国的破产案子,百分之八十的时间,花在了部门之间的踢皮球上。
“所以。”陈柜把方案推到周海峰面前。
“我的方案是——并联,不串联。”
“法院走法律程序的同时,政府的安置方案同步推进。”
“税务的清算同步启动。银行的债权确认同步进行。”
“你不用等我,我不用等你。”
“所有该做的事,同时开工。”
他翻到方案的第三页。
一张甘特图,把三十天的工作量,切割成了七条并行的时间线。
每一条线,都精确到了小时。
周海峰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理论上可行。”他的语气松动了三分。
“但有一个问题——债权申报期,法律白纸黑字写的四十五天,我不能改。”
“不用改。”
陈柜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已经跟所有债权人沟通过了。”
“银行方面,吴金贵虽然不情不愿,但他比谁都急着把这笔坏账从报表上抹掉。债权确认函,昨天就签了。”
“税务方面,欠缴的税费总共九千万,我跟省税务局谈的方案是,用土地处置款优先偿付。他们没意见。”
“社保欠缴部分,省人社厅已经同意从省级统筹基金中先行垫付,后期从资产处置款中扣回。”
“职工安置——”
他顿了顿。
“已经基本完成了。”
周海峰抬起头。
“什么叫基本完成?”
“三百四十七名在册职工。截至昨天下午五点。”
陈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条信息。
“二百一十九人已签署《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并领取经济补偿金。”
“六十七人选择提前内退,手续正在办理中。”
“剩下的六十一人,其中四十三人已经通过再就业培训拿到了录用意向书。”
“还有十八个人——”
他收起手机。
“还在犹豫。我会继续做工作。”
周海峰靠在椅背上。
一言不发地看着陈柜。
那种眼神,不是质疑,不是挑剔。
是审视。
像一个老木匠,在看一件刚刚出炉的、工艺精湛到挑不出毛病的榫卯结构。
“你来之前,就已经全做完了。”
周海峰说了一句。
不是问句。
是判断。
陈柜站起来,把方案留在茶几上。
“周院长,我不懂法律程序,不会越界。”
“但我能做到的是,在你的法槌落下之前,把法律之外的所有障碍,全部清干净。”
“你只管敲你的锤子。”
“路上的石头,我来搬。”
周海峰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
上面只有省营商环境优化局的章。
“你还需要一个章。”周海峰说。
“谁的?”
“我的。”
周海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印章。
啪。
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公章,重重盖在了方案的联签栏上。
“陈局长,我干了三十年法官。”
周海峰把方案递回去。
“企业破产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从来不是法律程序本身。”
“是扯皮。”
“你把扯皮的空间堵死了,法律的事,就好办了。”
……
十二天后。
省高院第三审判庭。
这是一间不大的法庭。
旁听席上只坐了七八个人。
没有闪光灯,没有长枪短炮。
因为破产清算案,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闻富矿。
但今天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那几张面孔,决定了这场听证会的分量。
省工信厅郑永年。汉东银行吴金贵。省税务局代表。省人社厅代表。
以及,坐在最角落里,刻意降低存在感的陈柜。
审判长宣读完案件基本情况后,进入了债权人陈述环节。
吴金贵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
要在法庭上亲口说出“我们的十二点八个亿是坏账”这句话,对一个干了三十年银行的人来说,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绝望。
但他还是说了。
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一百遍的台词。
“我行经审慎评估,认为汉东省第一纺织厂所欠贷款本息合计十二点八三亿元,回收可能性极低。我行同意将该笔债权纳入破产清算程序,按法定程序进行清偿,并对清偿比例之外的部分依规进行坏账核销。”
念完之后他坐了下去。
像一个刚做完胃镜的病人。
难受,但总算把东西吐出来了。
税务代表、社保代表相继发言。
措辞都是提前和陈柜商量过的。
没有刁难,没有拖延,没有“我们需要回去再研究研究”。
每个人的发言,都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因为没有扯皮的空间。
所有需要扯的皮,陈柜早在法庭之外,就已经一寸一寸地撕干净了。
进入法庭的,只是干干净净的骨架。
法槌落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审判长宣读了裁定书的最后一段——
“裁定宣告汉东省第一纺织厂破产。依法指定管理人,对该企业进行破产清算。”
从立案到裁定。
二十八天。
不是两年。
不是一年。
二十八天。
法庭外的走廊里。
陈柜和周海峰并肩走着。
“全国纪录。”周海峰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
“嗯?”
“同等规模的国有企业破产案,从立案到裁定,全国最快的纪录是九十一天,在浙江。”
“你比他们快了六十三天。”
陈柜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法槌落下,只是把僵尸的心脏停了。
接下来的活儿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拆骨。
分肉。
然后在这具残骸的废墟上,种出新的东西来。
他的手机响了。
是刘博。
“陈局,德国凯斯勒的韦伯先生,刚下飞机。”
“接到了?”
“接到了。正在往酒店送。”
“好。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带去纺织厂旧址。”
“啊?去那片荒地?”
“对。”
“可是那地方……一人多高的草还没来得及清呢……”
陈柜挂了电话。
走到法院大楼的台阶上。
远远望向那个方向。
他的系统里,那个灰色的节点,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灰色变成淡蓝色。
淡蓝色。
那是“待开发”的颜色。
距离变绿,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前,还有一个人,要来找他的麻烦。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刘博。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柜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几十年官场浸泡出来的独特质感。
“陈柜同志,我是钱坤。”
“明天上午九点,在东湖宾馆,方便见一面吗?”
陈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韦伯的接见定在十点。
钱坤约在九点。
前脚见政治压力,后脚见商业机遇。
老辣。
“方便。”
陈柜挂了电话。
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法院大门。
门上方的国徽,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陈柜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分管执行工作的副院长,周海峰。
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摊着一本挂历。
挂历上被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三十天后。
“陈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
周海峰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
“但是,破产清算,是有法定程序的。”
“光是债权申报期,法律规定就不能少于四十五天。”
“加上审计、评估、债权人会议、分配方案的制定和表决——”
“走完全套流程,最快,也要两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这已经是我给你拼了老命的数字。”
陈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周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把你要做的事,和我要做的事,拆开来做呢?”
周海峰的眉毛抬了抬。
“拆开?”
“你管法律,我管行政。”
陈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
封面上写着六个字——
《府院联动方案》
“传统的破产程序,卡在哪儿?”
陈柜翻开第一页。
“卡在交叉。”
“法院在等政府出安置方案,政府在等法院定清偿比例。”
“法院在等税务出完税证明,税务在等法院出裁定书。”
“谁都在等。谁都不先走第一步。”
“两年时间,有一年半耗在了等上面。”
周海峰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说的是事实。
全国的破产案子,百分之八十的时间,花在了部门之间的踢皮球上。
“所以。”陈柜把方案推到周海峰面前。
“我的方案是——并联,不串联。”
“法院走法律程序的同时,政府的安置方案同步推进。”
“税务的清算同步启动。银行的债权确认同步进行。”
“你不用等我,我不用等你。”
“所有该做的事,同时开工。”
他翻到方案的第三页。
一张甘特图,把三十天的工作量,切割成了七条并行的时间线。
每一条线,都精确到了小时。
周海峰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理论上可行。”他的语气松动了三分。
“但有一个问题——债权申报期,法律白纸黑字写的四十五天,我不能改。”
“不用改。”
陈柜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已经跟所有债权人沟通过了。”
“银行方面,吴金贵虽然不情不愿,但他比谁都急着把这笔坏账从报表上抹掉。债权确认函,昨天就签了。”
“税务方面,欠缴的税费总共九千万,我跟省税务局谈的方案是,用土地处置款优先偿付。他们没意见。”
“社保欠缴部分,省人社厅已经同意从省级统筹基金中先行垫付,后期从资产处置款中扣回。”
“职工安置——”
他顿了顿。
“已经基本完成了。”
周海峰抬起头。
“什么叫基本完成?”
“三百四十七名在册职工。截至昨天下午五点。”
陈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条信息。
“二百一十九人已签署《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并领取经济补偿金。”
“六十七人选择提前内退,手续正在办理中。”
“剩下的六十一人,其中四十三人已经通过再就业培训拿到了录用意向书。”
“还有十八个人——”
他收起手机。
“还在犹豫。我会继续做工作。”
周海峰靠在椅背上。
一言不发地看着陈柜。
那种眼神,不是质疑,不是挑剔。
是审视。
像一个老木匠,在看一件刚刚出炉的、工艺精湛到挑不出毛病的榫卯结构。
“你来之前,就已经全做完了。”
周海峰说了一句。
不是问句。
是判断。
陈柜站起来,把方案留在茶几上。
“周院长,我不懂法律程序,不会越界。”
“但我能做到的是,在你的法槌落下之前,把法律之外的所有障碍,全部清干净。”
“你只管敲你的锤子。”
“路上的石头,我来搬。”
周海峰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
上面只有省营商环境优化局的章。
“你还需要一个章。”周海峰说。
“谁的?”
“我的。”
周海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印章。
啪。
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公章,重重盖在了方案的联签栏上。
“陈局长,我干了三十年法官。”
周海峰把方案递回去。
“企业破产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从来不是法律程序本身。”
“是扯皮。”
“你把扯皮的空间堵死了,法律的事,就好办了。”
……
十二天后。
省高院第三审判庭。
这是一间不大的法庭。
旁听席上只坐了七八个人。
没有闪光灯,没有长枪短炮。
因为破产清算案,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闻富矿。
但今天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那几张面孔,决定了这场听证会的分量。
省工信厅郑永年。汉东银行吴金贵。省税务局代表。省人社厅代表。
以及,坐在最角落里,刻意降低存在感的陈柜。
审判长宣读完案件基本情况后,进入了债权人陈述环节。
吴金贵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
要在法庭上亲口说出“我们的十二点八个亿是坏账”这句话,对一个干了三十年银行的人来说,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绝望。
但他还是说了。
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一百遍的台词。
“我行经审慎评估,认为汉东省第一纺织厂所欠贷款本息合计十二点八三亿元,回收可能性极低。我行同意将该笔债权纳入破产清算程序,按法定程序进行清偿,并对清偿比例之外的部分依规进行坏账核销。”
念完之后他坐了下去。
像一个刚做完胃镜的病人。
难受,但总算把东西吐出来了。
税务代表、社保代表相继发言。
措辞都是提前和陈柜商量过的。
没有刁难,没有拖延,没有“我们需要回去再研究研究”。
每个人的发言,都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因为没有扯皮的空间。
所有需要扯的皮,陈柜早在法庭之外,就已经一寸一寸地撕干净了。
进入法庭的,只是干干净净的骨架。
法槌落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审判长宣读了裁定书的最后一段——
“裁定宣告汉东省第一纺织厂破产。依法指定管理人,对该企业进行破产清算。”
从立案到裁定。
二十八天。
不是两年。
不是一年。
二十八天。
法庭外的走廊里。
陈柜和周海峰并肩走着。
“全国纪录。”周海峰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
“嗯?”
“同等规模的国有企业破产案,从立案到裁定,全国最快的纪录是九十一天,在浙江。”
“你比他们快了六十三天。”
陈柜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法槌落下,只是把僵尸的心脏停了。
接下来的活儿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拆骨。
分肉。
然后在这具残骸的废墟上,种出新的东西来。
他的手机响了。
是刘博。
“陈局,德国凯斯勒的韦伯先生,刚下飞机。”
“接到了?”
“接到了。正在往酒店送。”
“好。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带去纺织厂旧址。”
“啊?去那片荒地?”
“对。”
“可是那地方……一人多高的草还没来得及清呢……”
陈柜挂了电话。
走到法院大楼的台阶上。
远远望向那个方向。
他的系统里,那个灰色的节点,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灰色变成淡蓝色。
淡蓝色。
那是“待开发”的颜色。
距离变绿,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前,还有一个人,要来找他的麻烦。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刘博。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柜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几十年官场浸泡出来的独特质感。
“陈柜同志,我是钱坤。”
“明天上午九点,在东湖宾馆,方便见一面吗?”
陈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韦伯的接见定在十点。
钱坤约在九点。
前脚见政治压力,后脚见商业机遇。
老辣。
“方便。”
陈柜挂了电话。
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法院大门。
门上方的国徽,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