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 第236章 普法宣传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36章 普法宣传

    条例公布后的第三天。

    全省电视电话会议。

    十三个地级市。

    分管市长、市营商局局长、市场监管局局长、城管局局长、各县区分管领导。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宋维民在省政府主会场讲了二十分钟。

    核心就一句——

    “条例是法。不是红头文件。以后谁违反,就是违法。”

    他讲完。

    把话筒递给陈柜。

    “老陈,你来讲具体的。”

    陈柜接过话筒。

    没客气。

    “条例十一章八十九条。今天不可能逐条讲完。但有几条——我必须跟在座各位强调一下。”

    “因为这几条——将来出事最多的,就是你们。”

    全场安静了。

    屏幕上有好几个分会场的人直起了身子。

    “第一条。第十七条。涉企行政检查的限制条款。”

    “以前——你想查谁就查谁。一年查八次、十次,没人管你。”

    “现在——同一行政机关对同一市场主体的行政检查,每年不得超过法定次数。检查计划必须提前报省级主管部门备案。”

    “有人问——如果企业真有问题呢?”

    “真有问题,走举报投诉渠道。有线索查。没线索不许骚扰。”

    “第二条。第三十六条。免罚清单。”

    “以前是红头文件。你可以说这个文件我们这边还在研究。”

    “现在是法律。你研究也得执行。不执行,企业可以告你。”

    “告到法院。法院会怎么判?”

    “法院会判你违法。”

    他停了两秒。

    “各位,以前我们说按惯例办。这四个字——从今天起,请删掉。”

    “惯例不是法。”

    “条例是法。”

    “按惯例办出了事——你个人担责。”

    “按条例办出了事——法律担责。”

    “你们选哪个?”

    没人回答。

    但陈柜知道,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了。

    ……

    电视电话会议结束后。

    真正的硬活才开始。

    陈柜做了一件没人想到的事。

    他自己去讲课。

    不是在省政府的会议室里。

    是跑到基层去。

    第一站——河东市市场监管局。

    这是张明辉的地盘。

    就是那个当初在签约仪式上被陈柜远程控屏、当众拆台的河东市市委书记张明辉。

    陈柜挑这个地方不是巧合。

    是有意的。

    “你在他的地盘上讲法律。他不敢不来听。”

    刘博在路上问了一句。

    “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

    “您怎么确定?”

    “因为他不来,省里的电视台会拍到他的空座位。”

    省台跟着去了。

    两个摄像机。

    张明辉来了。

    坐在第一排。

    表情管理做得不错。

    笑容恰到好处。

    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标准的“配合工作”脸。

    陈柜在讲台上站了一个半小时。

    没有ppt。

    没有讲稿。

    只有一块白板和一支马克笔。

    他讲了三个案例。

    第一个——火锅店饭点被查。

    执法人员中午十一点半去后厨量灭火器。

    三锅锅底糊了。

    “以后这种事叫什么?”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违法”。

    “不是违规。不是不当。是违法。”

    “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涉企行政检查应当选择对企业正常经营影响最小的时间和方式实施。违反本条规定,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

    “处分。写得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开始翻条例文本了。

    哗哗的翻页声。

    第二个案例——免罚清单。

    “某个体户营业执照放在抽屉里没挂墙上。以前罚三千。现在呢?”

    他看着台下。

    一个年轻的市场监管所副所长举了手。

    “现在——免罚。发行政指导书。”

    “对。那如果他第二次又没挂呢?”

    那个副所长想了想。

    “按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三款——十二个月内再犯同类违法行为,不适用免罚。从重处罚。”

    “从重到什么程度?”

    “处罚幅度上限。”

    “几分?”

    副所长愣了。

    “什么几分?”

    “我给你打分。刚才的回答——九十分。”

    副所长笑了。

    台下也有人笑了。

    气氛松了一点。

    第三个案例最狠。

    “某县城管执法队。去年一年对辖区内个体工商户开出罚款——总额一百一十二万。”

    “辖区内个体工商户总数——四百三十七家。”

    “平均每家被罚两千五百六十二块。”

    他在白板上算给大家看。

    “一百一十二万除以四百三十七。等于多少?你们自己算。”

    “再看一组数据——这个执法队的全年运行经费——九十三万。”

    “罚款收入一百一十二万。运行经费九十三万。”

    “也就是说——这个执法队一年罚出来的钱,比自己花掉的钱还多了十九万。”

    “各位,这不叫执法。”

    他把马克笔盖“啪”地盖上。

    “这叫创收。”

    台下没人笑了。

    第一排的张明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因为不高兴。

    是因为他旁边坐着河东市城管局的局长。

    那组数据——就是河东市某县的。

    陈柜没有点名是哪个县。

    但数据摆在那里。

    知道的人都知道。

    “条例第三十七条——执法经费与罚没收入脱钩。”

    “从条例施行之日起,你们的经费不再跟罚款挂钩。”

    “省财政统一拨付。”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罚不罚款,跟你发不发工资无关。”

    “你唯一要关心的事情是——你罚得对不对。”

    “罚对了——依法履职。”

    “罚错了——依法追责。”

    “没有中间地带。”

    他放下马克笔。

    “各位,我今天来河东市,不是来找茬的。”

    “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你们搞清楚一件事——这部条例,不是用来管企业的。”

    “是用来管你们的。”

    “管好了——你们也安全。”

    “因为条例划了一条线。线以内的事你做了,没有任何人能追你的责。”

    “但线以外的事你做了——”

    他扫了一眼全场。

    “企业会告你。检察院会查你。纪委会找你。”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讲完。

    一个半小时。

    陈柜收了马克笔。

    走下讲台。

    张明辉站起来。

    带头鼓掌。

    鼓得很响。

    是不是真心的?

    不知道。

    但掌声是真的。

    ……

    河东市之后。

    陈柜又跑了四个市。

    宁阳。临港。北岭。青山。

    每个市讲一堂课。

    每堂课一个半小时。

    内容不重样。

    因为每个市的情况不一样。

    在宁阳讲的是跨省执法报备制度——因为宁阳上次挡回了山西公安的冻结令。

    在临港讲的是负面清单——因为临港是全省新经济企业最集中的地方。

    在北岭讲的是政府诚信——因为北岭是全省第一个“零欠款”县。

    在青山讲的是清欠——因为青山就是瞒报了七笔欠款、被陈柜三天期限逼着补报的那个县。

    青山那堂课最有意思。

    青山县县长李明坐在第一排。

    全程表情紧绷。

    好几次陈柜提到“政府诚信”的时候,李明的手都在裤兜里握紧了。

    他以为陈柜会点他的名。

    但陈柜没有。

    陈柜讲的是程国平。

    那个等了十年工程款的老板。

    讲他在学校门口坐了半个小时。

    讲他抽了两根烟。

    讲他老伴问他“看什么看,看了十年还没看够”。

    讲他说“这次看着舒坦”。

    台下有人在擦眼睛。

    李明没擦。

    但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课后,李明主动走过来。

    “陈局。”

    “李县长。”

    “条例的事,我们县回去马上部署。”

    “好。”

    “上次的事——”他停了一下。

    “上次什么事?”

    陈柜的语气很平。

    好像真的忘了。

    李明看了他两秒。

    “没什么。我回去了。”

    走了。

    刘博在旁边嘀咕。

    “他还是心虚。”

    “心虚好。”陈柜往车上走。“心虚的人执行力最强。”

    ……

    五堂课讲完。

    效果比陈柜预期的好。

    不是因为课讲得好。

    是因为条例本身好。

    基层公务员的反应分成了两种。

    第一种——松了口气。

    一个乡镇的综合执法队员在课后找到陈柜。

    “陈局长,我干了十二年执法。以前每年都愁罚款指标。完不成,所长骂你。完成了,老百姓骂你。”

    “现在经费脱钩了——我终于不用两头受气了。”

    “以后按条例来就行了?”

    “按条例来就行。”

    “那我还有个问题。”

    “说。”

    “条例上说的行政指导书——模板在哪下载?”

    陈柜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问你们局。省营商局上个月已经把模板发到各市了。”

    “好嘞。”

    那个执法队员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

    “陈局长。”

    “嗯?”

    “我替我管片的那些小老板谢谢你。”

    “别谢我。谢条例。”

    “条例是你写的。”

    “条例不是我写的。”陈柜把手插进裤兜。

    “是四万六千个人写的。我只是执笔。”

    第二种反应——

    口头禅变了。

    这是陈柜最满意的变化。

    他让刘博在各市做了一个小范围调查——基层公务员在日常工作中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以前排名第一的回答是“按惯例办”。

    排名第二的是“问领导”。

    排名第三的是“先拖着”。

    条例施行一个月后。

    排名第一的回答变了。

    变成了“按条例办”。

    “按条例办”。

    四个字。

    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

    但对一个有一百四十七万户市场主体的省份来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Gdp增速都管用。

    ……

    普法的最后一站。

    不在基层。

    在省委党校。

    陈柜去给中青班讲了一堂课。

    题目——《规则的力量》。

    台下坐着四十多个厅处级干部。

    其中有几个面孔。

    陈柜认识。

    王涛。张万山的旧部。

    赵峰。黄玉川的旧部。

    他们坐在后排。

    表情复杂。

    陈柜没有特别看他们。

    也没有特别不看他们。

    他讲了一个小时。

    核心观点只有一个——

    “制度的目的不是约束好人。是让坏人没有空间。”

    “好人不需要制度保护。因为他本来就不会做坏事。”

    “坏人也不怕制度。因为他总在找漏洞。”

    “所以制度的真正价值——是让那些在好人和坏人之间摇摆的人,选择做好人。”

    “因为做好人的成本降低了。做坏人的风险升高了。”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课后没人提问。

    但散场的时候,赵峰在走廊里跟另一个学员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陈柜听见了。

    “这人——有点东西。”

    陈柜没回头。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