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11章 疯狂的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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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匿名举报信,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在三天后上演。
陈柜的办公桌上,一天之内,堆了六份加急文件。
全是各地级市报上来的“重大招商项目备案表”。
刘博把六份文件按照到达时间排好,摆成一排。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局,您最好坐下再看。”
陈柜没坐。
他站着,一份一份翻。
第一份,临港市。
“中科微芯半导体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亿。临港市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出让,前五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配套建设人才公寓两百套无偿提供。”
第二份,宁阳市。
同一个项目。同一家企业。
“宁阳市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出让,前五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另追加厂房建设补贴一点五亿元,企业高管配偶优先安排事业编制。”
陈柜翻到这里,手停了。
“事业编制?”
“对。”刘博的表情很精彩。“三个高管配偶,一个安排到卫健委,一个安排到文旅局,一个安排到市融媒体中心。岗位都选好了。”
陈柜没评价。
继续翻。
第三份,河东市。
还是同一个项目。
“河东市承诺:在前两市基础上,另赠送商业用地五十亩用于企业自建员工商业配套。免费接入市政管网。税收奖励延长至八年。”
第四份,青山市。
“前三年亏损由市财政全额兜底。”
第五份,陈柜翻开封面,愣了两秒。
“北岭县?”
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北岭县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税收全免十年,厂房代建,装修代建,设备采购补贴百分之三十。另——”
陈柜把这一行念出来。
“另由县财政局划拨三千万元作为企业流动资金支持。”
刘博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一个贫困县,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四个亿。”
“拿三千万出来给人家当流动资金。”
“等于把老百姓看病修路的钱,塞到别人口袋里。”
陈柜把五份文件合到一起。
拿起第六份。
这一份不是招商备案表。
是一份企业内部流出的会议纪要。
标注着“绝密”二字。
发件方:中科微芯半导体(上海)有限公司。
会议主题:汉东省选址方案评估。
会议结论那一栏,写着一段话。
陈柜一字不漏地看完。
放下了。
“刘博,你看看这段。”
刘博凑过去。
看了十秒钟。
脸白了。
会议纪要上赫然写着——
“目前已收到汉东省五个地级市的正式邀请函,各市开出的优惠条件呈显着递增趋势。建议继续保持观望,不急于确定最终选址。根据过往经验,随着各地竞争加剧,优惠力度仍有上浮空间。预计最终可争取到的综合补贴总额,将超过项目首期实际投资额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一百二十亿投资,政府倒贴四十八亿。
企业还没建一间厂房,还没招一个工人。
就已经净赚四十八亿。
“这不是招商。”
刘博终于憋出一句话。
“这是被人当猴耍。”
陈柜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里,汉东省的版图上,五个城市的节点正在疯狂闪烁。
不是红色。
也不是黑色。
是一种诡异的、刺目的橙红色。
那是“自伤”的颜色。
没有外部敌人。
没有违法犯罪。
是自己人在拿刀捅自己人。
陈柜盯着那五个橙红色的节点看了很久。
中科微芯是不是真的要来投资?
当然是真的。
这家企业技术过硬,订单充足,确实需要在中部建一个生产基地。
它选汉东,有充分的产业逻辑和地理优势。
但现在,这个逻辑被污染了。
因为五个市的疯狂竞价,让这家企业嗅到了血腥味。
它不再急着落地。
它开始——等。
等所有城市把底裤都脱干净。
然后挑一条最薄的穿。
“陈局,这事怎么办?”
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
“五个市同时在抢,我们要是叫停,企业扭头就去隔壁省了。”
“隔壁省更狠。安徽那边有个市,上个月刚给一家新能源企业承诺了十五年免税。”
“我们不跟着卷,好不容易吸引来的项目就跑了。”
“可要是跟着卷——”
他没说完。
因为后面的话不用说,两个人都清楚。
跟着卷下去,财政就是个无底洞。
今天免税五年,明天免税十年。
今天补贴一个亿,明天补贴三个亿。
所有的公共服务——医院、学校、公路、下水道——都要为这些补贴让路。
最后的结果就是:企业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反而更差了。
这不是招商引资。
这是饮鸩止渴。
“你刚才说,这是囚徒困境。”
陈柜开口了。
“对。”
“囚徒困境的解法是什么?”
“呃……博弈论里的标准答案是——引入一个有约束力的第三方,强制所有参与者同时合作。”
“那第三方是谁?”
刘博张了张嘴。
答案太明显了。
就是他们。
省营商环境优化局。
“陈局,可是——”
刘博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那五个市的市长、书记,哪个不比我们官大?”
“临港市刘书记是省委常委。宁阳市的赵市长上个月刚提了副省级考察人选。”
“我们一个副厅级的局,去管人家正厅级甚至副省级的地盘——”
他挠了挠头。
“说难听点,人家理不理我们都是问题。”
陈柜没接这个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来一份文档。
文档的名字很长——
《全省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公平竞争审查实施办法(征求意见稿)》
刘博凑过去,刚看了个开头,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这个……您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那时候我们还没收到这些文件啊?”
“不需要收到。”
陈柜把U盘拔出来,装进口袋。
“你以为各市之间的恶性竞争是今天才开始的?”
“三个月前我们收土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些被抢来抢去的候鸟企业的数据。”
“有一家做LEd封装的深圳公司,三年搬了四次家。从临港到宁阳,从宁阳到河东,从河东到青山。”
“每搬一次,就吃一轮优惠。优惠期一过,立马拍屁股走人。”
“四个市,累计补贴了它一个亿两千万。”
“它给汉东留下了什么?”
“四片长满草的空地。”
刘博不说话了。
陈柜站起来。
“走。”
“去哪?”
“省政府。”
“找谁?”
“分管副省长。”
“谈什么?”
陈柜拎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回了一句。
“谈规矩。”
他拉开门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顺便告诉他——再这么搞下去,不用等企业把汉东搬空。”
“汉东的财政,自己先破产。”
真正的大戏,在三天后上演。
陈柜的办公桌上,一天之内,堆了六份加急文件。
全是各地级市报上来的“重大招商项目备案表”。
刘博把六份文件按照到达时间排好,摆成一排。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局,您最好坐下再看。”
陈柜没坐。
他站着,一份一份翻。
第一份,临港市。
“中科微芯半导体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亿。临港市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出让,前五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配套建设人才公寓两百套无偿提供。”
第二份,宁阳市。
同一个项目。同一家企业。
“宁阳市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出让,前五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另追加厂房建设补贴一点五亿元,企业高管配偶优先安排事业编制。”
陈柜翻到这里,手停了。
“事业编制?”
“对。”刘博的表情很精彩。“三个高管配偶,一个安排到卫健委,一个安排到文旅局,一个安排到市融媒体中心。岗位都选好了。”
陈柜没评价。
继续翻。
第三份,河东市。
还是同一个项目。
“河东市承诺:在前两市基础上,另赠送商业用地五十亩用于企业自建员工商业配套。免费接入市政管网。税收奖励延长至八年。”
第四份,青山市。
“前三年亏损由市财政全额兜底。”
第五份,陈柜翻开封面,愣了两秒。
“北岭县?”
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北岭县承诺:工业用地零地价,税收全免十年,厂房代建,装修代建,设备采购补贴百分之三十。另——”
陈柜把这一行念出来。
“另由县财政局划拨三千万元作为企业流动资金支持。”
刘博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一个贫困县,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四个亿。”
“拿三千万出来给人家当流动资金。”
“等于把老百姓看病修路的钱,塞到别人口袋里。”
陈柜把五份文件合到一起。
拿起第六份。
这一份不是招商备案表。
是一份企业内部流出的会议纪要。
标注着“绝密”二字。
发件方:中科微芯半导体(上海)有限公司。
会议主题:汉东省选址方案评估。
会议结论那一栏,写着一段话。
陈柜一字不漏地看完。
放下了。
“刘博,你看看这段。”
刘博凑过去。
看了十秒钟。
脸白了。
会议纪要上赫然写着——
“目前已收到汉东省五个地级市的正式邀请函,各市开出的优惠条件呈显着递增趋势。建议继续保持观望,不急于确定最终选址。根据过往经验,随着各地竞争加剧,优惠力度仍有上浮空间。预计最终可争取到的综合补贴总额,将超过项目首期实际投资额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一百二十亿投资,政府倒贴四十八亿。
企业还没建一间厂房,还没招一个工人。
就已经净赚四十八亿。
“这不是招商。”
刘博终于憋出一句话。
“这是被人当猴耍。”
陈柜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里,汉东省的版图上,五个城市的节点正在疯狂闪烁。
不是红色。
也不是黑色。
是一种诡异的、刺目的橙红色。
那是“自伤”的颜色。
没有外部敌人。
没有违法犯罪。
是自己人在拿刀捅自己人。
陈柜盯着那五个橙红色的节点看了很久。
中科微芯是不是真的要来投资?
当然是真的。
这家企业技术过硬,订单充足,确实需要在中部建一个生产基地。
它选汉东,有充分的产业逻辑和地理优势。
但现在,这个逻辑被污染了。
因为五个市的疯狂竞价,让这家企业嗅到了血腥味。
它不再急着落地。
它开始——等。
等所有城市把底裤都脱干净。
然后挑一条最薄的穿。
“陈局,这事怎么办?”
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
“五个市同时在抢,我们要是叫停,企业扭头就去隔壁省了。”
“隔壁省更狠。安徽那边有个市,上个月刚给一家新能源企业承诺了十五年免税。”
“我们不跟着卷,好不容易吸引来的项目就跑了。”
“可要是跟着卷——”
他没说完。
因为后面的话不用说,两个人都清楚。
跟着卷下去,财政就是个无底洞。
今天免税五年,明天免税十年。
今天补贴一个亿,明天补贴三个亿。
所有的公共服务——医院、学校、公路、下水道——都要为这些补贴让路。
最后的结果就是:企业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反而更差了。
这不是招商引资。
这是饮鸩止渴。
“你刚才说,这是囚徒困境。”
陈柜开口了。
“对。”
“囚徒困境的解法是什么?”
“呃……博弈论里的标准答案是——引入一个有约束力的第三方,强制所有参与者同时合作。”
“那第三方是谁?”
刘博张了张嘴。
答案太明显了。
就是他们。
省营商环境优化局。
“陈局,可是——”
刘博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那五个市的市长、书记,哪个不比我们官大?”
“临港市刘书记是省委常委。宁阳市的赵市长上个月刚提了副省级考察人选。”
“我们一个副厅级的局,去管人家正厅级甚至副省级的地盘——”
他挠了挠头。
“说难听点,人家理不理我们都是问题。”
陈柜没接这个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来一份文档。
文档的名字很长——
《全省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公平竞争审查实施办法(征求意见稿)》
刘博凑过去,刚看了个开头,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这个……您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那时候我们还没收到这些文件啊?”
“不需要收到。”
陈柜把U盘拔出来,装进口袋。
“你以为各市之间的恶性竞争是今天才开始的?”
“三个月前我们收土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些被抢来抢去的候鸟企业的数据。”
“有一家做LEd封装的深圳公司,三年搬了四次家。从临港到宁阳,从宁阳到河东,从河东到青山。”
“每搬一次,就吃一轮优惠。优惠期一过,立马拍屁股走人。”
“四个市,累计补贴了它一个亿两千万。”
“它给汉东留下了什么?”
“四片长满草的空地。”
刘博不说话了。
陈柜站起来。
“走。”
“去哪?”
“省政府。”
“找谁?”
“分管副省长。”
“谈什么?”
陈柜拎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回了一句。
“谈规矩。”
他拉开门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顺便告诉他——再这么搞下去,不用等企业把汉东搬空。”
“汉东的财政,自己先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