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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10章 第五阶段的胜利

    僵尸企业清完了。

    低效用地腾出来了。

    逃废债的口子堵上了。

    汉东省的经济报表上,那条Gdp增长曲线。

    已经连续三个季度领跑全国。

    刘博在办公室里做了一面墙的剪报。

    全是各大媒体对汉东省的正面报道。

    《人民日报》内参版用了整版篇幅。

    标题叫——《汉东模式:一个中部省份的破局之路》

    省委书记周良安在全省干部大会上点了陈柜的名。

    原话是——

    “有些同志整天喊改革,喊了十年,文件写了三米高,一步没挪窝。”

    “你们去看看营商局这两年干了什么。”

    “看完了回来写检讨。”

    这段话没上新闻。

    但两天之内传遍了汉东省每一个机关单位的走廊和食堂。

    陈柜本人对这些,没什么反应。

    他甚至没看那面剪报墙。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最近两个月,凯斯勒工业园的配套供应商招标中。

    有七家外省企业投了标。

    四家是从长三角过来的。

    三家是从珠三角来的。

    按说,这是好事。

    说明汉东的营商环境对外省企业有了吸引力。

    但问题是——

    这七家企业,在投标之前,全都已经跟汉东省内的某个地级市签了“招商引资意向协议”。

    而这些意向协议里面的条件,用刘博的话说,叫“比亲妈还亲”。

    陈柜把七份意向协议摊在桌上。

    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临港市。

    承诺给一家做精密铸造的江苏企业——工业用地出让金全免。

    也就是传说中的“零地价”。

    第二份,宁阳市。

    承诺给一家深圳的电子元器件厂——前五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百分之百返还。

    等于说企业交的税,地方政府又全部塞回去了。

    税等于没交。

    第三份更离谱。

    河东市。

    除了零地价、全额返税之外,还额外承诺——

    “协助解决企业高管子女就读省级示范性高中问题。”

    刘博看到这条的时候。

    愣了半天。

    “这是招商引资,还是卖学位?”

    陈柜没说话。

    他把七份协议叠在一起,放到桌子一角。

    然后调出了电子沙盘。

    放大。

    再放大。

    全省十三个地级市的招商引资数据,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据上扫了一遍。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不是一两个市的问题。

    是全省性的。

    十三个市,有十一个,在过去半年内。

    都不同程度地突破了国家规定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底线。

    有的搞零地价。

    有的搞变相返税。

    有的直接拿财政资金补贴企业的厂房装修。

    甚至有一个县——用教育局的预算给招商企业的员工子女发助学金。

    操作之骚,想象力之丰富。

    让陈柜都不得不佩服基层干部的“创造力”。

    “他们在打仗。”

    陈柜说了一句。

    刘博凑过来。

    “什么仗?”

    “内战。”

    陈柜指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节点。

    “A市出零地价,b市就出负地价——不光地白给,还倒贴装修。”

    “b市全额返税,c市就五年免税加三年减半。”

    “c市送学位,d市直接送户口。”

    “你出一块钱,我就出两块。你打折,我白送。”

    “不是比谁的营商环境好。”

    “是比谁的底裤脱得快。”

    刘博听完,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但……陈局,站在各市的角度看,他们也是被逼的。”

    “Gdp考核压着,招商任务扛着。省里年年排名,垫底的市长上台做检讨。”

    “别的市把企业抢走了,自己完不成任务,年底怎么交差?”

    “所以就比着往死里送?”

    陈柜扭过头看他。

    “今年你送一个亿,企业来了。”

    “明年隔壁送两个亿,企业走了。”

    “后年你再送三个亿,企业又回来了。”

    “这种企业,叫什么?”

    刘博想了想。

    “候鸟?”

    “比候鸟还不如。”

    陈柜关掉屏幕。

    “候鸟好歹认路。”

    “这些企业,只认钱。”

    “优惠在哪,它就飞到哪。”

    “优惠一停,它就消失。”

    “什么技术沉淀,什么产业配套,什么地方税收。”

    “它根本不在乎。”

    “它在乎的,只是你口袋里那块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最大的问题不在企业。”

    “在我们自己。”

    “是我们的考核机制,逼着各市变成了一群饥不择食的推销员。”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干的是什么,只要能签协议、拍照片、上新闻。”

    “哪怕是个空壳公司,也要当成宝贝请进来。”

    “然后三年之后发现——哦,它跑了。”

    “留下一堆免了的地价、返了的税、花了的补贴。”

    “和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厂房。”

    他回头看了刘博一眼。

    “是不是很眼熟?”

    刘博的脑子里浮现出陈家渡那八栋烂尾厂房的画面。

    一模一样。

    换了个马甲,又来了。

    “陈局,那怎么办?”

    “不让他们送了?各市会炸锅的。”

    “你说的都是抢别人的企业。”

    “但如果别人也在送,我们不送,那我们的企业不就被抢走了?”

    “这是个囚徒困境。”

    陈柜点头。

    “没错。”

    “所以,不能一个一个谈。”

    “要所有人同时放下枪。”

    “怎么放?”

    “定规矩。”

    “统一的、全省一盘棋的、谁也不准单独加码的——规矩。”

    他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全省招商引资统一管理平台】

    “把这个发给政研室。”

    “让他们先做调研。”

    “调研范围——全省十三个地级市过去三年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清单。”

    “一条不许漏。”

    “一个字不许改。”

    “原文照录。”

    刘博接过便签纸。

    犹豫了两秒。

    “陈局……这个事,动静会很大。”

    “嗯。”

    “各市的书记、市长,怕是要联名反对。”

    “嗯。”

    “您不担心?”

    陈柜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信封是今天早上省纪委转过来的。

    上面盖着“密”字戳。

    他把信封递给刘博。

    “先看看这个。”

    刘博拆开。

    里面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打印的。

    没有署名。

    但内容写得极其详细,条理清晰,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标题——

    【关于临港市违规承诺“零地价”招商导致国有土地资产流失问题的实名举报】

    刘博的目光扫到最后一行。

    “举报人虽匿名,但愿意在调查组保密承诺下提供全部证据原件。”

    他合上信。

    抬头看陈柜。

    陈柜已经背过身去了。

    他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那是临港市的方向。

    “担心?”

    他没回头。

    只是说了三个字。

    “不担心。”

    “规矩这东西。”

    “不是我要定。”

    “是他们自己,先把底线踩烂了。”

    “我只是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