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34章 免罚清单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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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案改到第四稿。
陈柜把柔性执法的内容搬进来了。
这一块他有底气。
因为免罚清单已经跑了小半年。
数据是现成的。
效果是真实的。
具体条款——
第三十六条——
“对市场主体的下列轻微违法行为,符合初次违法、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在责令改正期限内完成整改三项条件的,行政执法机关应当免予行政处罚,代之以行政指导——”
后面列了二十六项。
从招牌尺寸超标到计量器具检定过期。
从营业执照悬挂位置不规范到轻微环保台账记录缺失。
每一项都有明确的适用条件。
每一项都有不适用的排除情形。
干干净净。
不留灰色空间。
第三十七条——
“行政执法机关的经费保障,应当与其罚没收入脱钩。各级财政部门应当将行政执法经费纳入一般公共预算,统一保障。”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罚没收入为依据核定执法经费或变相设置罚款指标。”
这两条加在一起。
等于把之前的红头文件升格成了法律。
红头文件——领导一换就可能作废。
法律——领导换十个也得执行。
但阻力也跟着升格了。
第一个反弹来自基层。
不是反对免罚。
是怕免罚之后“管不住”。
省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基层所长在座谈会上说了一段话。
很实在。
“陈局长,我在基层干了十八年。免罚这个事,道理我懂。”
“但您得考虑一个问题——有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违法了。这种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改。”
“可有些人是装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违法。但他赌你不来查。”
“你查了,他说——哎呀,我第一次犯,按规定免罚吧。”
“你免了。他转头又犯。”
“然后你再查。他又说——这次是新的违法行为啊,又是第一次。”
“玩文字游戏。”
“陈局长,这种人怎么办?”
陈柜听完。
点了点头。
“好问题。”
他翻到草案的第三十六条。
指着第三款。
“你看这里——同一市场主体就同一事项在十二个月内再次实施同类违法行为的,不适用免罚规定。”
“同一事项。同类行为。十二个月。”
“第一次免罚。第二次——不免。”
“不是一刀切地无限免罚。是给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第二次被抓到——从重。”
那个所长想了想。
“从重——重多少?”
“建议按照处罚幅度的上限执行。”
“上限?”
“对。第一次免了。第二次直接顶格罚。”
所长的眉毛挑起来了。
“这个——有点狠。”
“不狠管不住。”
陈柜放下草案。
“柔性执法不是软执法。”
“是精准执法。”
“该轻的轻。该重的——比以前更重。”
“这叫——抬手有温度,落手有力度。”
所长点了下头。
没再说什么。
走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
“这人搞法律的?怎么比我们基层还懂套路?”
同事小声回了一句。
“人家是搞了一年基层之后才来搞法律的。”
免罚条款入法这件事。
真正的硬仗不在基层。
在省财政厅。
第三十七条——罚没收入与执法经费脱钩。
这条在之前的红头文件阶段就谈过了。
当时财政厅的张厅长签了字。
但那时候是“改革方案”。
现在要变成“法律条文”。
性质不一样了。
方案可以变。法律不好改。
张厅长亲自来了。
不是座谈会。
是到省营商局的办公室里。
关着门。
就他和陈柜两个人。
“老陈,第三十七条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张厅长请说。”
“脱钩的方向,我支持。之前的改革方案,也是我签的字。”
“嗯。”
“但写进法律——有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张厅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测算报告。
“全省基层执法部门。按照去年的数据——罚没收入占运行经费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有四十七个执法单位。”
“脱钩之后,这四十七个单位的经费缺口——合计一亿二千万。”
“省财政兜底的部分,去年你给我算的是七千五百万。”
“但今年的情况变了。”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数字。
“今年省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下滑了两个百分点。”
“钱紧了。”
“七千五百万——”
他吸了口气。
“难。”
陈柜看着那份报告。
没急着说话。
过了十秒。
“张厅长,你的意思是——法律里不写具体数字?”
“对。法律里只写原则——应当纳入一般公共预算保障。”
“具体的经费安排,由每年的预算方案解决。”
“这样给财政留出弹性。”
陈柜想了一下。
“可以。”
张厅长松了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
气又提上来了。
“什么条件?”
“每年的预算方案里,基层执法经费保障额度必须单独列示。”
“不能混在其他项目里。”
“公开。透明。人大能看到。企业也能看到。”
“如果哪个县的执法经费拨付不到位——”
“我这边的评价数据里会体现。”
张厅长盯着陈柜看了好一会儿。
“老陈,你这个人——”
“嗯?”
“让人觉得好商量。商量完了发现——核心的东西一步都没退。”
陈柜笑了一下。
难得。
“张厅长,我退了。您说的弹性我给了。”
“但弹性不等于糊弄。”
“公开列示——就是防糊弄的。”
张厅长站起来。
拍了拍公文包。
“行。这条我认了。”
走到门口。
回头说了句。
“你上次让我对外说经费脱钩是财政厅主动改革的。”
“嗯。”
“现在写进法律了——功劳还算我的?”
“算。”
“那将来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是法律的问题。”
陈柜端起那杯凉透的白开水。
“法律没有名字。”
“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四万六千个提了意见的人。”
张厅长走了。
刘博从隔壁探出头。
“谈完了?”
“谈完了。”
“财政厅同意了?”
“同意了。附加了弹性条件。”
“多大弹性?”
“不写具体数字。每年预算方案解决。但单独列示、公开透明。”
刘博咂了咂嘴。
“这个弹性——其实不大。”
“本来就不该大。”
陈柜把茶杯放下。
拿起草案第四稿。
翻到目录。
九章。
现在变成了十一章。
七十二条变成了八十九条。
多出来的两章十七条。
全部来自那四万六千条公众意见。
负面清单。
政务数据共享。
涉企检查时间段限制。
政府采购公平竞争。
新经济准入保障。
免罚清单。
罚没经费脱钩。
每一条背后。
是一个火锅店老板的三锅糊掉的锅底。
是一个奶茶姑娘的两千八百块。
是一个客运老板的一千二百万块长草的空地。
是一个年轻人填了四次的表格。
是一个做了八年液压阀体的小工厂主的八次落标。
陈柜把第四稿合上。
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第四稿。企业版。”
然后翻开下一页——空白页。
写了第二行字。
“还差三个月。”
“够了。”
写完。
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省人大法工委郑副主任。
内容很短。
“老陈,草案征求意见的汇总情况,省人大主任会议要听汇报。下周三上午。你来。”
陈柜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邮箱列表的另一封邮件上。
发件人——陈柜自己。
标题——“省发改委审批项目异常——刘建国签字节点追踪(内部备忘)”。
这封邮件他三周前存的草稿。
一直没发。
因为那张网还没织完。
他点开草稿。
看了两行。
关掉。
不急。
条例先过。
钉子后面拔。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终于晴了。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
今天出了太阳。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在阳光里反着光。
红色的警示灯不再闪烁。
但他知道。
有一颗钉子。
埋在某根承重梁里。
生了锈。
不拔——早晚塌。
而现在。
他正在给这栋楼的地基。
浇最后一层混凝土。
等混凝土干了。
楼站稳了。
他就去拔那颗钉子。
手机振了一下。
那个匿名号码。
又来了。
“陈局长,立法搞得轰轰烈烈。但法毕竟是死的。你确定,你写的每一条都能执行?还是说——你只是在给自己树碑?碑越高,风越大。”
陈柜看完。
这次没截屏。
他直接回了一条。
六个字。
“碑不是给我立的。”
发完之后。
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
扣在桌上。
继续改稿。
陈柜把柔性执法的内容搬进来了。
这一块他有底气。
因为免罚清单已经跑了小半年。
数据是现成的。
效果是真实的。
具体条款——
第三十六条——
“对市场主体的下列轻微违法行为,符合初次违法、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在责令改正期限内完成整改三项条件的,行政执法机关应当免予行政处罚,代之以行政指导——”
后面列了二十六项。
从招牌尺寸超标到计量器具检定过期。
从营业执照悬挂位置不规范到轻微环保台账记录缺失。
每一项都有明确的适用条件。
每一项都有不适用的排除情形。
干干净净。
不留灰色空间。
第三十七条——
“行政执法机关的经费保障,应当与其罚没收入脱钩。各级财政部门应当将行政执法经费纳入一般公共预算,统一保障。”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罚没收入为依据核定执法经费或变相设置罚款指标。”
这两条加在一起。
等于把之前的红头文件升格成了法律。
红头文件——领导一换就可能作废。
法律——领导换十个也得执行。
但阻力也跟着升格了。
第一个反弹来自基层。
不是反对免罚。
是怕免罚之后“管不住”。
省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基层所长在座谈会上说了一段话。
很实在。
“陈局长,我在基层干了十八年。免罚这个事,道理我懂。”
“但您得考虑一个问题——有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违法了。这种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改。”
“可有些人是装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违法。但他赌你不来查。”
“你查了,他说——哎呀,我第一次犯,按规定免罚吧。”
“你免了。他转头又犯。”
“然后你再查。他又说——这次是新的违法行为啊,又是第一次。”
“玩文字游戏。”
“陈局长,这种人怎么办?”
陈柜听完。
点了点头。
“好问题。”
他翻到草案的第三十六条。
指着第三款。
“你看这里——同一市场主体就同一事项在十二个月内再次实施同类违法行为的,不适用免罚规定。”
“同一事项。同类行为。十二个月。”
“第一次免罚。第二次——不免。”
“不是一刀切地无限免罚。是给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第二次被抓到——从重。”
那个所长想了想。
“从重——重多少?”
“建议按照处罚幅度的上限执行。”
“上限?”
“对。第一次免了。第二次直接顶格罚。”
所长的眉毛挑起来了。
“这个——有点狠。”
“不狠管不住。”
陈柜放下草案。
“柔性执法不是软执法。”
“是精准执法。”
“该轻的轻。该重的——比以前更重。”
“这叫——抬手有温度,落手有力度。”
所长点了下头。
没再说什么。
走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
“这人搞法律的?怎么比我们基层还懂套路?”
同事小声回了一句。
“人家是搞了一年基层之后才来搞法律的。”
免罚条款入法这件事。
真正的硬仗不在基层。
在省财政厅。
第三十七条——罚没收入与执法经费脱钩。
这条在之前的红头文件阶段就谈过了。
当时财政厅的张厅长签了字。
但那时候是“改革方案”。
现在要变成“法律条文”。
性质不一样了。
方案可以变。法律不好改。
张厅长亲自来了。
不是座谈会。
是到省营商局的办公室里。
关着门。
就他和陈柜两个人。
“老陈,第三十七条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张厅长请说。”
“脱钩的方向,我支持。之前的改革方案,也是我签的字。”
“嗯。”
“但写进法律——有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张厅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测算报告。
“全省基层执法部门。按照去年的数据——罚没收入占运行经费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有四十七个执法单位。”
“脱钩之后,这四十七个单位的经费缺口——合计一亿二千万。”
“省财政兜底的部分,去年你给我算的是七千五百万。”
“但今年的情况变了。”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数字。
“今年省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下滑了两个百分点。”
“钱紧了。”
“七千五百万——”
他吸了口气。
“难。”
陈柜看着那份报告。
没急着说话。
过了十秒。
“张厅长,你的意思是——法律里不写具体数字?”
“对。法律里只写原则——应当纳入一般公共预算保障。”
“具体的经费安排,由每年的预算方案解决。”
“这样给财政留出弹性。”
陈柜想了一下。
“可以。”
张厅长松了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
气又提上来了。
“什么条件?”
“每年的预算方案里,基层执法经费保障额度必须单独列示。”
“不能混在其他项目里。”
“公开。透明。人大能看到。企业也能看到。”
“如果哪个县的执法经费拨付不到位——”
“我这边的评价数据里会体现。”
张厅长盯着陈柜看了好一会儿。
“老陈,你这个人——”
“嗯?”
“让人觉得好商量。商量完了发现——核心的东西一步都没退。”
陈柜笑了一下。
难得。
“张厅长,我退了。您说的弹性我给了。”
“但弹性不等于糊弄。”
“公开列示——就是防糊弄的。”
张厅长站起来。
拍了拍公文包。
“行。这条我认了。”
走到门口。
回头说了句。
“你上次让我对外说经费脱钩是财政厅主动改革的。”
“嗯。”
“现在写进法律了——功劳还算我的?”
“算。”
“那将来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是法律的问题。”
陈柜端起那杯凉透的白开水。
“法律没有名字。”
“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四万六千个提了意见的人。”
张厅长走了。
刘博从隔壁探出头。
“谈完了?”
“谈完了。”
“财政厅同意了?”
“同意了。附加了弹性条件。”
“多大弹性?”
“不写具体数字。每年预算方案解决。但单独列示、公开透明。”
刘博咂了咂嘴。
“这个弹性——其实不大。”
“本来就不该大。”
陈柜把茶杯放下。
拿起草案第四稿。
翻到目录。
九章。
现在变成了十一章。
七十二条变成了八十九条。
多出来的两章十七条。
全部来自那四万六千条公众意见。
负面清单。
政务数据共享。
涉企检查时间段限制。
政府采购公平竞争。
新经济准入保障。
免罚清单。
罚没经费脱钩。
每一条背后。
是一个火锅店老板的三锅糊掉的锅底。
是一个奶茶姑娘的两千八百块。
是一个客运老板的一千二百万块长草的空地。
是一个年轻人填了四次的表格。
是一个做了八年液压阀体的小工厂主的八次落标。
陈柜把第四稿合上。
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第四稿。企业版。”
然后翻开下一页——空白页。
写了第二行字。
“还差三个月。”
“够了。”
写完。
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省人大法工委郑副主任。
内容很短。
“老陈,草案征求意见的汇总情况,省人大主任会议要听汇报。下周三上午。你来。”
陈柜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邮箱列表的另一封邮件上。
发件人——陈柜自己。
标题——“省发改委审批项目异常——刘建国签字节点追踪(内部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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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警示灯不再闪烁。
但他知道。
有一颗钉子。
埋在某根承重梁里。
生了锈。
不拔——早晚塌。
而现在。
他正在给这栋楼的地基。
浇最后一层混凝土。
等混凝土干了。
楼站稳了。
他就去拔那颗钉子。
手机振了一下。
那个匿名号码。
又来了。
“陈局长,立法搞得轰轰烈烈。但法毕竟是死的。你确定,你写的每一条都能执行?还是说——你只是在给自己树碑?碑越高,风越大。”
陈柜看完。
这次没截屏。
他直接回了一条。
六个字。
“碑不是给我立的。”
发完之后。
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
扣在桌上。
继续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