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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71章 突袭与隔离

    六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十二分。

    范永超走在前面。六个人的脚步声在三楼走廊里踩出了一种特殊的节奏,不是走路。是进场。

    陈柜办公室的门锁着。

    敲门的年轻人叫了三声。门里面锁芯转动。门开了。

    陈柜站在门口。白衬衫。手里一支笔。目光从范永超脸上扫过去。扫到后面五个人。再扫到他们夹克内侧鼓起来的对讲机轮廓。

    “陈柜同志?”

    “我是。”

    范永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省纪委的抬头。双手递过来,这个动作做得很标准。标准得像排练过。

    “接群众实名举报。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决定对你进行初步核实。这是核查通知书。请配合,我们需要对你的办公室进行依法检查。”

    陈柜接过通知书。翻开。

    目光落在“检查事由”那一栏,“涉嫌在设备试剂采购中收受供应商回扣”。

    全景流程视觉在这一刻无声启动。

    范永超头顶,红色断点。

    不是黑色骷髅。骷髅在他胸口口袋的位置。那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发着暗红色的光。跟孟德海的骷髅不同。孟德海的骷髅是贪腐标记。范永超的骷髅标注,“伪造证据”“滥用职权”。两层。叠在一起。浓得发黑。

    但更关键的是红色断点。

    红色断点闪烁的位置,在“核查通知书”这份文件本身上。

    陈柜的视觉将通知书的程序链条完整展开。起点,“实名举报受理”。第二步,“室务会议审议决定”。第三步,“分管副书记审批签字”。第四步,“出具正式核查通知书”。

    四个节点。第一个是绿色。有举报材料。第二个,红色断点。室务会议的纪要,没有。不是看不到。是根本不存在。这份核查通知书跳过了室务会议的审议环节。第三个,也是红色。分管副书记的签字栏,空的。通知书最下方的审批栏里盖着省纪委第五室的章。但签字,只有范永超一个人的名字。

    两个红色断点。

    一份没有经过集体审议、没有分管领导签批的核查通知书。

    程序上,这份通知书是废纸。

    陈柜把通知书合上。还给了范永超。

    “进来吧。”

    侧身让路。

    六个人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女调查员带上了门。但没锁。门缝留了两指宽。

    走廊里的动静已经传开了。三楼东头两间办公室的科员探出头来看。然后是更多的人。西头的。二楼上来的。甚至四楼下来的。

    走廊里站了十来个人。小声嘀咕。互相递眼色。

    有一个人站在人群后面。靠墙。不说话。

    孟德海。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肌肉松了。那种松弛,不是放松。是满意。

    办公室里。

    范永超在房间中央站定。扫了一圈。

    办公桌。文件柜。书柜。饮水机。一把椅子。一张沙发。一个角落里的小水池。

    干净。整洁。东西不多。

    “陈柜同志。请你交出随身通讯设备。手机、录音笔、U盘、移动存储介质,全部放在桌面上。”

    陈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是录音笔。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U盘,宋远给的那个。也放上去了。

    三样东西。排成一排。

    范永超走过来。看了一眼U盘。手指在上面停了半秒。然后把三样东西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封口。贴了封条。在封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不能打电话。不能见任何人。任何需要联系的事,通过我。”

    陈柜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检查可以开始了。”

    范永超冲后面四个人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到文件柜前。一个人去了书柜。还有一个,站到了陈柜身后。左手侧。保持一米五的距离。不是保护。是看管。

    第一个抽屉拉开了。里面是制度汇编、法规手册、笔记本。翻了翻。放回去。

    第二个抽屉。一叠打印的公文草稿。催办函的底稿。督办申请的副本。038号通知的留档件。逐份翻看。抖了抖。放回去。

    第三个抽屉。空的。

    文件柜第一层。档案盒。八个。标签分别写着,“紧急采购审批”“037号文件”“评审专家管理”“疾控中心项目”“制度建设”“机关党建”“信访件”“其他”。

    调查员拿了“紧急采购审批”那个盒子。打开。翻了一遍。放下。

    拿第二个。“037号文件”。打开。翻了一遍。放下。

    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找什么?

    陈柜坐在椅子上。端起桌边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凉的。

    他在等。

    他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他们要“放”什么。

    全景流程视觉保持激活状态。视野里。四个调查员身上的行为轨迹被实时记录。每一个手势。每一次翻动文件的角度。每一次手离开视线范围的时长。

    完美留痕。全程运转。无声。无形。

    第四个档案盒,“疾控中心项目”,被拿了出来。盒子很厚。里面装了大约三十份文件。催办函的来往记录、三个市疾控中心的请示件、省政府常务会纪要的复印件、工地照片、施工方的告知函。

    翻到第十五份的时候。那个蹲在文件柜前面的年轻调查员,手停了。

    他的右手在翻页。左手,垂在身侧。

    左手的袖口。有东西。

    一张折叠的A4纸。白色。从袖口的缝隙里露出不到半公分的边角。

    陈柜的目光没有直视那个方向。他在看窗外。但完美留痕的被动能力不需要直视。三十度以内的视觉余光,全部捕捉。全部存档。

    年轻调查员的左手动了。

    动作,快。非常快。手腕内旋二十度。拇指和食指夹住袖口里的A4纸。抽出来。在0.3秒内完成了一个塞入动作,纸从手掌滑进了第十六份文件和第十七份文件之间。

    完成。

    左手回到身侧。手指自然垂下。什么都没拿过的样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从其他三个人的角度,看不到。因为年轻调查员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文件柜内侧。位置选得很精确。

    但陈柜的角度,看得到。

    不是正面。是余光。加上完美留痕的自动补帧。

    那张A4纸。折痕。折了两折。纸的颜色比档案盒里其他文件的白纸偏黄了一个色号,不是同一批次的打印纸。

    陈柜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没有出声制止。

    没有站起来。没有指出来。没有做任何事。

    因为不需要。

    那张纸被塞进去的位置、时间、动作轨迹、施行人的面部特征,全部在完美留痕的档案里存好了。精度到毫秒。清晰度到手指的纹路。

    同时,陈柜的大脑自动关联了另一条信息。

    办公室角落。天花板和墙壁交接处。有一个烟感探测器。旁边,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半球。

    那不是烟感探测器的附件。

    那是省纪委驻省卫健委纪检监察组安装的办公区域安防摄像头。2024年全省纪检监察系统安防升级工程的标配。每间正处级以上干部办公室,标配一个。720p。连续录像。存储在纪检监察组的本地服务器上。保存周期,九十天。

    这个摄像头的存在,范永超知不知道?

    大概不知道。因为这是第四纪检监察室管的设备。范永超是第五室的。第五室跟第四室,不共享安防系统。

    所以。

    那个年轻调查员塞纸的动作。此刻正在被一颗720p的摄像头完整记录。

    陈柜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凉的。

    他等着范永超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