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 第278章 全省哗然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78章 全省哗然

    六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汉东日报社。五楼编辑部。

    社会新闻部主任老周把那份八十三页的报告打印出来的时候,打印室的A4纸用了半包。

    他把报告分成五份。扔到五个记者桌上。

    “一人一个部分。两小时出稿。我要六个版。”

    社会新闻部从来没有一次用过六个版。上一次用最多的是三年前黄玉川案,四个版。

    记者小杨翻开分到的那部分。第二部分,供应商穿透。

    汉药集团下属七家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实际控制人赵天宇。七家公司注册地分散在杭州、深圳、海口、成都。但法定代表人,有三个姓赵。一个叫赵小敏,赵天宇的妹妹。一个叫陈小琴,高远的妻妹。一个叫刘芳,查不到直接亲属关系。但同一个手机号出现在了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联系方式里。

    小杨把这页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拿笔在上面画了一张关系图。

    画完之后自己看了看。

    “这特么是一家子人开了七家壳公司分着吃财政拨款。”

    他旁边的记者老刘头也不抬。“你说什么?”“我说这帮人太不讲究了。好歹换几个不同姓的人。”“讲究的人不干这事儿。”

    ,

    上午十一点。

    微博热搜第一,#汉东天价试剂#。

    阅读量四十分钟突破两千万。

    评论区前三条,

    “一盒pcR试剂全国均价115。他们采购价190。差额75块。乘以几十万盒。你算算多少钱?这钱谁出的?纳税人。”

    “高速离心机配套耗材。市场价四万二。采购价八万七。翻倍。谁签的字?孟德海签了二十七笔。马建国签了三十九笔。名字都在报告里。白纸黑字。”

    “最绝的是那三个亿的城投债。百分之七点八的利率。正常专项债利率才百分之三到四。这中间差的那四个百分点,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的利息差。五年六千万。谁赚了?”

    十一点二十分。话题阅读量破五千万。

    十一点四十分。央视新闻频道在午间播报中引用了报告中的三张图表。主持人用了一个词,“触目惊心”。

    ,

    中午十二点。

    省发改委。七楼。

    高远没来上班。第五天病假。但病假条是三天前开的。只批了三天。今天算旷工。

    发改委办公室许主任给高远打了四个电话。两个关机。两个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赵处长的电话。赵处长接了。

    “赵处。高主任今天没来。网上那个报告你看了吧。”“看了。”“怎么办?”“许主任。我不是分管领导。这个事,你找主任吧。”“主任说让我找高主任。高主任找不到。”“那我也找不到。”

    电话挂了。

    许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热搜话题。四千多万的阅读量。还在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大楼门口又来了两辆车。不是施工方。是记者。扛着摄像机。长焦镜头对着大楼正门。

    许主任拉上了窗帘。

    ,

    下午两点。

    一个消息在全省官场以非正式渠道传播,

    高远被限制出境。护照和港澳通行证冻结。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上午十点四十分执行的。

    消息来源不明。但可信度很高。因为下午一点半。有人在省公安厅大楼门口看到了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两辆车。

    ,

    下午三点。

    汉药集团。总部大楼。宁州市高新区科技大道188号。

    上午九点开盘。汉药集团A股(股票代码:Sh600xxx),跌停。

    跌停板上封了四十七万手卖单。无人接盘。

    市值蒸发,截至下午三点收盘,三十一亿。

    一天。三十一亿。

    赵天宇没在办公室。

    他在家。翠湖别墅区9号。

    客厅的电视开着。财经频道。主持人在分析汉药集团的跌停原因。画面右下角插了一张图,就是报告里那张价格对比图。蓝线和红线之间的黄色面积。

    赵天宇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攥得手指发白。

    电话在茶几上响了。第十四次了。屏幕上显示,“证券部老冯”。

    他没接。

    前十三个电话分别来自,

    银行。三个。催贷的。

    律师。两个。问他是不是需要准备应对纪委调查的法律文书。

    合作伙伴。四个。问他网上的报告是不是真的。

    妻子。一个。从新加坡打来的。问怎么回事。

    未知号码。三个。没接。不知道是记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天宇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院子里的草坪修得整整齐齐。游泳池的水是蓝的。假山上的水还在流。

    他想起上周在翠湖高尔夫俱乐部。他坐在沙发中间。高远在左。孟德海在右。三个人密谋栽赃陈柜。

    那一天他说了一个字,“做”。

    做了。

    做了个寂寞。

    范永超进去了。高远的纪检内线完蛋了。栽赃的假协议被人家用哈希值打成了废纸。现在,报告挂在省政府官网上。删不掉。撤不了。全省人民都在看。

    赵天宇从兜里掏出烟。万宝路。新拆的。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没吐。把烟含在嘴里。

    含了五秒。吐了。

    烟雾散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烟雾打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五十一岁。两鬓的白发染过了。但发根又长出来了。半公分。刺眼的白。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三秒。

    拨出去了。

    响了两声。接了。

    “赵总。”声音平的。“你也看到了?”“看到了。”“那你还打什么电话?”

    赵天宇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那个人,还能不能保我。”

    电话那头沉了四秒。

    “赵总。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树倒猢狲散。”

    电话挂了。

    赵天宇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十八秒。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烟还夹在手指间。灰掉了一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

    下午四点。

    省卫健委。三楼。

    陈柜在办公室里改完了那份文件稿。八千字。改了三十七处。红笔用了两支。

    改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光。IcU那几层,灯亮着。

    手机响了。刘博。

    “陈主任。省纪委那边有消息了。”“说。”“郑凯下午两点拿到了常务副书记的批示。正式对孟德海、高远启动纪律审查程序。卫健委药械处和发改委投资处,全面查封。”“孟德海呢?”“还在四楼办公室锁着门。纪委的人下午五点到。”“好。”

    陈柜挂了电话。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记本。翻到一页。

    上面有两个字。黑笔写的。

    高远。

    他用红笔在“高远”两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翻到下一页。

    孟德海。

    红笔。横线。

    合上本子。

    窗外的天还亮着。六月的日头长。要到七点半才落山。

    ,

    下午五点零三分。

    省卫健委四楼走廊。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孟德海办公室门口。敲门。

    这次,门开了。

    孟德海站在门口。脸上的颜色比中午又灰了一层。但表情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镇定。是认命。

    “孟德海同志。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孟德海点了下头。回身拿了桌上的手机和一串钥匙。外套没穿。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出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三楼的方向。

    他没说什么。跟着两个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4。3。2。1。

    走了。

    走廊里。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叠没送出去的电话记录纸。

    他把纸放在了文件筐里。然后,进了孟德海的办公室。桌上那杯碧螺春还在。茶叶沉了底。水凉透了。

    秘书倒掉了那杯茶。洗了杯子。擦了桌面。关了灯。锁了门。

    以后这间办公室大概要空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