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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70章 跳出规则的黑手

    六月十三号。下午四点。

    宁州南三环。翠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还是那间VIp休息室。独栋。南翼。推开门能看到第九洞的球道。

    但今天没人看球道。

    三个人。赵天宇在沙发中间。高远在左边。孟德海在右边。

    三个人面前都摆着酒。

    赵天宇面前的那杯已经干了。他把空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查了吗?”他问高远。

    高远的脸色灰白。不是日光灯打的。是真白。

    “查不了。城投债的数据在中债登。利率、发行方式、审批人,全在上面。我改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

    高远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没说话。手指关节在互相挤压。咯吱响。

    赵天宇从兜里掏出烟盒。万宝路。最后一根了。他把空盒捏扁。扔在茶几上。

    “高主任。我今天跟你把账算清楚。”

    他点上最后一根烟。

    “迈德康品牌的沉没成本。三千五百万。常规招标流标的预期利润损失。五千一百万。加上这次试剂采购被卡,我已经跟卫诚生物签了预采购协议。定金八百万。付了。”

    吐了口烟。

    “加一起,九千四百万。你付不付?”

    高远的嘴唇干了一层皮。

    “赵总,”

    “你别叫我赵总。你叫我爷爷都没用。九千四百万是数字。数字不认人。”

    孟德海在旁边坐着。一句话没说。盯着茶几上那个被捏扁的烟盒看。

    赵天宇把烟叼在嘴角。两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往前倾。

    “你们两个,一个管审批。一个管采购。两道闸门。被一个到任不到两个月的副厅级,一个人。四百个字。全锁死了。”

    他的声音没起伏。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输的。我在乎的是,你们打算怎么赢回来。”

    高远看了孟德海一眼。孟德海没回看。

    赵天宇掐灭了烟。用手指碾了碾烟蒂。碾得碎碎的。烟丝散在玻璃茶几上。

    “台面上,我们打不过他。”高远声音哑了。“他每一步都踩在法规上。你告他不作为,他有合法理由。你让他撤函,撤不了。你让他签字,他有十个条款等着你。”

    “那你说怎么办?”

    高远的手指停了。他抬头。看着赵天宇。

    这一眼。孟德海在旁边看得清楚。那不是一个官员看商人的眼神。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在找同伴的眼神。

    “台面上赢不了,那就不在台面上打。”

    赵天宇的烟灰还在指尖沾着。搓了搓。

    “具体呢?”

    高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赵天宇。

    屏幕上是一个通讯录页面。名字,“范永超”。

    赵天宇不认识这个名字。

    “谁?”

    “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主任。”

    赵天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他拿着手机看了三秒。然后抬眼看高远。

    “你的人?”

    “2017年。他从市纪委调省里的时候,考察组组长是我大学同学。推荐信是我写的。”

    赵天宇把手机还给高远。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盖没拧回去。搁在扶手上。

    “你让纪委的人来搞陈柜?”

    “不是搞。是查。”

    “查什么?他那人一杯凉白开从早喝到晚。你查他受贿?”

    高远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查不了真的,我们给他造一个。”

    孟德海的手抖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茶杯里的水晃了。

    “造什么?”赵天宇的声音降了。

    高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球道上的旗杆在风里歪了一点。草坪上有一只鸟。不知道什么品种。站在第九洞的果岭边缘。不动。

    “陈柜暂缓了试剂采购。赵总你的卫诚生物是一家。但同品类的供应商还有别的。比如,浙江安泰生物。”

    赵天宇的眼珠转了一下。

    安泰生物。他知道这家公司。不是他的。是竞争对手的。正经做bSL-3试剂的。有资质。有渠道。价格比卫诚低百分之三十。

    “如果,有人伪造一份陈柜跟安泰生物的秘密回扣协议呢?”

    高远转过身。

    “协议上写,陈柜以暂缓卫诚生物采购为条件。帮安泰生物拿下疾控中心的试剂独家供应合同。回扣百分之十二。打到一个境外账户。”

    沙发上。赵天宇的矿泉水瓶倒了。水洒在扶手上。他没管。

    “协议是假的。但账户是真的。我可以安排。在新加坡开一个空壳户。户主的登记信息,跟陈柜的身份关联。开户资料也可以做。做完之后,协议和账户信息封在一份塑封袋里。”

    高远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范永超带队。以接到实名举报为由。突击搜查陈柜在卫健委的办公室。搜查过程中,在他的文件柜里这份协议。”

    他把两个手指弯了弯。空气引号。

    “人赃并获。现场固定。立案。双规。”

    会所里安静了。

    空调的出风口在嗡嗡响。第九洞球道上那只鸟飞走了。

    孟德海把茶杯放下了。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声。

    “这是栽赃。”

    三个字。他终于说话了。

    高远看了他一眼。

    “不是栽赃。是,创造条件。”

    孟德海的法令纹更深了。他的左眼皮在跳。很快。

    栽赃一个在任的省卫健委副主任。伪造证据。动用纪检系统内线。这已经不是违纪了。这是,犯罪。

    诬告陷害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滥用职权罪。如果被查出来,三到十年。

    “高主任。”孟德海的声音干涩。“你确定范永超靠得住?”

    “写推荐信的时候靠得住。现在靠不靠得住,取决于值不值得。”

    高远看了赵天宇一眼。

    赵天宇明白了。值不值得,取决于多少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跟高远并排站着。两个人看着窗外。

    球道的尽头是水库。水面灰蓝色的。没有波纹。

    “这一手,只要搜查令开出来。陈柜当天就得停职接受调查。停职之后,他手里的038号通知、037号文件、催办函、督办申请,全部失效。因为签发人被立案了。文件效力自动冻结。”

    高远的逻辑链条排出来了。

    “文件冻结。试剂采购重启。疾控项目的审批,换一个分管领导来跟我对接。一切回到原点。”

    赵天宇往窗玻璃上哈了口气。六月的下午。玻璃不够凉。没雾起来。

    “做。”

    一个字。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倒了的矿泉水瓶。拧紧盖子。放好。

    “做得快一点。我的资金链,撑不了太久了。”

    高远点了一下头。

    他掏出手机。翻到范永超的号码。拇指搁在拨号键上。

    这次没犹豫。

    按下去了。

    ,

    六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十二分。

    省卫健委大楼门口。

    三辆黑色的一汽大众。挂公务牌。依次停在门前的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四男两女。穿深色夹克。没有任何标识。

    打头的男人四十出头。短发。脸长。腮帮子上的咬肌很明显。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走到卫健委门岗前。掏出一个证件夹。翻开。

    “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范永超。”

    门岗的保安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五个人。

    “请问,找谁?”

    范永超把证件收起来。

    “三楼。陈柜同志的办公室。”

    他抬脚往里走。后面五个人跟上。脚步声在一楼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踩出一串回响。

    电梯门开了。

    六个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

    数字跳,2。3。

    叮。

    三楼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东头倒数第二间。灯亮着。

    范永超走到门口。没敲。直接推了。

    门是锁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一个年轻男人上前。敲了三下。

    “陈柜同志。省纪委。请开门。”

    门里面沉了两秒。

    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陈柜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子没挽。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看到了门外的六个人。看到了范永超手里的公文包。看到了他们衣服内侧微微鼓起来的对讲机轮廓。

    “陈柜同志?”

    “我是。”

    范永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红头。省纪委的抬头。

    “接群众实名举报。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决定对你进行初步核实。这是核查通知书。请你配合,我们需要对你的办公室进行依法检查。”

    他把通知书递过来。

    陈柜接过。翻开。看了十秒。

    目光落在“检查事由”这一栏,“涉嫌在设备试剂采购中收受供应商回扣”。

    他把通知书合上。还回去了。

    “进来吧。”

    侧身。让路。

    六个人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那个女人带上了门。

    走廊里。

    三个路过的科员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有人掏出了手机。

    消息,十分钟之内。传遍了整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