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37章 第三方评估
热门推荐:
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细胞微操大师
穿了?手机在手,吃喝玩乐全有!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盗笔:从老九门开始的黑心莲
穿越七零:古武中医嫁首长
快穿:救赎阴鸷大佬反被娇养了
绝区零:星辉,于欠费时闪耀
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条例施行第三个月。
陈柜提了一个请求。
不是向上级提的。
是向外面提的。
他联系了国家发改委营商环境评价中心。
“我们想请第三方来评估一下汉东省的营商环境。”
对方的处长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陈局长,你知道我们的评估是不留情面的吧?”
“知道。”
“评出来如果不好看——你们能接受?”
“不好看才有价值。好看的数据——我们自己会编。”
对方笑了。
“行。我跟领导汇报。”
三天后回了电话。
“批了。下个月派评估组过来。”
“评估组几个人?”
“八个人。加两个外聘专家。”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自己走。自己看。自己问。”
“越不准备越好。准备了反而不真实。”
陈柜挂了电话。
给刘博下了一道通知。
“全省各市、各厅局——不许为第三方评估做任何迎检准备。”
“不许提前打扫。不许临时整改。不许安排特定企业接受访谈。”
“平时什么样,评估时就什么样。”
刘博传达下去。
收到了十七个电话。
其中十二个在问同一个问题——
“真的不准备?万一评估组去了某某地方看到了某某问题……”
刘博统一回复。
“陈局说了——看到了就看到了。有问题说明我们还有改进空间。”
“改进空间不丢人。弄虚作假丢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挂了。
……
评估组到了之后。
陈柜做了一件事。
他跟评估组组长说——
“我给你们推荐几个企业。”
组长摇头。
“陈局长,我刚才说了,我们自己选。”
“我知道。我推荐的不是企业。”
组长愣了。
“我推荐的是被我们折腾过的企业。”
“你们去问问他们——被折腾完之后,好了没有。”
“好了——是真好。”
“没好——是我们没做到位。”
他递过去一张名单。
五家。
第一家——云图科技。被跨省抓捕的上市公司。
第二家——恒通建筑。等了十年工程款的建筑公司。
第三家——兴达精密。投了八年政府采购标一次没中的小工厂。
第四家——某县建材公司。被挂案十一年的建材老板。
第五家——老陶卤味。被罚了两千块的卤味店。
评估组组长接过名单。
看了两遍。
抬头看陈柜。
“你这个人——有意思。”
“不有意思。”
陈柜坐回椅子上。
“有意义。”
……
评估持续了两周。
陈柜没有跟着。
他刻意回避。
因为跟着就会影响评估组的判断。
两周里,他只做了一件事。
拔钉子。
省发改委那个审批项目。
刘建国的签字。
三个月的追踪,网已经织得差不多了。
全景流程视觉里,那个黑色骷髅节点的脉络清晰了。
不是一根线。
是一棵树。
根在省发改委。
干在省能源局。
枝伸向三个方向——
一个是某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流程。
一个是某地方债的发行担保。
一个是某国企的人事任命。
三根枝。
每根枝上都挂着一个名字。
陈柜没有急着砍。
他在等一个时机。
评估的结果。
如果汉东排名好——他手上有了筹码。
筹码不是用来邀功的。
是用来交换的。
交换什么?
交换出手的权限。
……
评估组走的那天下了雪。
汉东省第一场雪。
很薄。落在地上就化了。
评估组组长临走前跟陈柜握了手。
“报告一个月后出。”
“嗯。”
“提前透露一句——”
“不用透露。”陈柜把手收回来。
“好坏我都接着。”
组长笑了笑。
“你们会满意的。”
说完上了车。
车开走了。
雪还在下。
陈柜站在楼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别克消失在路口。
一个月。
他还有一个月。
够了。
……
评估报告出来的那天。
是个周四。
下午三点。
报告以电子版先到了陈柜的邮箱。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先泡了杯茶。
绿茶。
不是龙井。是本地产的一种毛尖。
茶叶是北岭县周小龙上次来省城时带的。
说是山上野生的。
陈柜尝了一口。
苦。
但回甘很快。
他放下杯子。
点开了邮件。
第一页——评估概览。
全国营商环境评价——
汉东省综合排名:第三。
去年:第十九。
跃升十六位。
中西部排名:第一。
陈柜的目光在“第一”两个字上停了两秒。
翻到第二页。
分项排名。
政务服务:第二。
市场准入:第四。
法治环境:第一。
涉企执法规范度:第一。
企业满意度:第一。
知识产权保护:第七。
跨境贸易便利化:第十一。
三个第一。
其中“法治环境”和“涉企执法规范度”——全国第一。
这两项。
一个是条例。
一个是柔性执法和跨省执法报备。
全是他干的活。
翻到第三页。
评估组的综合评语。
一段话。
“汉东省在过去两年中实施了一系列具有系统性和创新性的营商环境改革举措,包括但不限于公平竞争审查制度、涉企执法监督机制、轻微违法免罚清单、政府诚信约束制度等。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该省在全国率先以地方性法规形式将上述制度固化为法律规范,确保了改革成果的长期性和稳定性。”
“评估组在企业走访中发现,汉东省企业对营商环境的感知度和满意度处于全国领先水平。多家受访企业提到安全感可预期不用找关系等关键词,反映出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的实质性成效。”
最后一句——
“综上,评估组认为汉东省营商环境建设已进入全国第一方阵,在中西部省份中具有标杆意义。”
标杆。
陈柜把报告关了。
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但回甘更快了。
……
报告发布后的第一个效应。
不是媒体报道。
是企业来了。
先是央企。
中车集团的区域总部选址。
原本在隔壁省和汉东省之间犹豫。
评估报告出来后第三天。
中车亚太区的分管副总来了汉东。
签了意向协议。
两百三十亿的新能源轨道车辆生产基地。
落在临港市。
然后是外资。
日本松下集团的东亚区采购中心。
韩国SK海力士的封测工厂扩建。
德国博世集团的智能传感器研发中心。
三个项目。
合计外资二十七亿美元。
全部是在评估报告发布后的六周内敲定的。
刘博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报。
放到陈柜桌上。
陈柜翻了翻。
停在一个细节上。
博世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在签约仪式上说了一句话。
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汉东?”
他的回答——
“因为我读了汉东省的那部条例。八十九条。我让法务团队翻译成了德语。逐条分析。”
“我们在全球投资过四十七个国家。第一次看到一个地方政府——用法律的方式告诉你,哪些事他不会对你做。”
“不会乱罚你。不会乱冻你的账户。不会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规则。”
“这比任何补贴都值钱。”
“因为补贴是有期限的。法律——没有。”
陈柜看完这段话。
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对。”
然后合上了简报。
……
报告发布后的第二个效应。
是其他省份来学习了。
第一个来的是安徽省的代表团。
六个人。
带队的是安徽省发改委的副主任。
来了之后第一句话。
“陈局长,你们那个条例的文本能不能给我们一份?”
“网上公开的。随便下载。”
“下载过了。但我们想问——起草过程中那些内部的东西。”
“什么内部的东西?”
“比如——听证会上各厅局的反对意见。你们怎么处理的。”
陈柜看了他一眼。
“你们也遇到阻力了?”
“何止阻力。我们的条例草案刚进征求意见阶段。八个厅的反对意见——比我们的草案还长。”
陈柜笑了。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笑得这么明显。
“正常。”
“我当初收到四百三十一条反对意见。最后出来的条例改了六十多处。”
“那你们怎么让那些厅局接受的?”
“开听证会。公开吵。当着媒体的面吵。”
“吵完呢?”
“吵完——谁有道理听谁的。”
“如果双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呢?”
“那就找第三方——找企业。问企业觉得谁有道理。”
“法律管的是企业的事。企业的感受最大。”
安徽代表团的副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
临走的时候。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陈局长,你们的条例通过之后——有没有人不执行?”
“有。”
“怎么办?”
“条例第八十七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损害市场主体合法权益,造成严重后果的,由有关机关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这条——用过了吗?”
陈柜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毛尖。
“还没有。”
“但有人已经在掂量了。”
安徽代表团走了。
之后两个月。
又来了河南、山西、江西、广西四个省的代表团。
问的问题大同小异。
陈柜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加一句——
“别抄我们的条例。”
“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
“抄过去的法律——水土不服。”
“自己写。自己吵。自己过人大。”
“吵出来的才是你的。抄来的——谁的都不是。”
……
评估报告发布后的第三个效应。
是陈柜最不希望看到的。
但他早就预料到了。
功劳。
有人来抢功了。
省里有几个厅局。
在对外宣传的时候,把评估成绩跟自己的工作挂钩。
某个厅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
标题——《我省xx领域改革成效获国家评估高度认可》。
内容里把“法治环境全国第一”这个成绩归功于自己厅里出的三个文件。
三个文件。
跟条例没有半毛钱关系。
刘博看到这篇文章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帮人——脸呢?”
“脸是什么?”陈柜连头都没抬。
“在官场里,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您不管?”
“管什么?让他们发。”
“可这是抢功啊——”
“功劳不是蛋糕。不会因为别人分了就少了。”
陈柜翻了一页文件。
“而且——让他们抢。”
“抢了功劳就得扛责任。”
“将来评估排名降了——谁抢过功,谁来扛。”
刘博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学到了。
……
那天晚上。
陈柜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桌上摊着的不是条例的东西。
是那份追踪了三个多月的材料。
省发改委审批项目。
刘建国的签字节点。
全景流程视觉里,那棵树的根系终于完整了。
三根枝——新能源项目审批、地方债担保、国企人事任命——汇聚到一个节点。
那个节点下面的名字。
他现在认识了。
一个他之前见过但没深交的人。
省发改委副主任——高远。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张万山案的卷宗里。
张万山与前省委常委黄玉川十多年前就有勾结。
而高远——是当年牵线的中间人。
黄玉川倒了。张万山倒了。刘建国倒了。
但高远——还在。
还在省发改委的位置上。
还在签字。
还在审批。
他的签字像一根管道。
钱从这根管道里流过去。
流向哪里?
陈柜还没完全看清。
但管道的形状——他已经画出来了。
他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高远。”
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骷髅。
黑色的。
跟系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合上笔记本。
关了灯。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远处那几栋新建的写字楼亮着灯。
有一栋是博世集团刚租下来的。
还没挂牌。
但里面已经有人在加班了。
资本不等人。
陈柜站在窗前。
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外套。
走了。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
那个匿名号码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发消息了。
安静得反常。
陈柜把手机装进口袋。
走出大楼。
冷风灌进领口。
他裹了裹外套。
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省营商局的大楼。
三楼他办公室的窗户——黑着。
但他知道。
那个笔记本上的骷髅——在等着他。
楼站稳了。
混凝土干了。
该拔钉子了。
陈柜提了一个请求。
不是向上级提的。
是向外面提的。
他联系了国家发改委营商环境评价中心。
“我们想请第三方来评估一下汉东省的营商环境。”
对方的处长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陈局长,你知道我们的评估是不留情面的吧?”
“知道。”
“评出来如果不好看——你们能接受?”
“不好看才有价值。好看的数据——我们自己会编。”
对方笑了。
“行。我跟领导汇报。”
三天后回了电话。
“批了。下个月派评估组过来。”
“评估组几个人?”
“八个人。加两个外聘专家。”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自己走。自己看。自己问。”
“越不准备越好。准备了反而不真实。”
陈柜挂了电话。
给刘博下了一道通知。
“全省各市、各厅局——不许为第三方评估做任何迎检准备。”
“不许提前打扫。不许临时整改。不许安排特定企业接受访谈。”
“平时什么样,评估时就什么样。”
刘博传达下去。
收到了十七个电话。
其中十二个在问同一个问题——
“真的不准备?万一评估组去了某某地方看到了某某问题……”
刘博统一回复。
“陈局说了——看到了就看到了。有问题说明我们还有改进空间。”
“改进空间不丢人。弄虚作假丢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挂了。
……
评估组到了之后。
陈柜做了一件事。
他跟评估组组长说——
“我给你们推荐几个企业。”
组长摇头。
“陈局长,我刚才说了,我们自己选。”
“我知道。我推荐的不是企业。”
组长愣了。
“我推荐的是被我们折腾过的企业。”
“你们去问问他们——被折腾完之后,好了没有。”
“好了——是真好。”
“没好——是我们没做到位。”
他递过去一张名单。
五家。
第一家——云图科技。被跨省抓捕的上市公司。
第二家——恒通建筑。等了十年工程款的建筑公司。
第三家——兴达精密。投了八年政府采购标一次没中的小工厂。
第四家——某县建材公司。被挂案十一年的建材老板。
第五家——老陶卤味。被罚了两千块的卤味店。
评估组组长接过名单。
看了两遍。
抬头看陈柜。
“你这个人——有意思。”
“不有意思。”
陈柜坐回椅子上。
“有意义。”
……
评估持续了两周。
陈柜没有跟着。
他刻意回避。
因为跟着就会影响评估组的判断。
两周里,他只做了一件事。
拔钉子。
省发改委那个审批项目。
刘建国的签字。
三个月的追踪,网已经织得差不多了。
全景流程视觉里,那个黑色骷髅节点的脉络清晰了。
不是一根线。
是一棵树。
根在省发改委。
干在省能源局。
枝伸向三个方向——
一个是某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流程。
一个是某地方债的发行担保。
一个是某国企的人事任命。
三根枝。
每根枝上都挂着一个名字。
陈柜没有急着砍。
他在等一个时机。
评估的结果。
如果汉东排名好——他手上有了筹码。
筹码不是用来邀功的。
是用来交换的。
交换什么?
交换出手的权限。
……
评估组走的那天下了雪。
汉东省第一场雪。
很薄。落在地上就化了。
评估组组长临走前跟陈柜握了手。
“报告一个月后出。”
“嗯。”
“提前透露一句——”
“不用透露。”陈柜把手收回来。
“好坏我都接着。”
组长笑了笑。
“你们会满意的。”
说完上了车。
车开走了。
雪还在下。
陈柜站在楼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别克消失在路口。
一个月。
他还有一个月。
够了。
……
评估报告出来的那天。
是个周四。
下午三点。
报告以电子版先到了陈柜的邮箱。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先泡了杯茶。
绿茶。
不是龙井。是本地产的一种毛尖。
茶叶是北岭县周小龙上次来省城时带的。
说是山上野生的。
陈柜尝了一口。
苦。
但回甘很快。
他放下杯子。
点开了邮件。
第一页——评估概览。
全国营商环境评价——
汉东省综合排名:第三。
去年:第十九。
跃升十六位。
中西部排名:第一。
陈柜的目光在“第一”两个字上停了两秒。
翻到第二页。
分项排名。
政务服务:第二。
市场准入:第四。
法治环境:第一。
涉企执法规范度:第一。
企业满意度:第一。
知识产权保护:第七。
跨境贸易便利化:第十一。
三个第一。
其中“法治环境”和“涉企执法规范度”——全国第一。
这两项。
一个是条例。
一个是柔性执法和跨省执法报备。
全是他干的活。
翻到第三页。
评估组的综合评语。
一段话。
“汉东省在过去两年中实施了一系列具有系统性和创新性的营商环境改革举措,包括但不限于公平竞争审查制度、涉企执法监督机制、轻微违法免罚清单、政府诚信约束制度等。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该省在全国率先以地方性法规形式将上述制度固化为法律规范,确保了改革成果的长期性和稳定性。”
“评估组在企业走访中发现,汉东省企业对营商环境的感知度和满意度处于全国领先水平。多家受访企业提到安全感可预期不用找关系等关键词,反映出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的实质性成效。”
最后一句——
“综上,评估组认为汉东省营商环境建设已进入全国第一方阵,在中西部省份中具有标杆意义。”
标杆。
陈柜把报告关了。
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但回甘更快了。
……
报告发布后的第一个效应。
不是媒体报道。
是企业来了。
先是央企。
中车集团的区域总部选址。
原本在隔壁省和汉东省之间犹豫。
评估报告出来后第三天。
中车亚太区的分管副总来了汉东。
签了意向协议。
两百三十亿的新能源轨道车辆生产基地。
落在临港市。
然后是外资。
日本松下集团的东亚区采购中心。
韩国SK海力士的封测工厂扩建。
德国博世集团的智能传感器研发中心。
三个项目。
合计外资二十七亿美元。
全部是在评估报告发布后的六周内敲定的。
刘博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报。
放到陈柜桌上。
陈柜翻了翻。
停在一个细节上。
博世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在签约仪式上说了一句话。
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汉东?”
他的回答——
“因为我读了汉东省的那部条例。八十九条。我让法务团队翻译成了德语。逐条分析。”
“我们在全球投资过四十七个国家。第一次看到一个地方政府——用法律的方式告诉你,哪些事他不会对你做。”
“不会乱罚你。不会乱冻你的账户。不会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规则。”
“这比任何补贴都值钱。”
“因为补贴是有期限的。法律——没有。”
陈柜看完这段话。
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对。”
然后合上了简报。
……
报告发布后的第二个效应。
是其他省份来学习了。
第一个来的是安徽省的代表团。
六个人。
带队的是安徽省发改委的副主任。
来了之后第一句话。
“陈局长,你们那个条例的文本能不能给我们一份?”
“网上公开的。随便下载。”
“下载过了。但我们想问——起草过程中那些内部的东西。”
“什么内部的东西?”
“比如——听证会上各厅局的反对意见。你们怎么处理的。”
陈柜看了他一眼。
“你们也遇到阻力了?”
“何止阻力。我们的条例草案刚进征求意见阶段。八个厅的反对意见——比我们的草案还长。”
陈柜笑了。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笑得这么明显。
“正常。”
“我当初收到四百三十一条反对意见。最后出来的条例改了六十多处。”
“那你们怎么让那些厅局接受的?”
“开听证会。公开吵。当着媒体的面吵。”
“吵完呢?”
“吵完——谁有道理听谁的。”
“如果双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呢?”
“那就找第三方——找企业。问企业觉得谁有道理。”
“法律管的是企业的事。企业的感受最大。”
安徽代表团的副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
临走的时候。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陈局长,你们的条例通过之后——有没有人不执行?”
“有。”
“怎么办?”
“条例第八十七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损害市场主体合法权益,造成严重后果的,由有关机关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这条——用过了吗?”
陈柜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毛尖。
“还没有。”
“但有人已经在掂量了。”
安徽代表团走了。
之后两个月。
又来了河南、山西、江西、广西四个省的代表团。
问的问题大同小异。
陈柜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加一句——
“别抄我们的条例。”
“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
“抄过去的法律——水土不服。”
“自己写。自己吵。自己过人大。”
“吵出来的才是你的。抄来的——谁的都不是。”
……
评估报告发布后的第三个效应。
是陈柜最不希望看到的。
但他早就预料到了。
功劳。
有人来抢功了。
省里有几个厅局。
在对外宣传的时候,把评估成绩跟自己的工作挂钩。
某个厅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
标题——《我省xx领域改革成效获国家评估高度认可》。
内容里把“法治环境全国第一”这个成绩归功于自己厅里出的三个文件。
三个文件。
跟条例没有半毛钱关系。
刘博看到这篇文章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帮人——脸呢?”
“脸是什么?”陈柜连头都没抬。
“在官场里,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您不管?”
“管什么?让他们发。”
“可这是抢功啊——”
“功劳不是蛋糕。不会因为别人分了就少了。”
陈柜翻了一页文件。
“而且——让他们抢。”
“抢了功劳就得扛责任。”
“将来评估排名降了——谁抢过功,谁来扛。”
刘博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学到了。
……
那天晚上。
陈柜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桌上摊着的不是条例的东西。
是那份追踪了三个多月的材料。
省发改委审批项目。
刘建国的签字节点。
全景流程视觉里,那棵树的根系终于完整了。
三根枝——新能源项目审批、地方债担保、国企人事任命——汇聚到一个节点。
那个节点下面的名字。
他现在认识了。
一个他之前见过但没深交的人。
省发改委副主任——高远。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张万山案的卷宗里。
张万山与前省委常委黄玉川十多年前就有勾结。
而高远——是当年牵线的中间人。
黄玉川倒了。张万山倒了。刘建国倒了。
但高远——还在。
还在省发改委的位置上。
还在签字。
还在审批。
他的签字像一根管道。
钱从这根管道里流过去。
流向哪里?
陈柜还没完全看清。
但管道的形状——他已经画出来了。
他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高远。”
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骷髅。
黑色的。
跟系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合上笔记本。
关了灯。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远处那几栋新建的写字楼亮着灯。
有一栋是博世集团刚租下来的。
还没挂牌。
但里面已经有人在加班了。
资本不等人。
陈柜站在窗前。
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外套。
走了。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
那个匿名号码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发消息了。
安静得反常。
陈柜把手机装进口袋。
走出大楼。
冷风灌进领口。
他裹了裹外套。
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省营商局的大楼。
三楼他办公室的窗户——黑着。
但他知道。
那个笔记本上的骷髅——在等着他。
楼站稳了。
混凝土干了。
该拔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