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30章 第七阶段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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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欠行动推进到第三个月。
省营商局的那面墙上,又多了十七面锦旗。
刘博数过了。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十三面。
挂不下了。
他跟行政科要了两颗钉子,想把最新的那面挂到门背后去。
陈柜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别挂了。”
“墙上没位置了。”
“不是没位置的问题。”
陈柜推开办公室的门。
“锦旗挂得太多,像寺庙。”
刘博把钉子揣回兜里。
锦旗的事不提了。
但有一组数据不能不提。
省统计局的年度数据汇总出来了。
刘博这回没冲进来。
他敲了门。
很正式地把打印件放到陈柜桌上。
然后退后一步。
“陈局,您自己看。”
陈柜翻开第一页。
全省营商环境综合评价——全国排名第四。
去年——第十九。
跃升十五位。
第二页。
全年新注册企业——二十四万七千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一。
第三页。
全年实际利用外资——八十三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七。
其中高端制造业外资占比百分之四十八。
第四页。
企业迁入迁出比——3.7:1。
也就是说,每迁出一家企业,有将近四家企业迁入。
去年这个数字是0.8:1——迁出的比迁入的多。
翻到第五页。
一组文字备注。
没有数字。
是省统计局的分析师手写的。
“本年度企业调查问卷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关键词——”
第一名:“安全感”。
第二名:“可预期”。
第三名:“不用找关系”。
陈柜看到第三个词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两秒。
不用找关系。
五个字。
比任何Gdp增速都值钱。
他合上报告。
“外地迁入的企业,主要来自哪些省?”
刘博早查过了。
“排名前三——河南、安徽、山西。”
“迁入原因调查做了没有?”
“做了。抽样了一百二十家。”
“最多的原因是什么?”
刘博翻开手机上的备忘录。
“排名第一——执法规范,不乱罚款。”
“第二——审批快,不卡壳。”
“第三——”
他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奇怪的颤动。
“第三——在这里做生意,晚上能睡着觉。”
能睡着觉。
这句话来自一个从安徽搬过来的做建材的老板。
他在问卷的“其他补充”栏里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使了劲。
陈柜把手机还给刘博。
“这些东西,能用多久?”
刘博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明天我走了。后天来了个新局长。他不认这些制度。”
“大后天,柔性执法清单废了。跨省执法报备制度停了。亩均评价不搞了。”
“这些数字还能保持多久?”
刘博张了张嘴。
答案他知道。
保持不了。
人走茶凉。
中国的基层行政,从来不缺好制度。
缺的是——让好制度活过制定者任期的机制。
“所以……”刘博试探着问。
“所以要立法。”
陈柜打开抽屉。
拿出一份文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封面上印着——
《汉东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建议稿框架)》
“条例?”
“地方性法规。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之后,就不是哪个局长说了算的。”
“换十个局长也得执行。”
“因为那不是红头文件。”
“那是法。”
刘博盯着那份文件封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是省里让您搞的?”
“还没有。”
“那您——”
“先把东西准备好。等他们来找我的时候,不用从头开始。”
刘博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这次他学聪明了。
没拍掌。
两天后。
省委书记周良安的秘书打来电话。
“陈局长,周书记请您下午三点到省委来一趟。”
“什么事?”
“书记没细说。只说跟营商环境有关。”
陈柜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建议稿框架。
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下午三点。
省委四号楼。
周良安的办公室不大。
比想象中朴素。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两把椅子。
茶是秘书倒好的。
龙井。
周良安没寒暄。
“小陈,营商环境这块,你干了快两年了。”
“是。”
“成绩我都看了。数据不用你再汇报。”
“好。”
“我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
周良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不是陈柜的那份建议稿框架。
是另一份。
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起草的。
《关于将优化营商环境纳入立法规划的建议》
“省人大那边提了动议。要出一部地方法规。把这两年你们搞的那些制度,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陈柜接过来看了一眼。
建议书上列了八个需要立法固化的领域。
公平竞争审查、亩均效益评价、涉企执法监督、政府诚信约束、中介服务规范、企业权益保护、数据政务公开、营商环境评价。
八个。
全是他干过的活。
“你来牵头起草。”
周良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跟说“你来倒杯水”差不多。
但这七个字的重量,陈柜掂得清楚。
牵头起草一部省级地方法规。
这不是写个红头文件盖个章的事。
这是要过省人大常委会审议的。
每一条每一款都会被几十个法律专家逐字逐句地拆解、辩论、修改。
每一个利益相关方都会往里面塞东西。
每一个厅局都会想在条文里给自己留后门。
“周书记,时间呢?”
“明年省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审议日期大约在六月份。”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提交审议稿——五个月。”
“够吗?”
“草稿够。征求意见不够。”
“为什么?”
“因为反对意见会很多。”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怕反对意见?”
“不怕。但处理反对意见需要时间。每个意见都得有理有据地回应。不能用权力压。立法不是行政命令。”
周良安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五个月不够,我给你七个月。八月份上会。”
“行。”
“需要什么支持?”
“省人大法工委的配合。省政府法制办的配合。以及——”
陈柜停了一下。
“以及各厅局提反对意见的时候,请省委不要提前表态。”
周良安挑了一下眉。
“你不要我帮你压?”
“不要。”
“压了反而不好。被压下去的反对意见,会变成执行时的暗礁。”
“我要让他们把意见全部摆到桌面上来。当面吵。吵完了,谁有道理听谁的。”
“这样出来的条例——才没人敢不执行。”
“因为是吵出来的共识。不是塞下去的命令。”
周良安放下茶杯。
看了陈柜好几秒。
“行。我不插手。你放手干。”
“遇到搬不动的石头,再来找我。”
陈柜起身。
走到门口。
周良安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小陈。”
“嗯。”
“这部法——是你留给汉东的东西。”
“人会调走。制度会过期。”
“但法不会。”
陈柜没回头。
点了一下头。
走了。
电梯里。
他掏出手机。
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准备加班。长期的那种。”
回复秒到。
“多长期?”
“七个月。”
“干什么?”
“立法。”
那边沉默了十秒。
然后回了三个字。
“买床吧?”
陈柜看完。没回复。
但嘴角歪了那么一点。
省营商局的那面墙上,又多了十七面锦旗。
刘博数过了。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十三面。
挂不下了。
他跟行政科要了两颗钉子,想把最新的那面挂到门背后去。
陈柜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别挂了。”
“墙上没位置了。”
“不是没位置的问题。”
陈柜推开办公室的门。
“锦旗挂得太多,像寺庙。”
刘博把钉子揣回兜里。
锦旗的事不提了。
但有一组数据不能不提。
省统计局的年度数据汇总出来了。
刘博这回没冲进来。
他敲了门。
很正式地把打印件放到陈柜桌上。
然后退后一步。
“陈局,您自己看。”
陈柜翻开第一页。
全省营商环境综合评价——全国排名第四。
去年——第十九。
跃升十五位。
第二页。
全年新注册企业——二十四万七千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一。
第三页。
全年实际利用外资——八十三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七。
其中高端制造业外资占比百分之四十八。
第四页。
企业迁入迁出比——3.7:1。
也就是说,每迁出一家企业,有将近四家企业迁入。
去年这个数字是0.8:1——迁出的比迁入的多。
翻到第五页。
一组文字备注。
没有数字。
是省统计局的分析师手写的。
“本年度企业调查问卷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关键词——”
第一名:“安全感”。
第二名:“可预期”。
第三名:“不用找关系”。
陈柜看到第三个词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两秒。
不用找关系。
五个字。
比任何Gdp增速都值钱。
他合上报告。
“外地迁入的企业,主要来自哪些省?”
刘博早查过了。
“排名前三——河南、安徽、山西。”
“迁入原因调查做了没有?”
“做了。抽样了一百二十家。”
“最多的原因是什么?”
刘博翻开手机上的备忘录。
“排名第一——执法规范,不乱罚款。”
“第二——审批快,不卡壳。”
“第三——”
他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奇怪的颤动。
“第三——在这里做生意,晚上能睡着觉。”
能睡着觉。
这句话来自一个从安徽搬过来的做建材的老板。
他在问卷的“其他补充”栏里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使了劲。
陈柜把手机还给刘博。
“这些东西,能用多久?”
刘博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明天我走了。后天来了个新局长。他不认这些制度。”
“大后天,柔性执法清单废了。跨省执法报备制度停了。亩均评价不搞了。”
“这些数字还能保持多久?”
刘博张了张嘴。
答案他知道。
保持不了。
人走茶凉。
中国的基层行政,从来不缺好制度。
缺的是——让好制度活过制定者任期的机制。
“所以……”刘博试探着问。
“所以要立法。”
陈柜打开抽屉。
拿出一份文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封面上印着——
《汉东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建议稿框架)》
“条例?”
“地方性法规。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之后,就不是哪个局长说了算的。”
“换十个局长也得执行。”
“因为那不是红头文件。”
“那是法。”
刘博盯着那份文件封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是省里让您搞的?”
“还没有。”
“那您——”
“先把东西准备好。等他们来找我的时候,不用从头开始。”
刘博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这次他学聪明了。
没拍掌。
两天后。
省委书记周良安的秘书打来电话。
“陈局长,周书记请您下午三点到省委来一趟。”
“什么事?”
“书记没细说。只说跟营商环境有关。”
陈柜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建议稿框架。
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下午三点。
省委四号楼。
周良安的办公室不大。
比想象中朴素。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两把椅子。
茶是秘书倒好的。
龙井。
周良安没寒暄。
“小陈,营商环境这块,你干了快两年了。”
“是。”
“成绩我都看了。数据不用你再汇报。”
“好。”
“我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
周良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不是陈柜的那份建议稿框架。
是另一份。
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起草的。
《关于将优化营商环境纳入立法规划的建议》
“省人大那边提了动议。要出一部地方法规。把这两年你们搞的那些制度,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陈柜接过来看了一眼。
建议书上列了八个需要立法固化的领域。
公平竞争审查、亩均效益评价、涉企执法监督、政府诚信约束、中介服务规范、企业权益保护、数据政务公开、营商环境评价。
八个。
全是他干过的活。
“你来牵头起草。”
周良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跟说“你来倒杯水”差不多。
但这七个字的重量,陈柜掂得清楚。
牵头起草一部省级地方法规。
这不是写个红头文件盖个章的事。
这是要过省人大常委会审议的。
每一条每一款都会被几十个法律专家逐字逐句地拆解、辩论、修改。
每一个利益相关方都会往里面塞东西。
每一个厅局都会想在条文里给自己留后门。
“周书记,时间呢?”
“明年省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审议日期大约在六月份。”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提交审议稿——五个月。”
“够吗?”
“草稿够。征求意见不够。”
“为什么?”
“因为反对意见会很多。”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怕反对意见?”
“不怕。但处理反对意见需要时间。每个意见都得有理有据地回应。不能用权力压。立法不是行政命令。”
周良安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五个月不够,我给你七个月。八月份上会。”
“行。”
“需要什么支持?”
“省人大法工委的配合。省政府法制办的配合。以及——”
陈柜停了一下。
“以及各厅局提反对意见的时候,请省委不要提前表态。”
周良安挑了一下眉。
“你不要我帮你压?”
“不要。”
“压了反而不好。被压下去的反对意见,会变成执行时的暗礁。”
“我要让他们把意见全部摆到桌面上来。当面吵。吵完了,谁有道理听谁的。”
“这样出来的条例——才没人敢不执行。”
“因为是吵出来的共识。不是塞下去的命令。”
周良安放下茶杯。
看了陈柜好几秒。
“行。我不插手。你放手干。”
“遇到搬不动的石头,再来找我。”
陈柜起身。
走到门口。
周良安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小陈。”
“嗯。”
“这部法——是你留给汉东的东西。”
“人会调走。制度会过期。”
“但法不会。”
陈柜没回头。
点了一下头。
走了。
电梯里。
他掏出手机。
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准备加班。长期的那种。”
回复秒到。
“多长期?”
“七个月。”
“干什么?”
“立法。”
那边沉默了十秒。
然后回了三个字。
“买床吧?”
陈柜看完。没回复。
但嘴角歪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