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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72章 拙劣的魔术

    年轻调查员继续翻文件。翻得很认真。每一页都看三秒。该翻哪份翻哪份。从容不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外两个人在翻书柜。书柜里全是法规汇编和工具书。没有私人物品。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干净得像图书馆的工具架。

    范永超站在房间中间。两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陈柜和文件柜之间来回扫。

    他在等。

    等那份东西被“发现”。

    陈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今天又是阴天。远处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轮廓在灰色的天幕下模糊着。

    他在想一件事。

    那份被塞进去的A4纸,上面写了什么?

    他没看到正面内容。只看到了折痕和纸的色差。完美留痕存储的画面里。纸的背面透出几行字。字迹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字号偏小。抬头位置有公司名称,具体几个字没看清。因为纸折了两折。透光率有限。

    但有一个词。从纸背面透过来的墨迹稍重。能辨认。

    “回扣”。

    两个字。在纸的中下部。前后还有别的内容。但只有这两个字的笔画粗到可以从背面透过来。因为打印的时候。这两个字用了加粗格式。

    加粗“回扣”。

    做伪造材料的人,心思花在了戏剧效果上。怕人看不清重点。特意加了粗。

    业余。

    陈柜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纸的色号。

    他办公室里用的A4纸,统一采购。省卫健委2025年度办公用品集中采购。供应商是“齐鑫文具”。纸张型号A4-70g。颜色,标准白。色号编码w-001。

    那张被塞进来的纸,偏黄。色号目测偏向w-003或w-004。不是同一批次。甚至不是同一个品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张纸不是从陈柜办公室里拿出来的。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如果将来做鉴定,纸张成分分析、打印机墨粉光谱比对,这张纸跟陈柜办公室里的任何一台打印机、任何一包纸,都对不上。

    伪造。

    连纸都没选对。

    陈柜把这些细节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存了档。然后继续喝水。

    十五分钟过去了。

    文件柜翻了六个档案盒。还剩两个,“信访件”和“其他”。

    翻到第七个盒子,“信访件”,的时候。年轻调查员的手速快了。不是急。是心虚。他知道东西已经放好了。后面的都是走过场。

    走过场走得漫不经心。有一份文件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塞回去。方向塞反了。他没注意。

    但陈柜注意到了。

    一个训练有素的纪检调查员。翻文件时把文件方向塞反?

    要么没受过训练。要么脑子不在这上面。

    范永超在这时候走到了文件柜前面。

    “都翻完了?”

    “翻完了。”

    “再过一遍。”

    他说“再过一遍”的时候。声音压了一档。不是对手下说的。是演给陈柜听的。意思是,我们很认真。不放过任何角落。

    年轻调查员回到文件柜前。重新打开了第四个档案盒,“疾控中心项目”。

    这次他翻得慢了。

    到第十五份。第十六份。手指捏住那个位置的文件。往上抽了一下。

    一张A4纸从两份文件之间滑了出来。

    折叠的。跟其他摊平的文件格格不入。

    “范主任。”年轻调查员的声音稍微提了半个音。“这里有一份,没见过的文件。”

    范永超三步走过去。

    站在文件柜侧面。探头看了一眼。

    “拿出来。”

    年轻调查员把那张A4纸抽出来。展开。双手捧着。递给范永超。

    范永超接过来。

    看。

    看了五秒。

    然后,

    他猛地转过身。

    两步走到陈柜面前。把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陈柜。”

    声音起来了。不是刚才进门时的冷淡公事公办。是质问。带着预设了结论的质问。

    “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陈柜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纸。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纸上的内容。

    标题,《关于省卫健委2025年度生化试剂采购利润分配的补充协议》。

    甲方,陈柜。职务写的“省卫健委分管副主任”。

    乙方,安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内容三段。第一段写甲方利用分管职权。为乙方在省卫健委下属疾控中心的试剂独家供应中提供便利。第二段写乙方向甲方支付“咨询服务费”。按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十二计算。支付方式,汇入指定境外账户。第三段,账户信息。一个新加坡银行的账号。户名,“ GUI”。拼音。大写。

    最底下,两行签名。

    乙方签名栏,盖了一个公章。“安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旁边有一个手写签名。笔迹潦草。

    甲方签名栏,也有一个手写签名。

    “陈柜”两个字。

    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画。像临帖。

    陈柜看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来。

    范永超的脸距离他不到一米。两个人对视。

    “说!这份协议你怎么解释?”

    陈柜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这次看的不是内容。是签名。

    “陈柜”两个字。

    他的名字。

    他写自己名字的习惯,“陈”字第六笔的横折钩。他写的时候不出钩。直接收笔。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书写习惯。不是故意的。是手腕的角度问题。

    桌上这份协议里的“陈”字,第六笔。出了钩。标准楷书写法。教科书式的横折钩。

    不是他写的。

    连模仿都没模仿到位。

    陈柜再看“柜”字。他写“柜”的时候。右半边“巨”的末笔竖折,习惯性地往左下方拖。有人说像“匚”多过像“巨”。歪的。

    桌上的“柜”字。“巨”的末笔,规规矩矩。正的。

    不是他的字。

    连字迹都没仿对。

    陈柜把这些细节在脑海里存了档。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

    “范主任。”

    “说。”

    “这份协议。甲方签名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对。是你的名字。你的签字。你的协议。白纸黑字。”

    陈柜点了下头。“那我问一个问题。”

    范永超的下巴抬了一公分。等着。

    “你们搜查我办公室,核查通知书我看了。上面的检查事由写的是涉嫌在设备试剂采购中收受供应商回扣。事由明确。程序启动有依据。”

    “但,”

    他停了一下。

    “这份核查通知书上。室务会议的审议编号,哪一栏?”

    范永超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小。但动了。

    “分管副书记的审批签字,在哪个位置?”

    范永超没接话。

    陈柜伸手。指了指范永超手里那份已经收回去的通知书。

    “《中国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六条。初步核实方案应当报纪检监察机关主要负责人审批。第三十七条。需要采取搜查措施的,应当经设区的市级以上纪检监察机关审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是正处级建制。不是设区的市级以上。你对我的办公室实施搜查,审批权限不够。至少需要省纪委常委会或分管副书记签批。”

    他的目光从范永超脸上移开。看着窗外。

    “你的通知书上,没有这个签批。”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秒。

    门口那两指宽的门缝外面。走廊里有人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