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79章 省委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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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号。下午五点四十分。
省委大院。综合楼三楼。书记办公室。
周良安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省政府门户网站。信息公开栏目。
那份报告他从头看到了尾。八十三页。四万六千字。二十七张图表。
看了多久?一个半小时。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电脑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刘同志。省政府秘书长吕正源。省政府办公厅信息中心主任杨主任。
杨主任是被吕秘书长拽过来的。本意是让他想办法把报告撤下来。
周良安看了杨主任一眼。
“你说,这份报告删不了?”
杨主任的腰弯了五度。“周书记。一级重要信息发布后,系统设定不可撤回。公示期七个工作日,”
“我没让你删。”
杨主任的嘴合上了。
周良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老槐树。六月中旬。叶子密得透不过光。
“吕秘书长。”
“在。”
“你打了几个电话?”
吕正源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一个给信息中心。一个给卫健委办公室。一个给您这边。”
“你打卫健委办公室,要干什么?”
吕正源没接话。
周良安转过身。不看窗外了。看人。
“你是不是想让卫健委出面把报告撤下来?”
吕正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撤?撤什么?”周良安走回桌前。把平板电脑翻过来。点亮屏幕。“报告里的数据,哪一条是假的?你告诉我。”
吕正源摇了一下头。
“pcR试剂盒溢价百分之六十五,假的?高速离心机耗材溢价百分之一百零七,假的?三个亿的城投债利率七点八,假的?”
没人回答。
“数据是真的。来源是公开的。发布依据是信息公开条例白纸黑字写的。发布程序,走的是你们自己建的系统。用的是你们自己定的规则。现在你要删?”
周良安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推。推了半尺远。
“你删了,舆论怎么说?汉东省政府删除自己发布的反腐报告?这个标题你见过?我没见过。你要是想让我见,你今天就可以动手。”
吕正源的手背在身后。两手攥在一起。松了。又攥。
“不删。不但不删,”
周良安坐下了。手掌压在桌面上。
“查。”
一个字。落在办公室里。
刘常务副书记上前一步。“周书记。第四室已经启动了对孟德海和高远的纪律审查程序。下午五点,孟德海被带走了。高远,目前联系不上。出境限制已经下达。公安厅在找。”
“不够。”
刘常务抬头。
“孟德海和高远是执行层面。报告里的数据指向,赵天宇。汉药集团。七家关联公司。五年。将近五个亿的超额采购。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
周良安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成立省委专项巡视组。组长,你。”笔指向刘常务。“巡视范围,省卫健委系统和省发改委涉及公共卫生领域的所有审批项目。2020年到2025年。六年。”
他又写了一行。
“同时,通知省审计厅。对三个疾控中心项目的全部资金进行穿透式审计。重点,那三个亿的省级配套资金来源。”
写完。笔放下。推过去。
刘常务接过便签。看了看。
“什么时候启动?”“今天。”“今天?”“巡视组的组建,明天完成。但审计厅可以今天先动。打电话告诉审计厅长,周良安让他今晚加班。”
刘常务把便签折好。装进上衣口袋。
杨主任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杨主任。你设计的那个一级重要不可撤回的机制,很好。别改。”
杨主任愣了一秒。点了下头。
三个人退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带上。
周良安一个人坐在桌后面。面前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报告的pdF停在第四十七页。那张七家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他盯着看了十秒。
然后拿起座机。打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周书记。”对面的声音很稳。
“陈柜,你那份报告。很扎实。”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谢规矩。”
周良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不笑好看了一点。
“有件事我先跟你通个气。”
“您说。”
“省委决定成立专项巡视组。查卫健委和发改委的采购审批问题。你,不在巡视组里。”
陈柜没说话。等着。
“你不在巡视组,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你是举报人。你掌握的材料已经移交纪委了。巡视组的工作需要跟你保持独立。避免程序上的瑕疵。”
“我理解。”
“但你在卫健委的工作,继续。三个疾控中心的项目,继续推。你的037号文件、038号通知,全部有效。之前有人质疑你文件效力的,不用理。”
“好。”
周良安停了三秒。
“陈柜。”
“在。”
“注意安全。”
三个字。轻的。但分量不轻。
电话挂了。
陈柜把听筒放回座机。他站在桌前。手放在电话机上。没动。
注意安全。
省委书记说这三个字的意思,不只是客套。
是提醒。
断人财路。等于什么?
陈柜清楚。
他把手从电话机上收回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暗了。六月十七号的傍晚。梅雨季的天黑得比平时早。云层压着。灰的。沉的。
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号码。
陈柜拿起来。
一条短信。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活不过今晚。”
他看完了。
没删。
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凉了。
窗外开始落雨了。梅雨。细的。密的。落在玻璃上一层水雾。
陈柜把窗帘拉上了。
回到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条从高远延伸出去的第四条黑线,指向省国资委方向的那条,在全景流程视觉里。线的末端。模糊的。但比昨天清晰了一点。
线的尽头。有一个节点。
节点上没有名字。
但颜色,黑的。
比高远的黑。比孟德海的黑。比赵天宇的黑。
那种黑,是最深的那种。
陈柜看了三秒。
合上本子。关了灯。
办公室暗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梅雨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不急。不慢。但不会停。
至少今晚,不会停。
省委大院。综合楼三楼。书记办公室。
周良安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省政府门户网站。信息公开栏目。
那份报告他从头看到了尾。八十三页。四万六千字。二十七张图表。
看了多久?一个半小时。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电脑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刘同志。省政府秘书长吕正源。省政府办公厅信息中心主任杨主任。
杨主任是被吕秘书长拽过来的。本意是让他想办法把报告撤下来。
周良安看了杨主任一眼。
“你说,这份报告删不了?”
杨主任的腰弯了五度。“周书记。一级重要信息发布后,系统设定不可撤回。公示期七个工作日,”
“我没让你删。”
杨主任的嘴合上了。
周良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老槐树。六月中旬。叶子密得透不过光。
“吕秘书长。”
“在。”
“你打了几个电话?”
吕正源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一个给信息中心。一个给卫健委办公室。一个给您这边。”
“你打卫健委办公室,要干什么?”
吕正源没接话。
周良安转过身。不看窗外了。看人。
“你是不是想让卫健委出面把报告撤下来?”
吕正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撤?撤什么?”周良安走回桌前。把平板电脑翻过来。点亮屏幕。“报告里的数据,哪一条是假的?你告诉我。”
吕正源摇了一下头。
“pcR试剂盒溢价百分之六十五,假的?高速离心机耗材溢价百分之一百零七,假的?三个亿的城投债利率七点八,假的?”
没人回答。
“数据是真的。来源是公开的。发布依据是信息公开条例白纸黑字写的。发布程序,走的是你们自己建的系统。用的是你们自己定的规则。现在你要删?”
周良安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推。推了半尺远。
“你删了,舆论怎么说?汉东省政府删除自己发布的反腐报告?这个标题你见过?我没见过。你要是想让我见,你今天就可以动手。”
吕正源的手背在身后。两手攥在一起。松了。又攥。
“不删。不但不删,”
周良安坐下了。手掌压在桌面上。
“查。”
一个字。落在办公室里。
刘常务副书记上前一步。“周书记。第四室已经启动了对孟德海和高远的纪律审查程序。下午五点,孟德海被带走了。高远,目前联系不上。出境限制已经下达。公安厅在找。”
“不够。”
刘常务抬头。
“孟德海和高远是执行层面。报告里的数据指向,赵天宇。汉药集团。七家关联公司。五年。将近五个亿的超额采购。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
周良安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成立省委专项巡视组。组长,你。”笔指向刘常务。“巡视范围,省卫健委系统和省发改委涉及公共卫生领域的所有审批项目。2020年到2025年。六年。”
他又写了一行。
“同时,通知省审计厅。对三个疾控中心项目的全部资金进行穿透式审计。重点,那三个亿的省级配套资金来源。”
写完。笔放下。推过去。
刘常务接过便签。看了看。
“什么时候启动?”“今天。”“今天?”“巡视组的组建,明天完成。但审计厅可以今天先动。打电话告诉审计厅长,周良安让他今晚加班。”
刘常务把便签折好。装进上衣口袋。
杨主任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杨主任。你设计的那个一级重要不可撤回的机制,很好。别改。”
杨主任愣了一秒。点了下头。
三个人退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带上。
周良安一个人坐在桌后面。面前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报告的pdF停在第四十七页。那张七家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他盯着看了十秒。
然后拿起座机。打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周书记。”对面的声音很稳。
“陈柜,你那份报告。很扎实。”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谢规矩。”
周良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不笑好看了一点。
“有件事我先跟你通个气。”
“您说。”
“省委决定成立专项巡视组。查卫健委和发改委的采购审批问题。你,不在巡视组里。”
陈柜没说话。等着。
“你不在巡视组,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你是举报人。你掌握的材料已经移交纪委了。巡视组的工作需要跟你保持独立。避免程序上的瑕疵。”
“我理解。”
“但你在卫健委的工作,继续。三个疾控中心的项目,继续推。你的037号文件、038号通知,全部有效。之前有人质疑你文件效力的,不用理。”
“好。”
周良安停了三秒。
“陈柜。”
“在。”
“注意安全。”
三个字。轻的。但分量不轻。
电话挂了。
陈柜把听筒放回座机。他站在桌前。手放在电话机上。没动。
注意安全。
省委书记说这三个字的意思,不只是客套。
是提醒。
断人财路。等于什么?
陈柜清楚。
他把手从电话机上收回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暗了。六月十七号的傍晚。梅雨季的天黑得比平时早。云层压着。灰的。沉的。
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号码。
陈柜拿起来。
一条短信。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活不过今晚。”
他看完了。
没删。
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凉了。
窗外开始落雨了。梅雨。细的。密的。落在玻璃上一层水雾。
陈柜把窗帘拉上了。
回到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条从高远延伸出去的第四条黑线,指向省国资委方向的那条,在全景流程视觉里。线的末端。模糊的。但比昨天清晰了一点。
线的尽头。有一个节点。
节点上没有名字。
但颜色,黑的。
比高远的黑。比孟德海的黑。比赵天宇的黑。
那种黑,是最深的那种。
陈柜看了三秒。
合上本子。关了灯。
办公室暗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梅雨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不急。不慢。但不会停。
至少今晚,不会停。