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33章 负面清单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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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案修到第三稿的时候。
争议最大的条款出现了。
不在那四百三十一条厅局反馈里。
在企业的呼声里。
第二十一条。
原文——
“市场准入,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的行业和领域,各类市场主体均可依法进入。”
标准的宣示性条款。
放在任何一部地方法规里都不会出错。
但有个问题。
没用。
陈柜自己也知道没用。
因为这条的逻辑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六个字。好听。
但实际操作中——
谁来告诉企业,哪些是“禁止”的?
法律法规成千上万。
部门规章几万件。
地方性法规几十万件。
一个做无人驾驶的创业者。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业务踩了哪条线?
踩了哪个部门的规章?
踩了哪个地方的红头文件?
他不知道。
他去问。
窗口说——“你去查。”
查哪里?
“法律法规数据库。”
哪个数据库?
“国务院的。省政府的。各部委的。你都查一遍。”
一个创业者。
还没赚第一块钱。
先当了三个月的法律研究员。
这不叫“法无禁止即可为”。
这叫“你自己去猜哪些是禁止的”。
陈柜在第三稿里把第二十一条推翻了。
重写。
新的第二十一条——
“省人民政府应当制定并公布市场准入负面清单。清单列明禁止和限制准入的行业、领域及具体事项。负面清单之外,各类市场主体依法平等进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置额外条件。”
下面跟了三个配套条款。
第二十二条——
“负面清单实行动态调整,每年修订一次。修订时应当公开征求市场主体意见。”
第二十三条——
“各级行政机关不得在负面清单之外,以备案、审批、许可等方式变相设置市场准入壁垒。违者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行政责任。”
第二十四条——
“市场主体对是否属于负面清单管理范围存在疑义的,可以向省级营商环境主管部门申请确认。主管部门应当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
四条。
一整套。
清单内——不能进。
清单外——随便进。
搞不清楚的——我帮你确认。
多出来的门槛——违法。
刘博看完新条款。
愣了半天。
“陈局,这四条写进去——等于把全省所有部门的审批权全晒在太阳底下了。”
“本来就该晒。”
“可问题是——谁来编这个清单?”
“发改委牵头。各厅局报送本部门的禁入和限制项目。我们汇总。省政府审定后公布。”
“各厅局会老老实实报吗?”
“不报的话——”
陈柜翻到草案第二十三条,用手指点了点“违者依法追究”那一行。
“不报的厅局。等于默认自己的领域没有禁入项。”
“那企业就可以自由进入。”
“到时候厅局再想拦——对不起,清单上没有,你凭什么拦?”
“这叫——不报等于放行。”
刘博吸了一口气。
“这招——有点缺德。”
“不缺德。叫激励相容。”
陈柜喝了口凉水。
“让每个部门都有动力主动报。因为不报的后果比报了更严重。”
征求意见阶段。
果然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省交通运输厅。
反对意见三页纸。
核心论点——
“交通运输领域涉及公共安全。不适合用负面清单模式管理。应维持现有的行政许可制度。”
第二个是省卫生健康委。
“医疗卫生领域事关人民生命健康。准入门槛不能降。”
第三个——省教育厅。
“教育培训机构的准入需要严格审批。负面清单模式可能导致不合格机构泛滥。”
三个厅。
三个理由。
都是“公共安全”“人民生命”“事关重大”。
万能挡箭牌。
陈柜没急着回应。
他让常青做了一件事。
“把这三个厅目前的市场准入门槛全部列出来。”
“列多细?”
“细到每一项审批、每一个前置条件、每一份需要提交的材料。”
三天后。
常青把清单送来了。
三份。
交通运输厅——市场准入相关审批事项,共计四十七项。
卫健委——共计三十九项。
教育厅——共计二十八项。
陈柜拿着交通运输厅那份翻了十分钟。
停在第三十一项。
“省际包车客运经营许可。”
许可条件——十二条。
其中第七条:“申请人须具有五年以上客运经营经验。”
第九条:“申请人须拥有自有产权的停车场地不少于三千平方米。”
陈柜盯着第九条。
“三千平方米自有产权停车场。”
他把这条划了出来。
叫来刘博。
“你帮我算一下——省城核心区三千平方米的商业用地值多少钱。”
刘博掏出手机查了查。
“按目前地价——大约四千五百万。”
“也就是说,一个人想开个包车客运公司,光停车场用地就要先砸四千五百万。”
“这条门槛是什么时候加的?”
刘博查了一下原始文件。
“2009年。”
“2009年。十六年前的门槛。”
“那时候一个停车位多少钱?现在多少钱?”
“翻了四倍不止。”
“门槛从来没调过?”
“没有。”
陈柜把那份清单合上。
“四十七项审批里。有多少项的门槛超过十年没调过?”
常青在旁边翻了翻。
“二十三项。”
“将近一半。”
陈柜站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审批门槛定下来之后,没有人管它过不过时。”
“十六年前合理的条件,放到今天可能已经荒谬了。”
“但它还在那里。像一堵墙。”
“墙后面不是公共安全。是懒政。”
他走到白板前。
画了一张表。
左边写——“真正涉及公共安全的准入条件”。
右边写——“过时的、不合理的、变相设置壁垒的准入条件”。
“我不是要取消所有门槛。”
“我是要分开。”
“真的安全门槛——保留。写进负面清单。谁都不能动。”
“假的安全门槛——砍掉。清理出去。”
他在白板最下面写了一句。
“别拿安全当借口。安全是盾。不是挡箭牌。”
第二轮征求意见座谈会上。
陈柜把这张表投了出来。
交通运输厅的法规处处长看到“三千平方米停车场”被列在“过时门槛”那一栏时。
脸色很精彩。
“这个——情况需要再研究——”
“研究了十六年了。”
陈柜没给他留余地。
“该出结论了。”
旁边坐着三个做物流和客运的企业家。
其中一个举了手。
“陈局长,我补充一句。”
“说。”
“我做了十二年客运。去年想在隔壁市开一条新线路。跑了八个月没批下来。”
“卡在哪?”
“就卡在停车场。我在那个市找不到三千平方米的自有产权场地。”
“租的行不行?”
“不行。必须自有产权。”
“那你怎么办?”
“我找了个当地的老板。他有地。我出钱买了他的地。多花了一千二百万。”
“地是用来停车的?”
“是用来拿证的。”
“停车场现在什么样?”
那个老板笑了一下。苦的。
“空着。杂草长了半人高。”
“我的车全停在租的场地里。因为那个场地离车站近、方便调度。”
“但手续上——我必须有那块三千平方米的地。”
“一千二百万买了块长草的空地。就为了在申请表上填一个自有产权。”
会场安静了。
交通运输厅的处长低着头。
翻材料。
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
陈柜没追。
散会后。
那个客运老板追出来。
“陈局长——”
“嗯。”
“负面清单这个东西,如果真的出来了——那种荒唐的门槛是不是就没了?”
“清单之外的不合理门槛,一律清理。”
“那新行业呢?”
“什么意思?”
“我儿子在搞无人驾驶物流。小车那种。在园区里送货的。”
“他想在省城试运营。跑了三个月。没有一个部门说能批。”
“也没有一个部门说不能批。”
“每个部门都说——这个不归我们管。”
“踢了一圈皮球。最后他来问我——爸,这个东西到底合不合法?”
“我说——我不知道。”
陈柜想了一下。
“负面清单出来之后。清单上没有的——就是可以干的。”
“你儿子查一下清单。如果无人驾驶物流不在禁止或限制名录里——”
“他就可以干?”
“依法可以干。不需要任何部门点头。”
那个老板站在走廊里。
愣了好几秒。
“陈局长,你知道我儿子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两年。”
“两年里他什么都准备好了。技术。车辆。场地。客户。就差一个准生证。”
“没人给他发。也没人说不发。”
“就晾着。”
陈柜没接话。
但他回到办公室之后。
在草案的第二十四条后面。
加了一句话。
“对于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等新经济形态,未列入负面清单的,各级行政机关不得以无先例无规定为由拒绝受理相关市场主体的备案或登记申请。”
他放下笔。
看着这行字。
没列入——不等于不合法。
没先例——不等于不能干。
没规定——不等于要等死。
这一条写进去。
无人驾驶、共享经济、跨境电商、飞行汽车、低空经济——
所有那些活在法律灰色地带的新行业。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是“去问领导”。
是“去查清单”。
清单上没有——你就是合法的。
去干。
一个月后。
负面清单的第一版征求意见稿出来了。
省发改委牵头。各厅局报送。
总计——禁止类一百三十一项。限制类八十九项。
比隔壁省少了四十多项。
刘博拿着两个省的对比数据走进来。
“陈局,我们的清单比隔壁省短了四十三项。”
“不是短了四十三项。”
陈柜把对比表推到一边。
“是隔壁省多了四十三项不该有的门槛。”
“这话——不太好对外说吧?”
“那就不说。”
陈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让数据说。”
“一年之后,看看企业往哪跑。”
争议最大的条款出现了。
不在那四百三十一条厅局反馈里。
在企业的呼声里。
第二十一条。
原文——
“市场准入,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的行业和领域,各类市场主体均可依法进入。”
标准的宣示性条款。
放在任何一部地方法规里都不会出错。
但有个问题。
没用。
陈柜自己也知道没用。
因为这条的逻辑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六个字。好听。
但实际操作中——
谁来告诉企业,哪些是“禁止”的?
法律法规成千上万。
部门规章几万件。
地方性法规几十万件。
一个做无人驾驶的创业者。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业务踩了哪条线?
踩了哪个部门的规章?
踩了哪个地方的红头文件?
他不知道。
他去问。
窗口说——“你去查。”
查哪里?
“法律法规数据库。”
哪个数据库?
“国务院的。省政府的。各部委的。你都查一遍。”
一个创业者。
还没赚第一块钱。
先当了三个月的法律研究员。
这不叫“法无禁止即可为”。
这叫“你自己去猜哪些是禁止的”。
陈柜在第三稿里把第二十一条推翻了。
重写。
新的第二十一条——
“省人民政府应当制定并公布市场准入负面清单。清单列明禁止和限制准入的行业、领域及具体事项。负面清单之外,各类市场主体依法平等进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置额外条件。”
下面跟了三个配套条款。
第二十二条——
“负面清单实行动态调整,每年修订一次。修订时应当公开征求市场主体意见。”
第二十三条——
“各级行政机关不得在负面清单之外,以备案、审批、许可等方式变相设置市场准入壁垒。违者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行政责任。”
第二十四条——
“市场主体对是否属于负面清单管理范围存在疑义的,可以向省级营商环境主管部门申请确认。主管部门应当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
四条。
一整套。
清单内——不能进。
清单外——随便进。
搞不清楚的——我帮你确认。
多出来的门槛——违法。
刘博看完新条款。
愣了半天。
“陈局,这四条写进去——等于把全省所有部门的审批权全晒在太阳底下了。”
“本来就该晒。”
“可问题是——谁来编这个清单?”
“发改委牵头。各厅局报送本部门的禁入和限制项目。我们汇总。省政府审定后公布。”
“各厅局会老老实实报吗?”
“不报的话——”
陈柜翻到草案第二十三条,用手指点了点“违者依法追究”那一行。
“不报的厅局。等于默认自己的领域没有禁入项。”
“那企业就可以自由进入。”
“到时候厅局再想拦——对不起,清单上没有,你凭什么拦?”
“这叫——不报等于放行。”
刘博吸了一口气。
“这招——有点缺德。”
“不缺德。叫激励相容。”
陈柜喝了口凉水。
“让每个部门都有动力主动报。因为不报的后果比报了更严重。”
征求意见阶段。
果然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省交通运输厅。
反对意见三页纸。
核心论点——
“交通运输领域涉及公共安全。不适合用负面清单模式管理。应维持现有的行政许可制度。”
第二个是省卫生健康委。
“医疗卫生领域事关人民生命健康。准入门槛不能降。”
第三个——省教育厅。
“教育培训机构的准入需要严格审批。负面清单模式可能导致不合格机构泛滥。”
三个厅。
三个理由。
都是“公共安全”“人民生命”“事关重大”。
万能挡箭牌。
陈柜没急着回应。
他让常青做了一件事。
“把这三个厅目前的市场准入门槛全部列出来。”
“列多细?”
“细到每一项审批、每一个前置条件、每一份需要提交的材料。”
三天后。
常青把清单送来了。
三份。
交通运输厅——市场准入相关审批事项,共计四十七项。
卫健委——共计三十九项。
教育厅——共计二十八项。
陈柜拿着交通运输厅那份翻了十分钟。
停在第三十一项。
“省际包车客运经营许可。”
许可条件——十二条。
其中第七条:“申请人须具有五年以上客运经营经验。”
第九条:“申请人须拥有自有产权的停车场地不少于三千平方米。”
陈柜盯着第九条。
“三千平方米自有产权停车场。”
他把这条划了出来。
叫来刘博。
“你帮我算一下——省城核心区三千平方米的商业用地值多少钱。”
刘博掏出手机查了查。
“按目前地价——大约四千五百万。”
“也就是说,一个人想开个包车客运公司,光停车场用地就要先砸四千五百万。”
“这条门槛是什么时候加的?”
刘博查了一下原始文件。
“2009年。”
“2009年。十六年前的门槛。”
“那时候一个停车位多少钱?现在多少钱?”
“翻了四倍不止。”
“门槛从来没调过?”
“没有。”
陈柜把那份清单合上。
“四十七项审批里。有多少项的门槛超过十年没调过?”
常青在旁边翻了翻。
“二十三项。”
“将近一半。”
陈柜站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审批门槛定下来之后,没有人管它过不过时。”
“十六年前合理的条件,放到今天可能已经荒谬了。”
“但它还在那里。像一堵墙。”
“墙后面不是公共安全。是懒政。”
他走到白板前。
画了一张表。
左边写——“真正涉及公共安全的准入条件”。
右边写——“过时的、不合理的、变相设置壁垒的准入条件”。
“我不是要取消所有门槛。”
“我是要分开。”
“真的安全门槛——保留。写进负面清单。谁都不能动。”
“假的安全门槛——砍掉。清理出去。”
他在白板最下面写了一句。
“别拿安全当借口。安全是盾。不是挡箭牌。”
第二轮征求意见座谈会上。
陈柜把这张表投了出来。
交通运输厅的法规处处长看到“三千平方米停车场”被列在“过时门槛”那一栏时。
脸色很精彩。
“这个——情况需要再研究——”
“研究了十六年了。”
陈柜没给他留余地。
“该出结论了。”
旁边坐着三个做物流和客运的企业家。
其中一个举了手。
“陈局长,我补充一句。”
“说。”
“我做了十二年客运。去年想在隔壁市开一条新线路。跑了八个月没批下来。”
“卡在哪?”
“就卡在停车场。我在那个市找不到三千平方米的自有产权场地。”
“租的行不行?”
“不行。必须自有产权。”
“那你怎么办?”
“我找了个当地的老板。他有地。我出钱买了他的地。多花了一千二百万。”
“地是用来停车的?”
“是用来拿证的。”
“停车场现在什么样?”
那个老板笑了一下。苦的。
“空着。杂草长了半人高。”
“我的车全停在租的场地里。因为那个场地离车站近、方便调度。”
“但手续上——我必须有那块三千平方米的地。”
“一千二百万买了块长草的空地。就为了在申请表上填一个自有产权。”
会场安静了。
交通运输厅的处长低着头。
翻材料。
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
陈柜没追。
散会后。
那个客运老板追出来。
“陈局长——”
“嗯。”
“负面清单这个东西,如果真的出来了——那种荒唐的门槛是不是就没了?”
“清单之外的不合理门槛,一律清理。”
“那新行业呢?”
“什么意思?”
“我儿子在搞无人驾驶物流。小车那种。在园区里送货的。”
“他想在省城试运营。跑了三个月。没有一个部门说能批。”
“也没有一个部门说不能批。”
“每个部门都说——这个不归我们管。”
“踢了一圈皮球。最后他来问我——爸,这个东西到底合不合法?”
“我说——我不知道。”
陈柜想了一下。
“负面清单出来之后。清单上没有的——就是可以干的。”
“你儿子查一下清单。如果无人驾驶物流不在禁止或限制名录里——”
“他就可以干?”
“依法可以干。不需要任何部门点头。”
那个老板站在走廊里。
愣了好几秒。
“陈局长,你知道我儿子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两年。”
“两年里他什么都准备好了。技术。车辆。场地。客户。就差一个准生证。”
“没人给他发。也没人说不发。”
“就晾着。”
陈柜没接话。
但他回到办公室之后。
在草案的第二十四条后面。
加了一句话。
“对于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等新经济形态,未列入负面清单的,各级行政机关不得以无先例无规定为由拒绝受理相关市场主体的备案或登记申请。”
他放下笔。
看着这行字。
没列入——不等于不合法。
没先例——不等于不能干。
没规定——不等于要等死。
这一条写进去。
无人驾驶、共享经济、跨境电商、飞行汽车、低空经济——
所有那些活在法律灰色地带的新行业。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是“去问领导”。
是“去查清单”。
清单上没有——你就是合法的。
去干。
一个月后。
负面清单的第一版征求意见稿出来了。
省发改委牵头。各厅局报送。
总计——禁止类一百三十一项。限制类八十九项。
比隔壁省少了四十多项。
刘博拿着两个省的对比数据走进来。
“陈局,我们的清单比隔壁省短了四十三项。”
“不是短了四十三项。”
陈柜把对比表推到一边。
“是隔壁省多了四十三项不该有的门槛。”
“这话——不太好对外说吧?”
“那就不说。”
陈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让数据说。”
“一年之后,看看企业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